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因缘际会 ...
-
五百年间，无妄殿素来不植什么个草木花果的，这一回神君出去一回，却带了一株含苞欲放的茶树回来。
南华上下是颇为惊异。这神君是咋的了？值此大战之际，却有心来饲弄些个花花草草的，虽说不会辱了他平素的德行持重，但这一举动也忒的怪异了。
只是神君带株茶树回来有什么好惊异的？
新上南华来的弟子心中疑问，便四下里打听。得来的不过是一些些的只言片语。倒也能够拼凑个大概。
神君的无妄殿里，在五百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有一位仙婢侍奉左右。这位仙婢是茶花仙子.
彼时神君恰巧参加西王母的寿宴，路过香积山，顺手救了当时受困于魔界的茶花仙。茶花仙知恩图报，立誓追随神君，侍奉一生。
无奈，不到多少时间，神君下界历劫，这茶花仙不知怎么的也下了界去，后来神君归位之后，却再也没见到这位茶花仙。
有人揣测说她已经另谋高就，因为该报的恩都已经报完了。还有人说，神君与那茶花仙子定是在凡间有了什么纠葛，神君一怒之下将茶花仙驱逐出了无妄殿。
众说纷纭，到底哪个才是真？
可事实上也确实是的，自打神君历劫回来之后，本来就清冷的性子，变得更甚了。终有一日，不知道无妄殿里哪根灵花仙草的惹了神君生气，神君一个挥手间，无妄殿里从此再无植被。
而五百年后……
===== ===== =====
我自三百年前修得灵识一来，暗自揣度自己的运气不是上好也还是不错的。没惹过什么大灾大祸，平日里呢，也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了那么点儿的灵识，欺压欺压周围其他的茶花姐妹。
这几日，我的花期就快要到了，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儿，任是谁看了都是要欢喜的，当然最欢喜的还是我自己。从未想过我这一世是要做茶树精，还可以自己开花，感觉很奇妙。但不知为何，这几日有一位神君日日在我面前晃悠。本还没有什么想法，但是他那清俊的容颜让一看便是过目不忘，印象深刻到深之又深了。这几日，神君的晃悠足以让我起了贼心——我想盗他精血一用。
偷盗精血，那么我便是这位神君的嫡系亲属了，往后肯定被人好生将养着。保我一生平安无虞。
今日，神君又来了这儿，照样是站在他经常站着的地方——悬崖边口。我赶紧整理了下自己，花苞呈现半开半合的姿态，似有欲语还羞的女儿娇态，叶子也是舒展得极其开，在熹微的日头下，翠玉般一样惹人喜爱，我这样做，不过是期盼神君，看见花朵的娇嫩，让他有摘花的冲动，只待他的手一靠近，我的叶子就会出其不意的在他手上划过，乘机取其精血……
未曾想，还未等我的叶子还未舒展倒足够近的时候，神君似乎有所察觉的往我这一看，眼神幽幽深邃如泼墨，让人看了之后几乎自拔不能。
等到意识到自己的灵识不小心的外泄时，我一个瑟缩，赶紧挺尸，屏息静气，安静的团在一方土地，期盼借着周围一大片儿的茶花树能遮挡我，或者说掩护我。就怕一个动静，神君发现了我，就将我原本就不多的灵识打散了去。要知道这灵识可是来之不易的。端端这点儿的灵识就积攒了两百年，倘若打散了去，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够从混沌再次变得清明。
而早先在这之前，我是一缕幽魂，附在这株茶树身上，被禁锢着，直到有一日，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狠踢了我一屁股，我就彻底的占用了茶树，成为了它唯一的灵魂主人。
这香积山山主九尾狐泓莲说，我是未渡忘川之魂，但是在两百年没有灵识的日子里，足够消磨我并不太深刻的记忆了。
确实，我现在连自己从哪儿来的怎么死的都忘了。
只记得自己的名字，陆茶。
恍惚是有人说：你的名字就叫做陆茶。别忘记了。
所以，现在我的名字依旧叫做陆茶。
陆茶，陆茶……多好听，多……写实的一个名字……咳咳……
我暗自想着。
看着这神君清俊逼人的面庞，就开始犯起花痴来。
长得真是不赖，但是泓莲说了。男人不是来花痴的，而是来‘用’的。
关于‘用’字，我不甚理解。就不耻下问的求教弘莲：“什么是用？你说过你是男人，那你被用过吗？”
我话方一说完，泓莲狐躯一震，眼睛微瞪，而后又是一脸怒容，嘴唇哆嗦，食指颤抖着指着我……
“你……你……”我见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也没甚兴趣听他的答案了，便把花枝弯下去打算补眠……
刚一眯眼打算睡过去的时候，似乎是泓莲看见我这般爱鸟不鸟的形容，最后他娇羞着（我认为是这样的）扭着身子走了。
再之后便是很少来看我了。我到现在还不明白，我那句话究竟怎么惹着他了，这件事情过去了都三年五载了，他还没跑看我，哎，真真是个心眼儿比针眼儿小的人。
我暗自叹气……正神思远游间，便感觉树根一阵剧痛，知道有人施法将我连根拔起。因为从未离开过这方寸的地儿，我有点不习惯，可以称之为脚的树根哆嗦起来。
我颤抖着自己的身躯，树枝叶儿都在晃，抬眼看拔我的那个人，不是神君又是谁？
我心道这位神君真是忒的小气非常了。不就是要偷盗他的精血吗？又有甚好怒的。
莫说我这门心思还未得逞，就算得逞了，换做了是哪位神仙，都会好生相待的。怎的他这么不懂得惜花呢？
要知道像我这种靠着天地灵气才积攒出的灵识的茶花树，是最受人欢迎的。
听说上界有位了不起的大人物，特别的喜欢茶花树，近来尤对欲开放花苞的茶花树感兴趣，送者不拒。
我心下想这位大人物可是口味非常，而且还是非常的重口味儿……连还未开过花苞的茶树都感兴趣……
简直就是恋幼癖！
神君将我变作巴掌大小。置于手心，眼神凌厉得似乎能够看得透我的灵魂，令我没来由的惊惧。
须臾，神君淡漠的开口“见你今日机灵，且随我去，也好早日修得仙道。”
我茫然，听着这神君的意思是想助我成仙？
