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禧风云录——红楼梦前传》翟末

32、 迷云重幕终日里，翻云覆雨须臾间

　　虽然人不能去，二少奶奶还是每日差了芳穗去大房请安，大少奶奶先两日只是睡，过了两日渐渐地进了些饮食，神色倦怠，懒待说话。太太虽然未准请和尚道士来家超度，却也准了大少爷在铁槛寺给夭折的孩子做了一场水陆法事，念了焰口经。又几日，及至能起床坐卧了，倒每日把有的一点精神使在念经静坐上，众人说话，若有似无，大少爷恐元氏这病成了个症候，又兼天气渐渐暖和，倒陪着大少奶奶常常在园子里走动，晒太阳。就是太太，也着急了起来，想着大少奶奶没人陪着说话，家里几个姑娘年纪又小，又不是自家姊妹，总也隔着一层肚皮，倒是催着大少爷，去王府接大少奶奶的两个妹子过来。争奈老王妃感了时气，也病的不轻，两个姑娘一时又绊住了脚。

　　义忠王府的人未回，倒是王家打发了张妈妈来请自己家姑娘的安，嫡母水氏还备办了不少礼物。张妈妈在太太屋里回了话，太太遣人送了张妈妈至二房小院。张妈妈进了堂屋，身旁却陪着封姨娘的丫头幻翳，子玠倒是怔了一怔，只是面上未曾带出来。张妈妈施了礼，主仆二人坐着说话。

　　“太太听了吴家老姐姐回家报信，连日着急的不行，催着我过来。”张妈妈倒也爽快，也不和二少奶奶客套，到底是自家姑奶奶，出了门子，总有几分亲。

　　子玠摇摇头，“人已经吊死了，如今消息又断了，若能拿着，我有法子，哪里就至于惊动母亲了哪。”二少奶奶不由摸了摸自己尚未鼓起的肚子，“妈妈，这孩子，我也望能保住了，这屋子里已经失了一个孩子，如今若说我不怕，那也是没有的事。”

　　张妈妈很是生出了几分同情，继而又有些愤愤，“在这屋里，到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莫不如姑娘搬回家去，横竖如今姑爷不在家，屋子叫屋里人看着，人家家里娘家待产，也不是没有的。”

　　子玠心里叫苦，这张妈妈长日跟在太太身边，怎地倒学了太太的一点天真来了，还指着张妈妈来给自己带个臂膀，如今看来，却是要落空了。“妈妈说笑，虽然公公和姑爷不在府里，可太太在家，再没有放我回去待产的话，这恐怕是不能啊。。。。。。”

　　吴妈妈也附和：“老姐姐，你这主意可行不得，太太在堂，这大姑娘可没有回家待产的道理，一则是刚过门的新媳妇，姑爷不在家，媳妇就回了娘家待产，传出去，只说婆媳不合哪。”

　　“这原也是咱们太太的意思，我咂摸着这主意也差些，只是万般没法子，这也是个下下之策。”张妈妈说，“太太差人出去打听了，这苦主去了殿帅府告贾府太太，苛待下人致死人命，听说这丫头卖的是死契，生死也只能由主家，殿帅府虽然接了状子，恐怕也不能深究。且昨儿太太从北静王府回来，说贾家老爷随着老王爷宣抚，堪堪一月多的时日，已同那边儿说妥，昨儿老王爷奏事的折子就到京了，龙颜大悦，想来贾老爷正当时，殿帅府断没有为了这么点子事儿来找晦气的。”

　　这个消息倒有些出了二少奶奶的预料，“怎地如此快，不是说南边闹的凶么？老王爷就是路上也得二十余日，怎么才两月间，这事儿就妥当了么，折子真是进京了？”

　　“老王爷奏事儿的折子已经到了，想来咱们太太的信儿，总是不错的。”

　　这倒也是个好消息，若是南边的事儿这么顺，公公此行也算无惊无险，回京虽然不说加官进爵，在今上跟前，得褒奖青眼是一定的的，若是如此，眼前家里的这点子事儿，连事儿都谈不上了。

　　“若是如此，倒也不用再为家里悬着心了，这两天，总觉得对婆婆不起。。。。。。”

　　张妈妈笑道，“都说嫁出去的姑娘心就向外了，咱们太太为着大姑娘的事儿，巴巴的就往王府去打探消息，姑娘此刻却只担心着婆婆哪。。。。。。”

　　“妈妈，母亲的恩情，我自然是在心里不忘的，您真是越老越没个正经了，谁就心外向啦。。。。。。”子玠倒是被张妈妈谑得红了脸。

　　“母亲这些天身子可好？”二少奶奶转了话头。

　　张妈妈摇摇头，“姑娘可不知道，您出了阁，大少爷上了任，咱们老爷只爱自个人在书房中和着那些清客相公谈古论今，对两个少爷的管束倒不怎么上心，三少爷整日价在学里胡闹，被先生又告了几回状，二少爷更是不像了，说是约了朋友，天不黑不着家，太太狠狠将跟着二少爷的人打了一回，这些天略略好些。”

　　子玠皱了皱眉头，这两个兄弟，一个顽皮，一个乖张，二弟不是嫡母亲生的，但是养在嫡母名下，自小倒骄纵出一个少爷的脾性，如今有了亲生的三弟，倒是管束这个二弟，轻了也不行，重了也不行。想来嫡母这些日子，也着实的犯难，自己这儿又这么不省心，出了嫁还给家里添堵，想到这儿，心里倒起了几分愧疚。就对张妈妈说，“妈妈回去，总劝着母亲，两个兄弟不好，母亲就回父亲，男孩子，横竖也得教训几回才得安生，倒是母亲，管教儿子归管教儿子，总也保重身体为上，不然，我在这儿，心里也不得安哪。”

