《此情只能成追忆》缘羽

1、楔子

　　六月的扬州城，刚刚褪去春日的羞涩，尚未迎来夏日的奔放，天气甚好。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晒晒太阳，聊聊天，感受这温暖，感受这温馨。
　　此时的生活就像一部戏剧，有喜当然就有悲。在位于市中心南侧的苏北医院里，到处上演着我们在电视剧里看遍的戏码——或生离死别，或灾后重生。
　　在403病房内，一位老人躺在床上，全身缠满了大大小小粗粗细细用以维持他的生命的管子。看上去，极为骇人，让人忍不住干呕。
　　老人头发基本掉光，剩下的头发也全是花白；眼窝深陷，眼中没有了那份精明和干练，有的只有一片浑浊与疲惫。此时，谁也看不出，他就是随手便能搅动扬城风暴的宾利集团的董事长——李斌。
　　从病床前的个人信息上可以知道，李斌才39岁，正值不惑之年。可是无情的病魔抽去了他过多的生机——他已时日无多了。
　　窗外一片生机勃发，窗内一片死气沉沉。
　　病床前面，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人，他是崇明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李先生，您的遗嘱我已经整理好了，您看一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请在下面签字。”律师缓缓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点感情色彩，他作为扬州城知名律师，这些事早已司空见惯了。
　　李斌咳嗽了几声，动了动身体，接过文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已经没有精力仔细看下去了。他颤抖着递去合同，动了动嘴唇。
　　律师将耳朵凑过去，才依稀听清李斌说些什么。
　　“东西你……你都交给……她们了吧？”
　　律师点了点头：“是的，已经按照您的意思送给她们了。”
　　“那……那她们……她们有没有……有没有答应……来……来我的葬礼？”
　　律师沉吟了一会儿：“李先生，我已经将您的话转达给了她们，不过她们至今还未给我答复。”
　　李斌听见这话，整个身体僵硬了一下后又软下去：“看来她们还是不能原谅我。”李斌小声地说道，声音小到连紧靠着他的律师都没听见。不过律师能够看到，李斌眼中的光芒正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律师又站直了身体，静静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眼中满是漠然，可是在眼睛深处却有精光闪过。
　　他缓缓抬起手，拔去了李斌的输氧管，随后又停去李斌所有的生命维持系统，然后看着屏幕上的所有波动变成一条横线——毫无生机的直线。
　　律师又替他接好输氧管和生命维持系统，他要做的毫无痕迹。
　　随后律师喊来了医生和护士。医生和护士都没有丝毫惊讶，因为李斌的死早已是必然，只是早晚的事而已。
　　律师走出医院，开着车来到了宏明公墓。这里沉睡着他最爱的人。律师走到一块墓碑前，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她依旧笑得那么美丽，好像此时的阳光，明媚纯净。
　　“他终于死了……英子，他终于死了，你安息吧……哈哈……哈哈……”律师流着泪大笑着。
　　宏明公墓中传出的笑声，凄凉、悲哀、如释重负，有种撕心裂肺的穿透力，在傍晚时分，在鲜血般红透的夕阳的渲染下，传出很远很远。
　　同时，在扬州市的南郊的龙英公墓里，三个女人带着墨镜，一起站在一块墓碑前，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夕阳渐渐在地平线消失了，只留下天边那残留的血红。
　　中间的那个女人点燃了手中一直抓着的一本书，扔在了那块墓碑前，随后转身离开。另外两个深吸了一口气，也将手中的书丢进了火中，然后转身离开。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芒把她们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那团火在微风中摇曳着，凄凉、悲哀。
　　一阵风扫过，灰烬消散，一切恢复如初。
　　墓碑前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有的，只是墓碑上的那张照片，以及照片下面的名字——李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