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1) ...
-
七年后,冷月门,清光殿.
穿过层层白色的丝幔,一个青衫女子信步走来:垂至膝间的如瀑青丝上松松绾了根藏青的丝带,清丽如莲的面庞上流露出圣洁的神采.一只纤长细白的手将白幔拨开,这只手的中指上套着一枚戒指,上面装饰着一轮银制的弯月,在黑暗里看去仿佛是透明的.这便是冷月门圣物之一的冰影银月环,而这女子便是冷月门的副门主--幽怜雪.
丝幔后面是一张精致的玉榻,榻上躺着一个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榻边一位白衣男子怜惜的望着榻中人.
幽怜雪眉头微微一皱--日前,醉剑门的龙翔宗与凤舞宗内斗.醉剑门是日轮宫的有力支柱,于是她同门主暗中前去查探.经过一番恶斗,凤舞宗几乎全数被杀,临走的时候门主突然从血泊中拉出一位少女,看样子似乎并未死去.不知是何原因,门主竟把她带回冷月门,并亲自为她治伤.手下有些人已有了异议,她认为应该过问一下了.
她走近些,轻唤道:"门主."
白衣公子寻声抬头,"哦,是阿幽啊."说完又回头,伸手撩起少女脸上几缕垂下的发丝.
"为什么?"
白衣公子似乎愣了一下,依然望着少女,"你说的是她的事吗?"幽怜雪不置可否.白衣公子轻轻拂过少女的脸庞,"阿幽,你看,这眉梢,这眼角像不像莺歌?莺歌如果没死,大概也这般大了吧."迷离的眼睛里满是怜惜,不,是痛惜,仿佛埋藏了几世的悲哀.谁也不会想到那样温柔的语气竟是出自冷月门门主皓玉公子之口,那个七年前曾一人一剑独闯日轮宫,江湖人称"月煞神"的人.
幽怜雪眼前仿佛又看见了那场屠戮后的一片血红."为什么你还是放不下?"她一声叹息,渺远的像从天边传来.
"怎么忘得了啊--"皓玉公子微微抬头,用迷茫的眼神望向雕花窗外皎洁的月光,"那样酷烈的记忆,不过刹那间,莺歌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那时她才九岁.还有那些门中弟子...只因为我,那样天真的爱...只因为我,看不清这江湖..."
幽怜雪偏头,不忍看他此时痛楚的眼神.七年了,依然还是这样.伤得太深了,即使是时间,也是抹不掉的吧.她也坐到了榻上,仔细看着少女的伤势,"你去处理门中事物吧,这段时间事很多呢.她就交给我,治伤我比你在行."虽然她心中还是有些不情愿,有很多顾虑,但也只好纵容他了,这些年来她已经慢慢了解,不管什么时候,她在他心中永远不是第一位,过去不是,现在也不是.
皓玉公子起身,"阿幽,麻烦你了,"他转身想离开,却又停了下来,"阿幽,七年了,我想问--"话为说完,便被幽怜雪打断了:"你又何必问,如果现在我说我后悔了,还有用吗?再说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没什么好后悔的."她懂,他是想问当年背叛日轮宫跟他来冷月门后不后悔.其实怎么会后悔呢?能跟他风雨同舟她就很满足了,虽然他始终不曾爱她.
只是,呵当年--
七年前的日轮宫青龙殿,她正要和她的师兄--日轮宫的左护法魏无伤成亲,挂满红绸的礼堂宾朋满座,连宫主和少宫主也来了.几日前日轮宫和冷月门大战,冷月门几被打得溃不成军,在座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胜利者的笑容.师兄执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的登上台阶,她头上的珠花丁当作响,师兄看着她,小得那么幸福.这曾经让她一度幻想的日子此时忽然变得苍白无力.自从她和少宫主一起遇见了他,命运就注定脱离了原来的轨道.
那一年,她与少宫主一同去游湖,春日的栖鸳湖畔绿柳成阴,十七岁的她还是孩子心性,她小着跃上湖畔的石栏,在上面旋舞,身旁大她三岁的少宫主担忧的想伸手抓住她.突然她脚下一滑斜斜的朝湖里栽去,霎时一个如春风般的白色身影飘过来拦腰抱住了她.她抬眼,第一次看见了他--斜长的剑眉,温柔的眼睛,比女子还细致的皮肤,她从不知道男子可以如此俊美,迎着阳光宛若天人.只一眼,她的心便激起了涟漪,一圈一圈,漫无边际.可是随即她又失望,等她站起身时看到的却是他与少宫主深深的凝眸.不过一瞬,他的眼里便再容不下别人.原来,这场缘并不是安排给她的,她只是个局外人.
她试着握紧师兄的手,却发现没有丝毫心动的感觉.曾经和她青梅竹马的师兄仿佛变的陌生,曾经她的誓言还在耳边:"师兄,你长大了要娶我哦,不许反悔."此刻也像是凋落的莲花,被掩埋在河底的淤泥里,才不过一年的时间啊.
突然,她觉得胸口优点闷,才发觉吸近的空气里弥漫了血腥气,只听得"咔"的一声.青龙殿的朱漆大门被人打开,她猛然回头,看见了他的白衣,她心中狂喜,莫不是--然,不过瞬间她的欣马上沉了下去.因为她看见他的视线穿过了所有人,只凝在一个人的身上.她猛然见想起了即日前的那一战,虽然她不知道身为冷月门门主的他和少宫主见发生了什么,但她也猜的一二.她也曾对宫主说过冷月门和日轮宫见的恩恩怨怨不是他们两人的感情可以化解的,却不想宫主陷得比她更深,不可自拔.可终究他们还是站在了对立的两面.
他一步步走来,白蚁上满是血迹.他浑身是伤的站定在殿坛上,声音如剑锋般凌厉,"在下今日无意闹事,只想问你们少宫主一个问题."他一字一顿的说道,仿佛每个字里都压了千斤的痛:"告诉我,为,什,么?"
此时的少宫主表情冷漠,但是她看到另外此时少宫主眼中压抑的伤并不比他少.少宫主转过身不再看他,只是说:"只能说是命运吧--'
"哈哈--"他大笑,"是啊,命运.我们本不该妄想脱离命运的轨道.既然如此,我月皓玉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必破日轮宫--"最后一声呼喊豪气冲天,在坐的人纷纷拔剑,宫主水夷伯脸色严峻的做了个"杀"的手势,众人便都冲了上去.
隔了面纱,没人看到自己的焦急.忽然,他一掠而起,一把抓住了她,她便落入了他的臂弯,早已蓄势待发的师兄马上一剑击出,被他的月影格回.接着月影冰凉的刃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她听见他在她耳边对她说:"帮我."只两个字就让她心中一荡.现在想来,那应该是她第一次纵容他,也是第一次纵容自己.她微微前倾,雪白的脖子便被月影划开一道血痕.她装作痛的叫了一声,用哀怜的眼神望着师兄,脚下却不停的随他退去.
人潮微微有些顿住,但众人瞥了一眼宫主的脸色,重又围了上来.
"放他走!"赫然是少宫主的声音,她立在宫主前面,因为是背对着,看不到她的表情.
"属下请宫主放他走."师兄也跪下请求.
此时宫主脸上极其愤怒,但最后终于妥协,手一挥,人潮便散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