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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话家事妯娌交锋,风雪夜奉账配房 ...

  •   “太太,家下这么多人口,我又笨,怎么能跟着赖妈妈学管家哪,况且又是新来的,人都认不全,哪里就能管事了哪,若说是太太管家,我伺候个茶水什么的或许还成,料理家务媳妇真真是不成的,太太开恩吧。”子玠说着施了个大礼,无限真诚。

      太太指着大少奶奶说:“我说吧,老二媳妇沉静,未必喜欢管事那些繁难,你还特特来说,这回可好,被了撅个对头弯,我看你怎么下台。”

      原来是大少奶奶荐的自己,若真是有心培养子玠当家主事,眼下定不是个好时候,子玠别说管家,这来往应酬,人情往来,三亲九眷,家下人口,主子脾气,人事参杂,自己完全是一摸黑,此刻,莫说管家,即便是自己是当个听差的执事妈妈都未必能胜任,大少奶奶这一荐委实是把子玠驾到火上烤。况且自己家宅未宁,大少奶奶不是不知道,丈夫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后院随时要失火,已经没得丈夫的欢心,再贸然出头,将府内家下的人口得罪一气,在这个家里,自己可就真要成了孤家寡人了。大少奶奶过门已经许久,似乎也没见太太许她管家的权力,近日所见,仿佛太太也无心让大少奶奶来做这个当家奶奶的,只一味说大少奶奶是贵胄之女,只合得安享尊荣,不该为琐事操心,明面上是心疼大少奶奶,内里却是将她排斥在荣府权力中心之外了。如今过门半月,大少奶奶力荐,太太附合,眼见得似乎就要把自己管家的事坐实,其中是福是祸,真是委实难说。

      “太太,二妹妹才来,怎好和我似的,您给个棒槌我就到处捧着献宝,新媳妇,脸皮自然是薄的,有太太的调教啊,年下咱们可是有了助力了。”元氏一边亲自给太太姑娘们奉茶,一边搭和着太太。

      “嫂子你快别笑话我了,我自己房里人口册子我都没瞧哪,哪里就能跟着赖妈妈学管家了,赖妈妈带着我这个紧箍咒,可不得一日三回得来请太太安,不消两日,这府里可不就热闹得和戏文里的《十八罗汉收大鹏》一样,茶不是茶,饭不是饭,这府里可不就被我闹得沸反盈天了,到时候还是得咱们太太如来真神出马,家下人笑话不说,就是公公,大哥哥也抱怨,嫂子若是觑我个空,让我偷个懒,才是真疼我哪。”

      子玠进府十几日,一向谨言慎行,不肯多说一字,不肯多做一步,今日是确实不想接这个火棒槌,出言讥讽了几句,猛然间的一番话,倒让元氏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好。太太似乎听见,有似乎没听见,脸上印着笑意思,正揭着茶碗。元氏倒拿眼望了太太一眼,太太只作没看见。

      “妹妹哪里能够哪,谁不是跟着咱们太太,细细学着,认个眉眼高低,知道个人事往来,妹妹年纪小,又刚过门,有的是时候学哪,咱们二妹妹又这么聪明,只怕啊,你明儿和我出去了一遭,家下人大半都认全了哪。”

      太太放下了盖碗,也沉声道,“理不理事也不打紧,赖妈妈集家下妈妈们听事,老二媳妇就坐坐听听,也就罢了。只是我听你说自己屋里的人尚没有认全,这可怎么好,今儿个回去,让奶嬷嬷何妈妈给你奉账,眼见又是年下了,这个月过几日又要散月例,虽说是官中一总算来,你心里也要有个成算,才是居家过日子的长久之法。”

      “媳妇知道,谢太太。”子玠施了个礼,总算没让自己立马跟着赖妈妈去管事,虽然仍要去议事厅听事,但只听不说总比让自己上赶着拿主意的好。

      又议论了两句闲话,就散了出来,出门太太仍嘱了第二日的卯正三刻和大少奶奶来正厅一起去放粥。

      晚膳二少爷让人来报说外书房几个兄弟一并用膳,请二少奶奶先用。子玠也没心思吃,扒拉了两口就撤了饭桌。漱了口,净了面,只芳穗和微蕊两个伺候,外间荷沁,莲子两个小丫头在炭盆里笼炭火。

      “何妈妈奉了太太的命,和小姐奉账哪,姑娘是要就这儿见还是外间堂屋。”

      “就这儿吧。”子玠有些心不在嫣,“外头也怪冷的,她老人家吃了饭来的么,若没吃,你再去厨房要一桌。”

      “刚在下房里,姑娘用膳的时候,慧征姑娘就陪了何妈妈用过了,瞅着姑娘用完了,才敢进来的。”

