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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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熙月一直没有等到岳安再打过来。他知道再和岳安大吵大闹只怕也解决不了问题——他可是看着岳宁大吵大闹长大的，有哪一次不是岳宁被他暴力镇压下去，又有哪一次是岳安作出了妥协。要是自己真的把他惹火了，说不定他还连自己也打呢，实在是得不偿失。
自己在体力上不是岳安的对手，但自己是走智慧路线的——虽然自认为是这样，但如何处理好两个人的感情问题，事实上他毫无经验。更糟糕的是，这件事他身边还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在他最亲近的人当中，岳安、岳宁和顾熙日都是这件事的当事者，当然不能找他们提供任何参考意见。还有谁呢？小玉？算了……那么单纯天真不谙世事的孩子，能帮自己什么忙啊。而对不熟的人呢，他又不想轻易吐露自己的隐私。
顾熙月想来想去，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
要查到那个人的电话不是难事。
但是……拨通那个号码之后，他却有些莫名的紧张。虽然他一再告诉自己，现在已经不是那会疯狂崇拜偶像的年龄了。可是……他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向陌生人（至少对对方来说他是一个陌生人）问这种个人的事情不是太突兀了吗？
他紧张得简直快要怀疑自己拨通之后会直接挂断，不过，对方出乎意料的第一句话倒是让他一下子就放松了。“您好，请问我们爱情婚姻家庭咨询工作室，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
“………………”顾熙月一时没反应过来，在想自己是不是打错了电话，却依稀听到了旁边另一个男人苦笑的声音。“我说，小霜……你不要每次一看到陌生号码打过来就是这句开场白好不好……要是找咱们公司谈生意的怎么办？会被你吓跑的……”
“白痴！！魔光的CEO是你又不是我，谈生意的会找我啊？！我要不说这句话，真的找我咨询感情问题的青春美少年不就有可能紧张得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迄今为止根本就没出现过这种人吧，每次都是你主动到处找忙帮……”
“靠！！以前没出现不等于以后不会出现啊！！”这句话伴随着“砰”的一下拳头击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和王轩夸张的“哎哟”声。
顾熙月忍不住笑了笑，顿时就能接过话头了。“凌大哥，我真的是找你咨询感情问题的。”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半天，然后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阿轩你听到了吗？！他说他真的是找我咨询感情问题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不要一副比我还惊讶的样子好不好。”王轩苦笑道。
顾熙月咯咯笑了起来。“凌大哥，你家阿轩吐槽的水准真是不减当年啊。”
“呃……”凌霜听到这句话，反而笑不出来了，“你是谁啊？对我们的事很了解吗？”
“不好意思，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顾熙月，也许凌大哥不认识我，但……”
“我认识我认识！”凌霜激动地打断了他，“你是小月月啊？”
“……我不是。”要不是说这句话的人是他一直以来的偶像，顾熙月一定就要骂人了。
“哎呀，小月月，你不记得了吗？小时候，我们还在一次全国名流的聚会中见过面呢！那时候你才五岁，嘻嘻，真可爱，我一直摸你的头，越摸你的脸越红……”
“……不好意思，我不太记得了。”顾熙月有种满脸黑线的感觉。他到底是来问问题的，还是送上门儿来被凌霜调戏的？！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什么“爱情婚姻家庭咨询工作室”的服务热线没人敢打了……不对不对，就算他们以前真见过面，10岁左右的凌霜也还是个很安静腼腆的小男孩啊，怎么可能调戏自己？不能上他的当！要赶紧回归正题！“凌大哥，我是想问，如果你喜欢的那个人很固执，他完全不听你的意见，也不为你考虑，怎么办？”
