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绿和

1、你为什么不去死 我对他说。

　　傍晚放学，照例穿过三条街，回到家。看到胡同前的母亲，蹬着自行车，单脚着地，看样子是刚下班。汗珠从她的额头顺着脸滑到地上，土‘扑’的炸开。因为个子并不及车座的高度，所以身子有些颤巍巍的，‘永久’两个素黑色的大字绕着车架散开来。车筐被里面的东西坠的要落，只靠着两条不结实的铁丝支撑。猛然发现，很像母亲在家里所处的位置，即使不扎实，但也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撑住。
　　“丫丫，妈前两天托你三婶买的中药，家里还有一只鸡，做个四物汤，给你补补。看你的脸，刷白刷白的，又贫血了吧，用功也不是这么用的，放松一下。”她边说，边不断地调整前面的车筐，东西太多，筐总是剐到车轮。
　　“妈，有时间到张叔那换一个车筐吧，这个都要坏了。”
　　“哪用那么麻烦，回家妈自己用铁丝儿紧紧就行了，不碍事。”天色渐暗，火烧云无忌的繁衍着。找到母亲的眼睛里，红红的。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看看长期瘫倒的父亲，他并不值得这样对待。

　　早些年，父亲捣腾建筑材料挣了些小钱办了个厂子，以为见了点世面，就不觉自大。嫌弃母亲不够外面女人的大方，总抠唆着。也忍受不了她的蛮，不及别人的温婉。在饭桌上总听到这样的话，“你看看人家的娘们儿，一个个的”“你他妈怎么这么粗”“厂子里来那个小燕，你看人家”。
　　你看看人家，然后他就真的看着人家了。
　　他的小蜜，叫小燕，厂子里新来的会计。
　　“丫丫，给你爸爸喂点水，一会儿扶他起来坐会儿，整天也不能老躺着，活动活动。”母亲在厨房叫嚷。伴水龙头流水哗哗的响着。
　　看着父亲浑浊的眼，衍生出无尽的烦躁，轻声在他耳际突出一句话。
　　回答母亲，“嗯，知道了。”
　　“你为什么不去死？”我对他说。你为什么不去死？他的眼瞬时睁大，耷拉的皮肤软软的贴在眼皮上，像干萎的叶子。他的口水不能受控的流下，我顺势用手抹了一下，擦到他的身上，无视他的惊诧，再次附到他的耳边，“你这魔鬼，为什么没有死。”

　　他和那个女人跑到了外地，抛下了十岁的我，和三十岁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