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归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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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息
『迅捷如风，理智从容，我们的英雄。
飞上天空，挥剑英勇，斩杀了恶龙。』
——Caseal童谣
【一】
楚子航提着清酒，向城北的神社走去。
父亲一从外面回来，便急着遣他去神社给故交多年的好友送一坛子清酒。神社的那位司仪老人，和父亲一样，都是好酒之人啊。
半柱香的路程，就已经到了神社。时至深秋，道路两旁枫叶飘落，红艳似血。
跨过木制的门槛，进入大厅。大堂里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只有两个巫女背对着他，端坐在榻榻米上。
身穿白色和服的黑发巫女转过头，静静的瞥了楚子航一眼，待他说明来意后，方才收下清酒，请他入内院小憩。
红发巫女则迈着小步，去院内房间请司仪出来拿酒。
楚子航按照这对双胞胎所指的方向走去，走廊里从大厅传来的香火味渐渐变淡，混合了一种越来越明显的味道。
他说不出来这是什么味道，像花香，像树叶的味道，又像风的味道。
内院里别有洞天，宽敞美丽。清澈淡蓝的天空下，有一棵很大的樱花树，枝繁叶茂。树枝之间似是缀满天边绯云，美轮美奂。无数朵细碎的樱花拼在一起，构成一树粉霞，微风吹过，翩跹的花瓣好似一场粉色的落雪。
楚子航不自觉伸出双手，接住一片花瓣。
随风一起飘来的，不仅有花瓣，还有袅袅歌声。
“迅捷如风，理智从容，我们的英雄…”
浅浅的哼唱，不认识的少年轻轻哼着曲子，漫不经心的语调，却悲凉的像一首挽歌。
楚子航不由得顺着熟悉的调子接了下去∶“飞上天空，挥剑英勇，斩杀了恶龙…”
楚子航尚未反应过来，高高的树上就嗖的一声飞下一个人影，楚子航连忙伸出双手去接。
少年轻盈的落在他的怀中，大大的澄澈眼睛好奇的盯着他。楚子航被看得有些不习惯，轻咳一声，放下少年。
少年身着一袭宽大的和服，眉目如画，面目清秀。他扬起脸，看着楚子航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到这里？”
“我叫楚子航…”楚子航迟疑了一会，回答，“来神社是为了给父亲的老朋友司仪先生送酒。”
“哈哈，那个老酒鬼一定很高兴。”少年调皮的笑了，朝楚子航伸出手，“你好。我叫…路明非。呐，很高兴认识你哦。”
“嗯，你好。”楚子航握了握少年的手，淡淡回应道。
路明非拉着楚子航，一手指树∶“呐呐，坐在这棵树上看天空，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哦！要不要试试看？”
楚子航迟疑的点了点头。
半刻钟后。
路明非费劲力气，终于把楚子航拉了上来。他气喘吁吁的坐在树干上，朝楚子航抱怨∶“你这家伙居然不会爬树！不会爬树就算了，你居然还这么重！嗷，我的腰啊，痛死了。”
楚子航抱歉的说∶“对不起。”
路明非转了转眼睛∶“哎呀哎呀算了，你陪我看夕阳吧。每次都是一个人看，这么漂亮的景色，一个人看太寂寞了。”
楚子航点了点头∶“好。”
路明非呈大字型躺在树枝构成的树床上，楚子航照模学样，也躺了下去。
树枝与花瓣构成的网络，把阳光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点点跃动在路明非的脸上，楚子航偏过头，看着路明非脸上细细的绒毛，在夕阳匀染下变成了金色。
空气里是好闻的花香甜味，楚子航有点心神恍惚，他赶紧转过头，继续看天。
“天空是倒过来的海洋。”路明非模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楚子航诧异的看过去，路明非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他继续平淡的说∶“小时候我养的小鸟飞走了，我妈妈就告诉我这句话，她还说，只要我看向天空，我就会知道，我的小鸟一直在这片海洋里游泳，只是我看不到而已。”
他撇了撇嘴，继续说∶“可是每次都是我一个人看夕阳，一个人找小鸟。”
夕阳映照下，路明非的侧影边缘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此刻看上去，这个刚刚还是如此阳光的少年，竟有说不出的孤独感。
这种感觉如此真实，像是你和他之间隔了厚厚一层透明的屏障，你可以看到他，感觉他，但永远碰触不到他。
楚子航伸出手，试探性安慰的摸了摸路明非的头发。少年柔软的栗色发丝光滑如锦。黑漆的眼瞳似是幼年的自己，眸里满满的是固执与疏离。
他心念一动，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那我以后天天来陪你看夕阳好不好？”
