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旎为南》小横陈°

1、电话

　　宁静的夜晚。
　　厚重窗帘外的小区，一片静寂，各家各户都早已熄了灯休息，只有橘黄的路灯执着的立在那里。
　　房间内，安旎撕开包装袋向杯内倒入两袋速溶咖啡，微小的颗粒轻轻向上飘起。咕嘟咕嘟倒满烧开的热水，端上桌面，顾不上等咖啡完全溶化，安旎就喝了满满一大口，“哇……”倒吸几口气给快烫起泡的嘴巴降了降温度后，安旎戴上眼镜，开始了新一天的奋斗——挂钟慢腾腾而飞快的走着。十二点…一点…两点……安旎被各种公式包围，沉浸其中，早已忘记了时间。
　　窗户上结了厚厚的一层窗花，杯中的咖啡也早以凉透，屋内屋外只能听到笔画划的沙沙声，沉静的有些可怕。
　　青山黛玛的留在我身边突然在安旎耳边炸起，安旎吓得一个激灵扔了笔，霎时间回到现实中。她拍着胸脯，惊疑的寻找着声音的来处，这才发现桌角上已经安静了几个星期的手机正打着转大肆喧嚷着。
　　定了定神，安旎伸手抓过手机翻开盖，‘小菜一碟’四个字赫然入目。程南？他现在给她打电话干什么？
　　‘喂？’安旎接起电话。
　　‘是安旎吗？’程南熟悉的嗓音响起，轻轻的。
　　‘恩，是。’安旎回答着，盯着刚才被打断思路的数学题。
　　‘我还担心会不会是你妈接。’程南聊着。
　　‘我妈早睡了，再说，她接就她接呗。’安旎随口说。
　　‘可是我就只想跟你说话。’
　　‘说啊，什么事？’安旎用笔在演草本上乱涂了两下，问。
　　‘怎么还不睡呢，都快三点了。’淡淡的声音传过话筒，带点关心。
　　‘那不拼了命想超过你吗，你也没睡我哪敢睡啊！’安旎如是说，烦躁的发现这道题怎么也找不到突破口了。
　　‘呵呵，说了你超不过的，早点睡吧，明天还上课呢。’
　　啪！可怜的铅笔被用力PIA在桌子上，安旎炸了毛似的一把按住作业：‘你丫有事快说，有屁快放，我还做题呢！’搞什么，这么晚打电话就为刺激她么。
　　‘这么没耐心，又有疑问了？呵，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给你打电话。’无谓的语气，淡淡的陈述着。
　　‘你是不是闲的！’
　　‘要做的都做完了，是有那么一点闲。’
　　‘自大的家伙！’
　　‘我有自大的资本呢。’
　　‘就比我高那点破分，你少显摆！’安旎扔掉笔，靠在椅子上愤愤的说。
　　‘那你到现在了也没超过去不是吗？呵，我也只是冲你这个不是特别有力的小对手讲讲自己的实力，恩……激励你一下。’话语中带点笑意又带点嘲讽，让安旎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话可说。
　　‘好好好，程南，我很受激励！挂了！’
　　‘哎，别挂。’
　　‘还有什么事？’
　　‘你有题不会的话可以请教我，我会不计前嫌教给你的。’
　　‘用不着！去给别人当老师吧！挂……’
　　‘恩……’听筒中传来极细小的气声，微不可闻，让正冲着话筒近乎咆哮的安旎噤了声。
　　‘小然！’隔壁老妈打开灯，向女儿房间张望着。‘你不是在学习吗？不学了赶紧睡觉，别打电话聊天什么的！’
　　安旎咬了咬嘴唇，‘我…我问题！你睡吧，我小点声！’安旎对妈妈说。
　　等房间中又归于沉静才捂起话筒小声问，‘哎，你怎么了？’
　　‘恩？’程南似是疑问的哼了一声。
　　‘那没事，我听错了，挂了啊。’安旎微微皱眉，她刚刚好像听到他似隐忍的‘恩’了一声，难道是睡眠不足幻听了？
　　‘你不是说要问题吗？哪个不会啊？恩…我教你。’轻松地语气成功的又一次引爆了安旎，‘用不着！你有什么可骄傲啊？你以为自己是天才吗？是！比人才多个二！’说完，气愤的扣了电话。
　　用力揉揉眼睛，牛饮了一口‘冰’咖啡，刚想拿起笔重新做题时，短信铃声又好死不死的响了。
　　‘遇上难题再怎么想也不会，赶紧睡吧，明天我教你。’
　　发信人：小菜一碟
