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东瀛双游传》琉璃墨

16、第十六章

　　“好啊，伊扎克！”人群沸腾起来，远处的箭靶上，一排箭都正正地射入了红心，箭尾上，长长的翎毛抖动着。伊扎克扬起骄傲的笑颜，银白的头发闪着熠熠的光泽，他从来都是射击比赛的冠军，自从他会握弓以来，没有人能从他的头上摘得射击的桂冠。
　　伊扎克收起弓箭，将它挟在腋下，走出了兴高采烈的人群。
　　“伊扎克，干得漂亮！”迪亚哥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哼，那是当然！”伊扎克道。
　　“今年的桂冠非你莫属！”迪亚哥满脸的羡慕。
　　伊扎克没有搭话，他回过头，凝望沸腾的人群，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悸动不安。他烦恼地将银
　　色的头发甩了甩，径直走过去，依在一棵大树下躺了下来。阳光透过树叶射下来，留下斑驳
　　的光点，深浅不一的颜色互相渲染着，透着一种宁静，暂时抑制住了那份不安。伊扎克眯起
　　眼睛，懒懒地说：“迪亚哥，我小睡一会儿，有什么事就及时通知我。”
　　迪亚哥笑了笑：“能有什么事呢？你就等着拉克丝给你戴上桂冠吧！”
　　“唔。”伊扎克含糊了一声，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原先安静下来的人群又喧哗起来，浪潮一浪高过一浪，波涛汹涌。一阵急匆
　　匆的脚步声传来，细碎的树叶发出沙沙的折裂声。
　　“伊扎克，快过来看！”迪亚哥猛烈地摇晃着一扎克的肩膀，上气不接下气。
　　伊扎克睁开惺忪的睡眼，不满地嚷道：“怎么了？”
　　“那个小子太厉害了！”
　　“什么？”伊扎克“呼啦”一下跳了起来，他当然知道迪亚哥口中的“那个小子”是谁，“怎么可能？”

　　伊扎克挤过人群，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的箭靶，一共有十个箭靶，其中已经有七个箭靶上的红心被射入了两支箭。其中有伊扎克的箭，白色的翎毛，那是他的骄傲。但是，他的箭被生生劈成了两半，从中间裂开，被一束从没看过的棕色羽毛的箭压制住了。
　　伊扎克慌乱地看着那个射手，蔚蓝的头发在风中飞舞，宝石绿色的眸子紧盯着远处的箭靶，指节分明的手正撑开弓箭，将弓箭拉成优美的弧形。他就像一头优雅的豹子，正在用最美妙的姿势完成一场华美的杀戮。
　　“嗖”那只箭从他的手中飞出，呼啸着飞跃而去。
　　“好啊！又中了！阿斯兰，好样的！”人们又大声喝彩，欢呼雀跃。
　　伊扎克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也被那只箭射成了两半，头痛欲裂。“该死！”他低声咒骂着，愤
　　怒至极。
　　“想不到他那么厉害！”一旁的迪亚哥不知趣地搭讪道。
　　“少废话！”伊扎克的声调高出了不少，迪亚哥吓得微微一愣。
　　伊扎克的眼睛紧盯着另一支即将离弦的箭，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嗖”，又是正中红心，一扎克的箭又被撕裂成了两半，这已经是第九只箭了。
　　伊扎克回过头看了看乌兹米，他正微眯着眼睛，在远处遥望，眼神中满是赞许。其他的长老
　　也一样，个个点头称赞，就是不见了克鲁泽，他一向对这个不感兴趣。
　　迪亚哥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伊扎克，还有最后一支箭了。”
　　伊扎克青筋暴起，“烦死了，我知道！”
　　迪亚哥安慰道：“放心，不会中的！”