      “请妈妈进来吧,”子玠裹了裹身上的白獭兔的袄,吩咐微蕊向手炉里再加块炭来。

      何妈妈进来,恭恭敬敬的施了个礼,规规矩矩得在一旁站了,这是个身材壮实的中年妈妈,骨干很大,各自也高,更罕有的是一双丝毫没有收拾过的天足,比寻常的深宅大院的妈妈们富态雍容的形状不同,她更像一个随时准备下地忙活的村妇。

      子玠亲自起身,把她让到了南窗下的另一个凳子上,和自己并排而坐,“妈妈,来了这些天了,都没好好问候妈妈,按说妈妈是二爷的奶嬷嬷,和我的娘是一样的。今儿个太太还说,这院子里什么不懂,但只问您,可不今儿个就来了,妈妈给我说说,咱们家是怎么个情形。“

      芳穗捧来茶,二少奶奶接过,亲手捧给了何妈妈,何妈妈慌忙站起来,就着手接了过来。

      “二奶奶才来就病着,老奴也只好随着大伙请安问候,病中不敢聒噪二奶奶,如今好了,自然是该帮着二奶奶,熟悉咱们家的事的。这是咱们房里的人口册子。二奶奶请过目。”

      子玠接过了何妈妈递给的人口册子,一篇一篇翻过。上面详细记着,谁人谁人,入府时候,分配执事,月列,日常份列,年赏节赏,乃至个人结果都有了记载。

      子玠细细看了,打发走的不计,未过门前,贾政共有三个大丫头,懿德,萃锦,慧征,八个小丫头,槐花等八人,奶嬷嬷何妈妈,管事妈妈吕妈妈,周妈妈,并洒扫婆子六个。外书房有成了年的男仆六人,专门伺候贾政上学读书,日常亲戚往来,跟着出门,外书房又有伺候的十五岁以下男童六名,专门伺候起居。这些丫头里,只懿德是独一份的,每月二两二吊银子的月列,慧征和萃锦都只一两,几个小丫头都是五百钱的月例钱,外书房的成年爷们每人一两银子两吊钱,小的们和小丫头一样,管事妈妈每人是一两银子的月钱,只何妈妈,虽是二爷的奶妈妈,开销仍是在太太的账上。“原来这个懿德早已是使姨娘的月钱了,怪倒见了自己,先带出三分不恭敬。原来根子在这儿,想来这家下大小,通二房里的人都知道懿姑娘是二少爷的屋里人。只自己主仆几个瞧不出端倪。”子玠心里想。

      “咱们房里一向是往官中支取么,二爷名下每月可有进项?”

      “二爷现领着国子监的贡生,每月有十两银子的俸禄,太太说爷们在外是要使钱的,除了和几位少爷一般,二爷每月有十两银子的月例外,这十两银子也是一并给他花销了的。”

      “每年的四时节赏是赏哪几日?”
      “春节,端午,中秋,元宵,都是赏的,也有吃双份子的,也有一定数儿赏银子的。”何妈妈补充。
      “那何妈妈,咱们屋里懿德姑娘的月华裙也是赏的么,怎么没见别的丫头穿,还是她的定例,比大家伙儿都高些?”

      何妈妈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她原是准备着二少奶奶来问怎么懿德得月列比旁人都丰盛。谁知她一句不盘问,倒没来由的说起了什么月华裙。
      只是这一层窗户纸终究还是要捅破的,太太已经再三告诉了,懿德的孩子已经是有了的,二奶奶容得下容不下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大少爷还成婚两年无所出,二少爷如今成了婚,和这位二少奶奶看来也只是平常。家里三少爷说话就到了做亲的年纪,一开春,一说亲,秋后再一取,这荣府长孙可能就成了单姨娘的孙儿了。

      想到这儿,何妈妈凑近了二少奶奶,“奶奶,懿德只是个屋里人,大少爷身边,也有围珠和绕翠两位姨娘,只当初,也只是府里的毛崽子小丫头。奶奶看着懿德不好,日后寻个由头,或撵或卖,只是眼下时节不好,太太知道了反而不美,单过了眼巴前,这个屋里还不是但凭二奶奶做主的。"

      子玠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有些松了,事情还没有坏到自己想象的丫头。懿德虽然曾是太太身边的丫头,但终究也不是太太明公正道指到这个屋里来的,就只现在,太太似乎也不想给她开脸做房里人,公婆不承认,头上又有一层正房奶奶,即使懿德的孩子落了地,她也只是个大丫鬟的身份,更没有宠屋里人灭妻的道理,莫说世家大族容不得这样刁钻的,就是平民小户的爷们,行事也万没有这个理。子玠再不问什么了,她知道自己此刻的一个表情,一句话都会被回禀给太太,神龟虽寿,竟有尽时,螣蛇乘雾,终为土灰,子玠想到了哥哥,想到了封姨娘,这个深宅大院,唯有忍字才能平安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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