　　安旎恨恨地咬着牙，这个自恋狂，整天就知道刺激她！下次考试非超过他不可！不过……自己确实好困那，明天再想吧，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想着程南和自己的争第一史。刚上高中时，她和程南每次成绩都近在咫尺，有时候两千多人的年级都可以在考场里坐前后位，虽然绝大多数时候是安旎不服气的看着程南的后背，但努努力还是能超过去的，可自从上了高三，不管安旎睡多晚起多早，做多少题目背多少语法，程南就好像成为了她的指向标，可望而不可即了。在这样的激励下，安旎在年级的名次提高了不少，但因为程南动不动就冒一句的嘲讽，一股劲头让她想着一定要超过程南。安旎气愤而又无力的勾勾拳头，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二天，安旎顶着惯有的珍惜国家保护动物仿真眼一路上打着哈欠进了教室，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书包。
　　‘Hi,刘童！’睁着朦胧的睡眼，安妮看着旁边的桌子打了个招呼，‘耶？不错不错，终于把你那粉了吧唧的文具袋换掉了！新买的呢？拿来我看看。’说完继续把书从书包里取出来，一边暗自纳闷，今天童童怎么这么安静？
　　‘你是不是该正眼看看你的同桌以示尊重？’淡淡的声音从身旁懒懒的飘过来。
　　怎么变男生了？安旎愣了一下，想想，回过头，果然看到了那张白净而白痴的小白脸。
　　翻翻白眼，‘你怎么乱坐啊？刘童呢？’安旎问。这小子也太肆无忌惮了，一会儿灭绝师太来了他绝对惨死。程南没说话，继续悠闲的翻着书，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儿呢！’刘童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斜前方传过来。安旎看着三排桌子以外的童童，眨了眨眼快步走过去，问道：‘你怎么上这来了？’
　　刘童幽怨的看了安旎一眼，故作感伤地说；‘你没发现咱们整个班的布局都变了吗？’
　　安旎一头雾水的扫视了一眼全班：说话喷唾沫的乌鸦正和说话喷口水的大炮挎着书包对骂，亿年小受正和他的熊攻大人倾诉离别……
　　‘咱们班怎么了这是？’安旎奇怪地问刘童。
　　‘昨天自习课你不是去团支部开会了吗，咱们班就那时候换的位，本来一大堆人集体抗议，好家伙灭绝师太那一嗓子五楼都能听见响，谁还敢吱声？屁颠屁颠就把座位换了。’刘童拍拍安旎的肩膀又说：‘灭绝师太看你没回来，说什么要尊重人权，不能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换你的位，所以你就留这了。’
　　‘啊……旎旎最想跟童童一起做了啦~~~’安旎故意发嗲的声音让刘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孩子不知道自己娃娃音是不是，稍微提点声线就能雷到不少人。
　　‘我也想啊，没办法。’
　　‘她干嘛说调就调了啊？’安旎可怜巴巴的看着刘童。
　　‘更年期躁动！’刘童摆摆手，‘你我都会有的，理解她！咱俩还都不错，师太特意让你这第二跟程南坐，说是互相交流经验，我前面坐着班草，以后上课仰望他！呵呵。’
　　安旎知道刘童也不好受，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说：‘童童我喜欢你！好好学习来着，加油！’
　　‘恩，加油！’刘童摸摸安旎的毛，喊了句‘拜拜’，做回新位置读起书来。
　　‘不过我真的好讨厌他！’安旎又转回来补充一句，飘走了。
　　安旎回到座位，拿出练习题和演草本继续盯着昨晚没做出来的题。翻了翻答案，发现答案印串了，上面的题目跑到了下面一题，这最难的最后一题就这么被挤没了。
　　安旎无奈的在演草本上胡乱画着，考虑着要不要去问老师。
　　一个脑袋探过来，看看题目，又看看安旎。
　　安旎往后退了退，不自在的瞪着他，问：‘干什么？’程南挺立的鼻尖上挂着细细的汗珠，这么冷的天……怪胎！
　　‘就这道题不会？这么简单。来，我教你。’轻轻地说完，程南提起安旎手中的笔，做出要讲的样子。
　　‘不用！说多少遍了不用你教，听不懂啊！’安旎不耐烦的夺过笔，继续钻着牛角尖。