路明非爬到他手臂边，从臂弯处钻出脑袋，脸上欣喜的表情像是得了骨头的小狗∶“你说真的？”
楚子航看着胸前的路明非，继续摸了摸他的头发∶“真的。”
路明非兴奋的一把抱住了楚子航，欢呼着说∶“楚子航，你真像我娘亲，我喜欢你！”
楚子航不自在的别过脸，什么也没说。
【二】
楚子航后来每天都去神社陪路明非看夕阳，他们聊了很多东西。
比如说，司仪老头会用樱花做点心和菜，配上楚子航父亲酿制的果酒真是天下一绝。
再比如说，神社的那对双胞胎，红发的叫诺诺，黑发的叫梨衣，诺诺喜欢欺负人，梨衣不欺负人，但是恶作剧比诺诺要厉害。
再再比如说，城里最好看的姑娘夏弥，也是神社的大巫女，只是她比较忙，不喜欢出来。
然而这天，楚子航难得的没有按时来，路明非等了许久。
他一直抱着膝盖,在树上呆望着院门口。
楚子航还是来了，赶在夕阳落下之前伤痕累累的赶来了。
路明非急忙冲上去扶住他，楚子航抱歉的说∶“对不起，今天不能陪你在树上看夕阳了。”
路明非狠狠擦了擦眼泪，怒斥∶“笨蛋！你伤得这么厉害就不要来了啊！不对，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楚子航虚弱的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晕了过去。
路明非看着面色苍白，两眼紧闭的楚子航，有些不知所措。他狠了狠心，拿出随身的小匕首，卷起宽大的纯白衣袖，划开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腕，顿时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顺着手腕向下滴。
路明非艰难的挪动手腕，忍住疼痛，将血液滴进楚子航的嘴里。
直至楚子航面色恢复如常，他才住手。
楚子航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但是他仍然沉睡不醒。路明非叹了口气，费力的把他搬进了自己的房间。路明非累得两眼发黑，伏在床边就睡着了。
路明非悠悠转醒的时候，楚子航正在桌边泡茶，黑色粙盏的小瓷杯，是路明非一贯喜欢的。
楚子航见状，端着手中的茶，用杯盖拂了拂碧汤上的嫩茶叶片，送至路明非唇边∶“泡好的茶水，还温着，渴了的话就喝些吧。”
路明非默默无语，兀自接过茶杯，浅抿了一口，试探性的看了楚子航一眼。
楚子航声音淡淡，不喜不悲∶“明日我便要回族里了，你我…以后还是少联系的罢。”
路明非垂下眼眸∶“…好。”
楚子航起身，神色平淡的走向门口。
路明非有些犹豫∶“等一下！”
楚子航回头，一脸探究，宽大的黑色长袖在风中翩飞。
“走之前，能帮我把门带上吗？”
“好。”楚子航缓缓点了点头。
门轻轻关闭，悄无声息得一如楚子航的离去。
路明非不知何故，面色重归于平静。
他没有问楚子航的伤是怎么回事，就像楚子航也没有问自己的伤口是如何转好的。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
楚子航大步的走到庭院，空气里仍然是好闻的樱花的清甜味道，他用力嗅了嗅，又像是夹杂了一丝血腥味。
衣服的下摆拖在地上，和小草摩擦，发出声音。
头顶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阴暗，漆黑的夜空之上，一轮绯色月亮高高悬挂。
无星之夜，绯月之夜，妖气弥漫。
百鬼夜行。
楚子航一脚踏出院门的时候，回头望了望院内。
巨大的樱花树，粉色花瓣簇拥成的流云，花瓣飘落，凄凉哀婉。树下打着纸伞的两位和服巫女，一黑一红，织锦似的发丝，流淌着妖异光泽。
他微微叹了口气，就此别过。
合上院门，他走出神社，端坐在神社门口。
身为楚家继承人之一，这是他的唯一机会。
奉父亲之命接近路明非，饮下凝聚路明非十年寿命的“神之血”，他才有能力发掘血统，守护家族。
他睁眼，蝴蝶黑的眼眸，被浓烈的金色取代。
双瞳黄金，鬼魅如妖。
拔出腰间村雨，对上围满神社的夜叉，迎战御敌！
路明非握着已经凉透了的黑瓷茶杯，闭着双眼。
他睁眼时，两眼已经是浓烈的金色，比楚子航的金色更加强烈，也更加纯粹！
他轻抚手中玉骨折扇，浅浅微笑，温润如一块黄色水晶的眼里，却是冰寒彻骨的冷意∶“哥哥，有不乖的东西来了哦。”
楚子航被打倒再次起来的时候，两个巫女挡在他的面前。黑红的发丝交缠在一起，两人背靠着背，眼角弧形微微挑起，波动如流水。
一人持剑，一人持刀。
楚子航咬住身后妩媚动人的魅从斜下方刺来的刀刃，一手持村雨，干脆利落的在她如玉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一道血痕。
转头加入巫女战营。
【三】
梨衣挡住了大部分攻击，而诺诺的单刀挡下了这些攻击。
但敌手实在太多，眼看着他们就要冲过巫女与楚子航组成的防线，进入神社时，门开了。
头顶的绯色月亮的光辉渐渐被乌云遮蔽，天空一下黑暗起来。流淌在地面上的淡红色光芒消失，凉风吹过，吱呀吱呀的木门开启声。