“我就打得他半身不遂！”凌霜毫不犹豫地回答。
“……要是打不过呢？”顾熙月快要开始怀疑自己打这个电话是不是个错误。
“这世界上的办法无非就是两种，一种是硬的，一种是软的，硬的不行当然就来软的咯。”凌霜的语气倒也严肃了起来，“我问你，你平常有经常哭吗？”
“没有，最多只在一个人的时候悄悄地哭。”
“那就好办了~既然他没怎么见过你的泪水，你就抱着他嚎啕大哭，哭到他答应你为止。”
王轩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别以为天下的男人心都和我一样软好不好……”
然后又是“砰”的一声。“靠！！老子命令你做的事还需要抱着你哭？！”
“是是是，你让我向东我就不敢向西……”
顾熙月此时此刻忽然有点怀念和霍川在一起的日子了。霍川对自己又何尝不是像王轩对凌霜那样千依百顺。可是，人生本就是没有回头路的。凌霜的法子，也未必就不是没用，但……“凌大哥，您的建议很好，但如果我不想用那么软弱的办法以作一时的缓解呢？我是想让他从内心深处认可我的想法。”
“呵呵~~你这孩子很坚强，性子很像我，我喜欢我喜欢~~最近我收养了好几个孩子，要不然你也做我的养子吧？”
“……养子？我只比你小五岁……”
“哎呀~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啊~~”凌霜说笑了几句之后，便重新回到了正题，“其实吧，每个男人都有自己的原则，这未必就是缺点，也未必就是固执。他坚持的事情，如果是对的，那么需要作出妥协的人反而是你。”
“那如果……我也不知道我们到底谁对谁错呢？”
“那你就把具体情况说来听听，让我这个人生的前辈帮你判断判断吧~~”
“好，凌大哥，我愿意让你知道，但是……你是开的免提吗？能让王先生先回避一下吗？”顾熙日并不是不相信王轩，但类似于他大哥是秘密特警之类的事情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哈哈哈，阿轩，有人说你是大坏蛋，不想让你偷听他的隐私，快闪远点！”
“……没人说过我是大坏蛋吧……好吧，我消失就是了。”
“小月月，好啦，阿轩他已经走到100米以外去了！”
“……第一，能不要叫我小月月了吗？第二，就是百米冲刺冠军也不可能几秒就走到一百米之外吧。”顾熙月终于知道为什么王轩那么喜欢吐槽了——因为凌霜的每句话当中吐槽点实在太多了。当然，玩笑归玩笑，凌霜的优点就是，在带给人很多欢声笑语的同时，也的确是一位睿智的人生前辈。要不，以他为首的那个“爱情婚姻家庭问题咨询工作室”就不可能解决那么多人的感情问题了。
在和凌霜一番深入的交谈之后，顾熙月果然也得到了极大的启发。
当晚，一见到来欢乐谷的和岳安，顾熙月就和他开始了一次长谈。“阿安，我问你，你知道小宁为什么从小就喜欢和同学打架吗？”
“因为他从小就是这顽皮性子呗。”
“错！那是因为你这个当大哥的就整天和人打架斗殴，从来不知道以身作则！”
“……我承认，他也许是多少受了我一点影响。但我从来不希望他和我走上一样的路，就像风哥也同样不希望他的两个儿子走上和他一样的路一样。”
“那么，我再问你，你这种野蛮的教育方式肯定多少是受了你那个风哥的影响，对吧？”
“呃，似乎确实是有点。”
“你看，你和杨风的关系远远没有小宁和你那么近，你都会在无意中受到他的影响，又凭什么要求小宁不受到你的影响？”
“……！”岳安被顾熙月说得哑口无言，“哎呀，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又何必来算我的旧账？现在我早就不和人打架了，不是吗？”
“你还真好意思说啊，上个月刚和我大哥打过架的人是谁啊？”顾熙月也受到了王轩“专业吐槽水准”的影响，“算了，不说这个……其实，过去的事也好，现在的事也好，它们当中是有内在联系的。棍棒教育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我们目前无法定论，听说凌大哥有个朋友叫燕薇，就把它发挥出了最佳功效……总之，你的教育方式的最大问题在于，你对你自己和对小宁，从来都是双重标准。所以，你只能以暴力服人，而不能以理服人。小宁挨了你的打，嘴上虽然不敢反抗，但心里却极有可能是不服气的。”
“……双重标准啊……”岳安陷入了深思。
“就拿这次的事来说吧。你打他，是因为他违法了。这个理由看上去很站得住脚，但是请注意，你把他打得伤成这样，你自己就是违法了——你用违法的方式来惩治一个违法的人，你觉得是合理的吗？”
“…………这…………”