　　张妈妈倒嗔着了自己，“看我这老婆子，姑娘如今正怀着孕，我倒瞎掰这些，回去了，太太知道又要嗔着我多事了。”

　　子玠笑笑：“选妃的事儿家里可怎么说哪，子珪可还好？”

　　“二姑娘您是知道的，性子娴静，面上倒也平常，只是太太，天天唠叨着二姑娘要受苦，在老爷面前，掉了两回眼泪。”张妈妈叹道。

　　“哎，这也是命数，妹妹这命。。。。。。你回去告诉二姑娘，且往宽处想，我得了空，还回去看她。”

　　“是，老奴一定带到话儿。”张妈妈应道。

　　又说了一会儿话，吴妈妈请了张妈妈下头吃点心，张妈妈出了屋子，幻翳拉下了几步，子玠知道她有话说，和芳穗使了个眼色，芳穗跟了出去，服侍张妈妈。

　　“姨娘可是有话让你传来？”二少奶奶单刀直入。

　　幻翳点点头，“吴妈妈回家搬兵，姨娘知道了，哭了好几日，只是担心您这儿，在张妈妈的礼物里，夹带了一套祥云纹錾花银器，让姑娘改了日日用膳就使这银碟银碗，让我带话儿给姑娘万事自己小心。”

　　子玠心中一转，眼睛一湿，亲娘一片体恤儿女之心，虽处卑微，却并不减少分毫，这夹带东西，求着张妈妈带了幻翳来，不知道娘在背后，废了多少心血。

　　子玠望了望屋梁，道：“你且回去告诉娘，我一切安好，让她也不要挂念，早晚，我也带着姑爷给她磕头哪。。。。。。”

　　幻翳也不好多呆，说了两句话，就随了去服侍张妈妈。张妈妈用了茶，又见了太太，辞了家去了。

　　芳穗丫头挑拣着水氏送来的一些吃食，药材。吴妈妈闪了进来，挨到子玠身旁，低低地耳语，“我刚才和张姐姐说话，张姐姐说，殿帅府的仵作说，槐花吊死，颈后有伤，绳印交叉脖后，竟是被勒死的哪。。。。。。”

　　说着，顿了顿，瞧了子玠。虽然想到槐花死的蹊跷，但是做实了自己的猜想，二少奶奶还是有些微微的吃惊，只是连日来经历了不少，面上倒没有带出吃惊来。

　　“既是死的蹊跷，怎地张妈妈刚才又说，殿帅府未必会找晦气哪？”

　　“今儿外头，皇王圣旨出京，夸奖老王爷和咱们老爷办差得力，宣抚之事上合圣意哪。张妈妈说，昨儿，北静王爷在宫里亲拟的旨意哪，太太得了消息，今儿才巴巴地打发了张家姐姐来咱们家报信，才刚外头，张姐姐已经给贾家太太贺过喜了哪。”吴妈妈又说。

　　“嗯”子玠点点头，看来这新鲜热乎的消息，这会儿，义忠王府也未必知道，是母亲有心，打听得如此及时周到。

　　又两日，果然邸报上有了南疆宣抚顺利的消息，老王爷具本进京，南边已经接了旨意，请老王爷代转归顺之心，今上甚喜，下了旨夸奖一众行事得力。殿帅府也给槐花一事具结了案，判了个图谋财务，事败自裁的结语，槐花家里人又闹了一回，贾家给了二十两银子，这风波也就渐渐平息了下去。

　　这一日，大少爷接了大少奶奶的妹子，十一姑娘来家。子玠陪着太太，在正厅接了十一姑娘，俞大娘子带着几位姑娘相陪。

　　这十一姑娘还是一股怯怯的样子，太太瞧了倒是喜欢，直说十一姑娘行事沉静，招人待见，让四姑娘多学习。这一番夸奖，倒说的四姑娘有些妒忌了，小姑娘嘟着嘴儿，抱怨说：“娘是最不公道的了，因嫌着我话多，平日里，瞧见了姐姐们的安静就夸奖，让我学习，可我就是学不来啊，二姐姐，三姐姐已经够当压着我的典范了，如今元家姐姐来了，娘又要我学习了，可是要把我闷坏了，这，这简直比跟着俞先生念书还难啊。”

　　太太指定四姑娘：“你这丫头，原来也知道好歹啊，整日价我让你和你二姐姐，三姐姐学习，只改了你这话多的毛病，你只是一句不肯少说半句不肯让人，瞧把你伶俐的，就你这嘴上强的脾气，往后可是要吃亏的哪。今儿我说，你不信，你师傅又是个好脾气的，明儿我倒真找个厉害嬷嬷，好好让你跟着学规矩。。。。。。”

　　四姑娘办了个鬼脸：“娘就会唬人，我可不要什么厉害的妈妈，我就跟着师傅和姐姐们就成，如今来了元姐姐，家里更热闹了，我要学什么，和元姐姐学就好。”

　　太太瞧着四姑娘有惧怕的意思，把语气放的更和缓了些：“是啊，如今你爹和你哥哥不在家，家里冷清，来了你元姐姐，你们可要好好相陪，不许怠慢了元姐姐。”

　　四姑娘叽叽喳喳地答应了，又抓着俞大娘子，要请十一姑娘过绣楼游玩陪伴，子玠和太太喝着茶，看着几个姑娘说话，正在热闹间，童妈妈来报：“二少爷回府了，差了小厮来汇报，这会儿正进城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