香气随风袭来，粉色的樱花花瓣似凤尾蝶翩跹而来，铺天盖地。
穿着白色和服的少年立在门口，歪着头看着他们，金色双瞳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少年眉目如画，款款浅笑。
夜叉们一瞬间愣了愣，梨衣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诺诺拉着她一把跪下，织锦似的长发铺满地面，两人将头埋得极低，肩膀微微颤抖。
楚子航看着眼前陌生而又熟悉的少年，眼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少年赤足走出神社，右手持一折扇，扇面上点点落花，玉质扇骨晶莹如雪。
月亮重新出现，不再绯红，转变为幽蓝。
清冷的幽蓝光辉，笼罩大地。
路明非冷着脸望着周围的夜叉∶“一群蝼蚁。”
他伸出手，微微挥扇，铺天盖地的樱花席卷而来，将百鬼卷入其中，风消散的时候，空气中只留淡淡余香。
楚子航下意识的伸出手，攥成拳头的手心里，一瓣小小的残花瓣。
路明非向他走近，楚子航淡淡的看向他∶“你是谁？”
他认识的路明非，绝对不是今晚这个。
路明非突然笑了笑，踮起脚尖，飞快的在楚子航脸上亲了一下。
抬头的梨衣和诺诺嘴张成了O型。
楚子航淡定从容的面具也被打碎，他摸了摸脸颊，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和服少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他张了张嘴，轻启薄唇∶“我…”
微风吹过，卷起花瓣，飘飘悠悠环绕在两人之间，美丽得似一场梦。
淡蓝色的光辉笼罩在两人身边，恍若谪仙。
楚子航专注的盯着路明非，嘴唇紧紧抿着。
他的眼里有一丝期待，正专注等待着某人的回答。
然后路明非就晕过去了。
对，你没看错，他的确是，晕、过、去、了。
神社内。
楚子航用力挤了挤手帕上的水，再次擦了擦路明非脸上的水。
本是想就此离开他，再无交集的，可是这样看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唇边带了淡淡的微笑，温和的像个兄长。
嗯，他还是太高估自己的控制力了。
反正，这样也不错，不是么？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戳路明非的脸蛋。
路明非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到一个凉凉的东西在自己的脸上移动。
唔，好像娘亲的手啊。
他一把抱住那只手，放在脸上蹭了蹭，一脸幸福∶“娘亲你终于回来了～”
那只手僵了僵，仍然没有收回。
路明非更加得瑟，抱着那只手就睡着了。
楚子航一脸无奈，单手撑额，看着熟睡中的路明非，在隐隐的清香中，也睡过去了。
一夜好眠。
半盏樱花花蕊上承接的露水，供养了小小一朵凤尾花。红艳的花瓣，清风拂过时，花盏柔软的舞蹈，殷红得似天边流霞。
路明非趴在净瓶边，瞪着一双眼睛数着凤尾花花瓣。身后一袭乌衣的楚子航饮着茶，手中瓷杯与杯盖发出好听的碰撞声。
路明非闻声，一脸幽怨的回头∶“昨晚你到底做了什么？”
楚子航气定心闲∶“我能做什么？”
“今早，我起床的时候，你睡在我身边…”路明非背手数着罪证，“你的手在我腰上！”
“哦。”
“而且…我今早起床的时候，腰酸背痛！”路明非一脸怀疑，“你真的没做什么？”
“……你不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楚子航有些失望。
“不记得…”
“一点也不记得？”
“一点也不！”
楚子航微微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路明非的脑袋∶“我还有事，先回族里了。乖，下午我再来看你。”
就、就这么走了？路明非不敢置信的看着楚子航离开，他背过身，一脸凶神恶煞∶“凤尾！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给我重放一遍！”
小小的凤尾花中冒出一股红烟。片刻后，一个小巧玲珑的红裙女孩坐在花蕊中，笑嘻嘻的看着路明非∶“我正在夏弥姐姐那里喝花果茶呢，她叫我告诉你，你这次眼光不错～”
“少废话！”
“哦哦，昨晚嘛…”小女孩挥了挥手，长袖舞过，念念有词，“巧克力姆斯蛋糕加草莓！”
啪！空中出现了一个微型银幕，小女孩继续挥挥手∶“我去喝茶了，看完再叫我啊！”
蓝月之下…赤足少年傲然屹立，折扇一挥…床帐内…少年抱着楚子航蹭来蹭去…早上…
路明非一脸呆滞，糟糕，他要扒了路鸣泽的皮！（远在欧洲的小魔鬼∶阿嚏！不会昨晚的事哥哥发现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归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