一时间有点不知如何是好，这件事情本来应该令我高兴才是，为何我突然心口一窒？这种怪异的感觉，从未出现过。我把它归结为：闻听神君欲助我修仙，内心狂喜而不知所起。
于是便有了现今我在无妄殿里的悠哉日子。
我已修得人形有些日子了。自修得人形以来，我的待遇就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还是一株植物的时候，神君每日三次的给我浇灌玉露。
而修得人形之后，除了每日的晨起时的请安，便再无机会见到神君了。
因为神君会在之后在无妄殿设下仙障，任何人不得入内，我觉得，我也是不能够的，我法术低微。神君一个小小的仙诀便可让我现出原形，所以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去叨扰神君了。
又是须臾的一百多年……可怜我还一副小孩子的团子脸，没长大的样子。
在我叹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之后，椒图再好的耐心也都被我打破了。
椒图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小茶你要知足啊……像我这样天生一副喜庆脸的又咋办捏？所以啊……团子脸好团子脸妙团子脸好得呱呱叫！”
我睁开眼，看了看椒图，故作闭眼不鸟他的神情，他自知自己安慰人的本事不好……便也就闭口了……
我伏在它身边，一边顺着它的毛，一边诱惑道：听闻人间最近可热闹得紧了……说是紫薇神君下凡历劫，下界就要改朝换代了……
椒图享受着我的服务，眼睛懒懒的看着我：听闻神君几百年前下凡历劫过了的，闹得人界比现在还热闹……
我一听是神君大人的八卦，将本来想劝诱它和我一起偷跑下界的心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装作不太在乎的样子，撅着嘴，摆摆手说：嗨……那都是过去的了，我们要放眼当下……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将手放在椒图的脖子上，有意无意的顺毛：不过，你怎么知道神君几百年前历劫的事儿？当时真的比现在还热闹？
椒图两只爪子在地上划拉了一下，脱开我的控制，伸了伸懒腰……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道是神君和此前在无妄殿伺候他的侍女在下界惹事儿了……之后，神君归位，那位小仙却不知去往何处了……可惜啊，那几百年前我还在我的结界里睡觉……要是醒着的话，一定会知道很多精彩的事儿……”
听了这样的话，原本神君给我的高位者的印象一下子下拉了一段的距离……原来神君是吃窝边草的，还好现在神君现在就我和椒图，还有偶尔来我们这儿串门的泓莲。
“你说的可是真……那神君岂不是很可怜，侍女都走了那么多年了……无妄殿都未曾添人过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哎……，诶？不是现在多了一个你吗？”椒图重新蹲守在我身边，我继续伏下身去……
“你说……人界到底是如何？”突然想起初衷的我，好奇的问椒图。
“你不是神君从凡间带回来的么？怎的也不知道？”椒图无语的哼了声。
“我都说了，我从有记忆开始我就在香积山了……谁告诉你我来自凡间的？”揪着椒图的耳朵我大声的说。
“哎呦喂！我的姑奶奶，你下手亲点儿，整个无妄殿就你对我最凶……”椒图还在抱怨。
这是身后的殿门打开了。
神君看着我伏在椒图的身边，还用手揪着它的耳朵，眉毛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椒图。”神君发话了，我和椒图蹲在地上谨听教诲。
谁知，神君见我如此，又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毛。
“小茶，你可以不必像椒图这样犬坐。”
犬坐？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反正我觉着我现在挺好的，没有像椒图那样看见心爱的姑娘一样的闪烁表情。
“小茶，你起来。”神君叹了口气。扶额看了一眼椒图。椒图被那一眼看得直哼哼。
“噢。”我站起来，也不知道手放哪里，自从变成人之后，我就很少见到神君的，也很少神君会用这么无奈的眼神看着我和椒图。
我自己回想了半天，刚才到底哪里得罪了神君，让他不愿意让我和椒图一起蹲坐着，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便只好站着发愣了。
“椒图……你去藏书阁清修吧。”神君发话了。
可是椒图却实话了，因为这句话明显的是：椒图，你自生自灭去吧。
我是个善良之辈，不忍心让椒图这样，便上前扯住神君的衣袖说：神君，你可不可以别让椒图去藏剑阁？让椒图去蛮荒就好了？
心想这样子，就可以远离南华了，到时候我也可以趁机下凡找他，好歹他四处游玩。
没想到我说完之后，身后的椒图直接倒下去了。石化得连风都可以吹走它……
说完这话，神君呆愣了半晌说了句：我还没有逐它出南华的意思……
然后把我揪住他衣袖的手给拿开，就又进无妄殿去了。
而我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被拿开的手，不知道为何有一种失落的感觉。
好像很久以前就被这样对待过，现在也依然是这样的心酸苦涩一般。
我在自己陷入胡思乱想之前，赶紧晃了晃脑袋，提起还在地上装尸体的椒图离开了无妄殿。
椒图挣扎：你个坏人！放手！我不要去蛮荒！
我无语的看着它：再挣扎，就不是去藏书阁了，我会回无妄殿请旨，说你自愿被逐到蛮荒。
椒图瞬间放弃抵抗，做低头犹豫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因缘际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