　　伊扎克瞪起碧蓝的双眼，攥紧了拳头，“你不说话会死啊！”
　　最后一支箭握在阿斯兰的手中，阿斯兰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了弓箭。摒足一口气，他撑开了弓箭，瞄准之后，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弹开，“嗖”，那只箭像一只冲出牢笼的鸟儿，急速地飞驰。人们不禁摒息凝气，视线随着急速飞驰的弧线快速移动。伊扎克咬紧牙关，心里暗想道：“不会的，不会中的！”
　　“啊！中了，阿斯兰又中了！”人群欢呼起来，震耳欲聋的声音以排山倒海之式窜进伊扎克的耳膜，伊扎克的脑袋嗡嗡作响。
　　“中了吗？”伊扎克扬起头，远处，他的箭被裂成了两半，脆弱地颤动，中间那只棕色羽毛的箭骄傲地宣誓它的地位，胜者的地位。
　　阿斯兰放下弓箭，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一个温柔的微笑，人群又欢呼起来。
　　“喂，伊扎克也全中了啊！”迪亚哥不满地嚷道：“不只是阿斯兰！”
　　“嗯，两个人看起来旗鼓相当。”人们小声议论着，互相猜测谁更厉害一些。
　　乌兹米走下神坛，让大家安静下来，“这也是我想说的，让这两个人再比试一番，如何？”
　　“好啊！”人群欢呼起来，“再比试一番！阿斯兰，伊扎克，加油，拿出你们的真本事来！”
　　欢呼声越过上空，高高地飘扬。

　　这是一栋装饰得过于华美的宫殿，奇花异草，争芳斗艳。红木制成的正厅，绢制的窗帘缀满了琳琅。上等的檀香在精致的薰炉里冒着迷人的香气，一缕一缕，悠悠地晃荡着，旋转着婀
　　娜上升。
　　棕发的少年似乎心不在焉，他抬起头，透过郁郁葱葱的花木，轻声叹了口气。他年仅１６，
　　在举国的一场比武大赛中胜出，受到公子扶苏的提拔。恰逢父亲西征，立下赫赫战功。如今
　　父亲战死沙场，他以嫡子的身份继承了袭位，成了一名少帅，撑起了偌大的将军府。原本以
　　为可以凭借这些优势跟随公子，完成他们改造秦国的意愿，但是，始皇这位最疼爱的女儿却
　　要巡视阿旁宫，他便负起了护驾的责任。临行前，公子的神情很是抑郁，但是，他却举起酒
　　杯，一引而尽，“祝君早日归来！”基拉又何尝不想早日回去？
　　听咸阳的情报说，公子扶苏为了修建阿旁宫的事情和始皇闹得很僵，情况岌岌可危。而此时，
　　胡亥却请求来这里巡视。基拉不是不知道这为皇子性情，这位皇子，和他的父皇一样残暴无
　　情。他的到来，无疑使这里的百姓雪上加霜。靡靡之音，清冽地穿过耳膜，伴着熏香，萦绕
　　在鼻尖。他想起了那一天，那位美丽的异族女子，那种看到秦人的眼神，透着极度的不安。
　　心中一阵抽痛。
　　“基拉少帅，什么事情不顺心吗？”玫瑰红的艳丽闯入眼帘，柔水的一汪眼眸摄人心魂，女
　　子放心手中的琴，缓缓走来，步步生莲。
　　“禀告公主，没有什么。”基拉的眼神闪现一丝不安。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撒谎！”女子走近，扬起美丽的头颅，直直地凝望那双神秘的紫眸，
　　水晶般的色彩，就那一双眼睛，闪现出各种不同的神情：喜悦的，悲痛的，焦躁不安的……
　　她总是看不够，从第一次在比武大会开始，她就无法忽视。他以胜利者的姿势策马走在人声
　　鼎沸之中，却是满脸的谦逊。她看着他下马，径直走在父皇的脚下，接受赏赐。打消跟在父
　　皇身边，她看惯了那些卑躬屈膝的人，但是，他却不一样，很优美的姿势跪下，却是不卑不
　　亢的。在他抬头仰望父皇的一霎那，她就被那双透着坚毅的紫眸深深吸引住了。
　　这次巡视阿旁宫，是她要求父皇钦点他护驾的，原本以为比厮杀战场轻松的事会令他开心一