　　‘那一会儿别后悔啊。’程南冲她笑笑，露出一口闪亮的白牙。
　　预备铃还没打，灭绝师太就迈着僵硬的步子进了教室，拿着一沓卷子拍拍讲台：‘都给我回位！想死是吗！今天考试！考砸了的都直接送太平间！’
　　‘考试？’安旎小声自言自语，她不记得有通知过啊，难道又是可恶的她不在的自习课？
　　看看程南，人家正气定神闲的趴在桌子上养精蓄锐呢。
　　讨厌鬼！我要超过你！安旎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程南，暗声道。程南确如料到了一般睁开眼，戏谑的说：‘指我干什么？求我帮忙？’
　　‘去你的！’安旎不再看他，伸手接过前面传过来的试卷，刷刷开始答题。
　　前面的题做得都很顺利，只是当她翻过卷子，看到最后一面，她盯了一晚上加一早上的几何题赫然入目，完全一样的图形，一样的数值，一样的问题……安旎慌了阵脚，当场石化。
　　又算了半天，还是毫无结果。
　　考生惯有的抄袭心里开始作祟，安旎留意到旁边那位似乎一直没有动静，于是偏过头去。
　　卷子已经做完了，程南一手放在桌子上垫着额头，一手伸到桌子下方，身体微微颤抖。
　　‘喂，程南！’安旎小声叫道。
　　‘恩……’程南好半天才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这考试呢，你写完了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的就睡觉吧，你是不是太……’安旎还没说完，就又听到程南‘恩……’了一声，然后很快抬起头来，两手迅速伸到桌子下方，轻轻冲安旎笑着：‘谁睡觉了？想抄直说，别一副……’程南闭了闭眼又略带玩味的说：‘别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你……’被说中了，安旎撇撇嘴，有点心虚。
　　‘放这了，抄不抄随你便。’程南把卷子折了两折，留那道题的答案给她，之后又稍稍弓起身子，摆出一副睡觉的姿势。
　　哼，我睡得绝对比你晚还精神着呢！懒猪！安旎暗想道，拿起眼镜想要戴上，又悻悻的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抄吧……
　　不能抄！
　　抄吧……
　　不能抄！
　　抄吧……
　　好吧那就这一次！
　　拿起笔快速的抄完答案，安旎又仔细看了一遍，不得不承认，程南的逻辑思维确实很缜密。
　　不过自己也不差。安旎想。
　　刚抄完对手的题，感觉有些不服气，又因为恍然大悟而神清气爽，不由得扭头注视着仍保持睡觉姿势的程南。
　　‘你晚上几点睡的啊，怎么这么困？’安旎语气缓和了些，毕竟，抄人家手短嘛。
　　程南身子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慢慢吸了一口气，半眯着眼看着安旎，风轻云淡的说：‘我说一晚上都没睡你信吗？’
　　‘为什么？学习吗？’安旎注意到程南的脸比刚才又苍白了几分，本来就白皙的脸庞已经没有血色，连嘴唇也是粉白的，前额的头发有些微湿，这奇怪的样子让安旎感到奇怪。
　　‘没，我需要那么刻苦吗？’程南歪着头对安旎笑笑，说道，依旧是半弓着的姿势。
　　‘你！’安旎顿了顿，看到程南突然低下头去，眉头微皱，紧咬着嘴唇，身体也紧绷起来。
　　‘你怎么了？’安旎奇怪地问，仔细打量着程南，发现他两条胳膊都陷进校服里，白色的校服已经出现了不整齐的褶皱。
　　‘没事。’程南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安旎刚想再问，又听程南略带玩味的问：‘关心我啊？’之后便抬起头来，鼻尖上的汗珠又多了些。
　　安旎无语的挑挑眉，‘你不自恋能死啊？’
　　‘呵呵，开个玩笑而已。’
　　下课铃打响，灭绝师太自备扩音器的嗓子立马一声吼，‘笔都给我放下！收卷！’
　　又唠叨了大半个课间，等到英语老师扶着眼镜提着录音机等在门口，才中气十足迈着僵尸步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