“这是一个悖论啊。如果你认为违法是绝对错误的，那请问你自己为什么要违法？如果你认为违法是可以原谅的，那么你又为什么一定要惩罚他？如果你真想惩罚一个违法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直接接受法律的惩处。当然，作为亲人，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我们都做不到。那么，也就只剩下另一条路——用说服教育等等不违法的方式来处理。”
“……好了，我认输了。我答应你，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会再这么打他了。”
“嘻嘻。”顾熙月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掏出一张纸，“那么，请你在这份禁止家暴协议上签上你的名字吧。”
“……你连这种东西都准备好了？！”岳安不得不对顾熙月刮目相看，拿过来仔细看了看，“禁止一切形式的体罚……这是不是太过头了啊？用手打几下都不行啊？据我所知，不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不会构成犯罪的吧。”
“用手也不行，最多用扫把！”顾熙月斩钉截铁地说。
“……扫把？”
“没错！你看这里不是写了嘛，‘经顾熙月审核通过的特殊情况，可以用扫把以示薄惩’。”顾熙月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他想起当时凌霜跟他说：“对了，他要是实在要打，你就叫他用扫把，我以亲身经历保证，被扫把打了绝对痛不到哪儿去，最多过一两个小时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了”。顾熙月当时就惊讶地问：“咦？有人用扫把打过凌大哥你吗？”一直很冷静的凌霜忽然愤怒地咆哮了一句：“哪儿有啊？！是我用扫把打过他！！”当然，顾熙月是不敢再追问这个问题始末的了……
“……好吧好吧，我真服了你了，还审批通过呢。”岳安无奈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顾熙月正得意洋洋地接过协议准备放好，忽听岳宁的声音道：“大哥，你也来了？我玩得也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
“就玩够了啊？”岳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那走吧，大哥带你去吃必胜客。”
“不，不用了……”岳宁的神情忽然显得有点紧张，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我知道大哥是和熙日哥哥说笑的，我们还是吃点普通的东西吧。”
“……！”岳安从来没见过弟弟对自己如此尊敬且恐惧的样子。他顿时明白了——这次弟弟是真的被他格外狠的打法给打怕了。岳安一阵心痛，一把搂过岳宁柔声道：“小宁，哥以后不打你了，你别害怕了，好吗？哥既然说好要带你吃必胜客，买哈根达斯，就一定算数。”
“对啊对啊。”顾熙月接话，还扬了扬手中的协议，“白纸黑字签好了，你哥可不能反悔！”
“哥……”岳宁扑进大哥怀里“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其实……其实我早就知道大哥和熙月哥哥根本不可能在我受那么重伤的情况下跑去旅游……我早就知道熙日哥哥是骗我的……那个时候，我虽然迷迷糊糊，但对大哥和熙日哥哥的争吵也还隐隐约约记得一些……只是我害怕……我真的有点害怕……所以我才没有拆穿熙日哥哥，没有让大哥来见我……我知道大哥一定整天为我牵肠挂肚……对不起……大哥，你打我吧……”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大哥……大哥说过，再也不打你了……”岳安心疼地紧紧抱住弟弟。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后悔自己把弟弟身心都伤成这样的事实。他以前打完岳宁的感觉从来都是心疼但不后悔，但他这次真的后悔了。其实，刚才那个协议，他虽然被顾熙月驳得哑口无言，但签下去的时候多少也还带着点心不甘情不愿的。此时此刻，他却是发自肺腑地决定，以后再也不伤害弟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