　　些，想不到却错了。
　　“不，不，公主，微臣惶恐！”
　　她的身子又靠近一些，淡淡的馨香伴着暖暖的体温包容着他，“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要叫
　　我公主，叫我芙蕾！”
　　基拉猛地一个颤栗，快速向后退了几步，“恕在下冒昧，万万不可！”
　　“哼，你总是这样！你知道有多少王公子弟希望这样称呼我吗？”
　　“在下愚昧，确实不清楚！”
　　芙蕾不满地挑了挑眉，“你明明知道的！”她又走近他，柔声说：“那么，我叫你基拉如何？”
　　基拉连连摇头，“公……”
　　“好了，你难道还想违抗我得旨意不成？”
　　基拉沉默。这时，门外却传来一位太监的声音，细长的拉开嗓门，尖锐地划破这一片沉寂。
　　“启禀公主，田督尉求见！”
　　芙蕾顿时不悦，但是，她还是沉住气，辉一挥衣袖，“宣！”
　　“宣田督尉！”
　　话刚因落，一位儒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行了大礼之后，便切入正题，“启禀公主，近日扎
　　奥族的百姓庆祝节日，在下斗胆揣测，这是否影响了您的休息？”
　　“庆祝节日？什么节日？扎奥族？”
　　“噢，就是居住在这里的少数民族，年年都要过篝火节，为时七天，热闹非凡。但是，听其
　　他贵族说，很是诡异。在下斗胆，要不要制止？”
　　“少帅你看呢？”芙蕾回望基拉。
　　“恕臣直言，扎奥族庆祝篝火节臣早有耳闻，的确是他们最盛大的节日。但并不像督尉所说
　　的那么诡异，只是各个民族的风俗不一样罢了。”
　　“可是，这影响了公主的休息啊！”
　　“嗯，这倒没有什么，本宫也喜欢热闹。”芙蕾笑了笑，“要是过节的话，明日请基拉少帅陪
　　同一起参观这里的风土人情如何？”
　　基拉避开芙蕾的眼神，叩首道：“在下遵命！”
　　“好吧！田督尉，本宫感谢你考虑得细致周到，赏你黄金一百两，退下吧！”
　　田督尉皱了皱眉心，但不得不遵旨：“恕臣告退。”

　　如果用人声鼎沸这四个字来形容扎奥族此时的氛围，似乎还远远不够。阿斯兰和伊扎克的比试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了，两个人还是不分上下。乌兹米加大了比试的难度，让两人策马射击。在急速奔驰的马背上瞄准目标，的确不是一件易事。但是，已经八支箭下去了，目前两人都没有失手。
　　伊扎克暗暗吃惊，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般强劲的对手，眼前的阿斯兰丝毫没有表现出求胜的
　　急躁，似乎心如止水。他小声咒骂自己，和阿斯兰比起来，为何这般沉不住气。
　　正当阿斯兰准备下一个射击时，不远处的美玲突然大叫起来，“阿斯兰！”
　　阿斯兰连忙放下弓箭，抽动马背转过身来，只见美玲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感到一阵不妙，
　　迅速翻身下马，便跑边问道：“美玲，发生什么事情了？”
　　美玲凑到阿斯兰德耳畔小声说道：“卡嘉莉，卡嘉莉失踪了！”
　　一声闷雷在阿斯兰的脑中炸开，阿斯兰觉得天旋地转。他竭力稳住自己，继续问道：“在哪
　　里发现她失踪的？赶快带我去找她！”
　　身后的伊扎克不满地吼道：“喂，还没有比试完呢！你就想逃走？”
　　阿斯兰旋即一愣，回过头道：“就算我输了！”
　　“啊？”众人大吃一惊，他们本来很看好这场比试的，可却中途打断，很不尽兴。大家发出
　　不满的唏嘘声，伊扎克气冲冲地将弓箭甩到地上，大吼道：“阿斯兰，你给我回来！我才不
　　希罕这种丢人的退让呢！”
　　阿斯兰冷冷地说：“需要比试的话，等我回来再说，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此时，尼高尔小声说道：“伊扎克，你真的想继续比下去吗？阿斯兰还带着伤呢！”
　　一句话说到了伊扎克的痛处，的确，阿斯兰还有伤在身，却与他不相上下。先前他已经沉不
　　住气了，没有办法否定自己会失手。这场比试，总觉得是阿斯兰占有优势。“浑蛋！”伊扎克
　　夹紧马肚，扬长而去。
　　“伊扎克！”迪亚哥见势不妙，赶紧纵身跃上马背，追过去了。
　　人群渐渐疏散，乌兹米厉声问道：“阿斯兰？你究竟在做什么？”
　　美玲支支吾吾，她不能把卡嘉莉失踪的消息告诉任何人了，更何况是族长！扎奥族盛大的节
　　日里出现失踪事件，是极其不吉利的。不要说失踪事件了，就算被野兽咬到，也被视为或给
　　族里带来血光之灾。
　　阿斯兰不知其中原因，但看到美玲吞吞吐吐的样子，于是说道：“族长，我体力不支，我输
　　了！”
　　乌兹米锐利的眼光凝视眼前的两个人，心里明白了七八分，淡淡地说道：“去吧！神会保佑
　　你们的！”

　　大家在幽深的树林里竭力寻找卡嘉莉，阿斯兰焦急地呼唤道：“卡嘉莉，卡嘉莉！”声音在丛
　　林中回荡，空旷冷寂。
　　忽然，露娜指着天空大叫道：“阿斯兰，拉克丝找到卡嘉莉了！”
　　高高的天空盘旋着一只白色的鹰，迎着凛冽的风翱翔。那是拉克丝豢养的，这是给大家的暗
　　号，如果找到了卡嘉莉，就让白鹰来传达信息。
　　阿斯兰道“快跟上它！”
　　几个人顺着白鹰飞行的的方向披荆斩棘，终于找到了拉克丝，卡嘉莉躺在拉克丝的怀中昏迷
　　不醒，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卡嘉莉！”阿斯兰蹲下身来，声音颤抖，“拉克丝，卡嘉莉怎么了？”
　　拉克丝摇了摇头：“她中毒了。”
　　“啊？”众人深吸一口冷气，此时中毒，那无疑是找死啊！谁会冒着亵渎神灵的罪过救治卡
　　嘉莉呢？
　　“看来她是中了天狼蛛的毒了。”丛林后，一个人走了过来，银色的面具泛着寒光。
　　拉克丝抬起头，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克鲁泽长老？”
　　克鲁泽笑道：“不必那么吃惊，这件事我是不会说出去的。”他看了看卡嘉莉的脸色道：“只
　　有鱼尾草才能解她的毒。”
　　“鱼尾草？”拉克丝脸色一沉，此时哪有鱼尾草呢？自从这里营造阿旁宫以来，植被几
　　经破坏殆尽，那些王公贵族大肆命人挖掘、采购，鱼尾草这些年早就灭绝了。
　　露娜也深知这一点，“长老，可是目前找不到啊！”
　　阿斯兰的心凉了半截，“什么？鱼尾草找不到？”
　　克鲁则笑道：“的确，鱼尾草在这里已经灭绝了。”
　　“那么卡嘉莉怎么办？”阿斯兰痛苦地说道，他不能失去他，就算要他死。
　　“不过，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尽全力去做。”
　　克鲁泽道：“就是到深宫大院里取一些回来。”
　　“好，我去！”阿斯兰立马站起身来。
　　拉克丝此时却打断他，“不，阿斯兰，我去。我比你熟悉这里的情况，卡嘉莉这时候也最需
　　要你，你不能离开。”
　　“可是……”
　　“没有可是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你不想及早救卡嘉莉吗？”拉克丝的语气不容反驳，“美
　　玲，露娜，拜托你们处理后面的事情了。”
　　“嗯，我们知道了！”
　　“拉克丝，我会帮你们隐瞒这件事的，请你放心！”克鲁泽道。
　　“多谢长老！”
　　面具底下是一阵冷笑，“命运之轮终于开始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