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色》鱼宝宝

8、07 忘记上

　　忘记上一段感情的最好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虽然对于许捷来说，从来都没有出现所谓的上一段感情，但这并不妨碍她谈场恋爱，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极其放松身心的美妙活动。
　　今天许捷和雷蕾约好了去一家很有名的艺廊逛逛。
　　空气湿润，有点闷热的感觉，许捷穿了一件长版的褶皱吊带背心，黑色的，褶皱的处理方式是在几十年前风靡世界的女神褶，下身一条白色的宽松灯笼短裤，黑色的罗马鞋，8cm的细高跟，加上渐变色的太阳镜，手上捏的黑色鳄鱼皮手包，自然下垂的波波头有圆润的弧度，指甲是黑色的，上面贴着闪亮的钻。
　　即使穿成这样还是会感到很热的，许捷用手包扇着风，不时看看手机。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雷蕾甜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许捷转过去，微笑着说：“没关系。”
　　今天的雷蕾让许捷眼前一亮，一件镂空的网状荧光银色背心，长过臀部，宽松至极，腰间系着白色的细腰带，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抹胸，下面是一条紫色的千层纱裙，纱布用的是不同的紫色，深深浅浅地交杂在一起，显得极有层次感。一对简单的铂金流苏耳坠，和身上的大片银色相映成辉，手上拎着一只蟒蛇皮的大包，灰白色的，中间有染成紫色的鳞片，鞋子是简单的白色凉鞋，细细的带自己在脚踝上，没有任何装饰物，鞋跟也不高，大约只有5cm的样子。
　　许捷在心里暗想，这么个小美人要是不拿下真是对不起自己了呢。
　　庞氏艺廊，一家近几年的艺术载体界的新星，据说有许多新崛起的艺术家们都会与这家艺廊签约，而推掉了许多口碑、实力皆有的艺廊的邀约，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行为、庞氏本身的低调，都给这家艺术传播公司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纯黑色marble方砖地板，简约锐利的正五边形石柱，盘旋上升的走廊，纯白色蔷薇暗纹的墙纸，冷硬。玫红色绒面窗帘，米白色蕾丝花边，正对面的不锈钢美人鱼雕塑，莲花图案的蓝色挂毯，柔媚。两种迥然不同的性格，强势与温顺，显得是那么突兀，难以调和，泾渭分明，设计者仿佛追求的就是这样矛盾的力量，令人心悸。
　　许捷陪着雷蕾，从第一幅作品开始看。
　　第一幅是以红色为主调的，抽象的作品，有许多拼接的色块。雷蕾弯下腰，下面有一张标签，“吉它演奏……什么嘛。”
　　许捷也没说话，也没怎么看，一直都注意着雷蕾。
　　他们就慢慢地往里面走去，周围也有一些其他人，对着一些或华丽或朴素的作品，发出一些或有内涵或苍白而哗众取宠的评论。
　　雷蕾在一幅以黄褐色为主色调的风景油画面前站定了，脸上痴迷的表情显露无遗。
　　“许捷，这幅画好美哦，沙漠……沙漠真的有这么漂亮吗？”
　　许捷瞥了一眼，表情也变了变。这是一件很有情感的作品，许捷的第一感受强烈地涌上心头。
　　画面上是一条公路，笔直，两边是正方形的草块，远处的沙丘，杂乱低矮的灌木，一望无际的靛蓝天空，一丝云彩也无，很简单的构图，却也很强烈地让人感受到了对这片天地的热爱。
　　下面的标签多注明了一行字：本作品出售所得将全部捐赠给新疆自治区阿克苏市库车县坎巴楞村小学，那里的孩子需要我们的帮助。
　　“这画的是新疆吗？”雷蕾转过头，很好奇地看向许捷。
　　“嗯，是沙漠公路，两边的草是防沙用的，红色的，如果身临其境会更美，我曾经去新疆旅游时走过这样的路。”许捷的面部表情柔和了些，不可遏制的想起了一些愉快地回忆。
　　许捷不经意地回头，那边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幅素描。
　　许捷快步走过去，那是一幅人像，也不大，没有背景，只有一个突兀的人头和半个身子。
　　好丑陋的人。盲了一只眼睛，左眼深深地凹陷下去，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空洞，和突出的右眼珠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鼻梁凹陷，脸庞干枯，皱纹纵横。她在笑，开怀的大笑，仅剩的几颗牙齿在嘴里歪斜着，没有高光的处理让人很明显地感受到它们深沉的黄色，脸颊的皱纹都围着扬起的嘴角，右眼泛着点点水光。那是极度激动时才会有的表情。
　　“嗷……好吓人，许捷，这幅作品……居然叫My Darling？”雷蕾俯身读出作品名时惊讶极了。
　　许捷看着对面的女人，很丑，笑起来更是让人有种心惊胆颤的感觉，但许捷喜欢她，喜欢这样的笑容。
　　看得出，诚实地记录了这张脸的作者，必须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观察，感受才能如此仔细地勾勒出这样一个人物。
　　“雷蕾，其实有的时候，我们看一幅美术作品，不是为了看他画得有多么美丽，而是为了透过作品去感受，画家投入的精力与热情，感受他们赋于作品的情感，仔细地观察每一笔都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落下，尤其是这样的人物、风景作品，我们可以感受到作者们是怎样仔细地构图，选取最惊人的角度，平衡画面，然后激动地调和出天地间的色彩，独一无二的，然后再一笔一笔地覆盖到画布上。感同身受，你能感受到画家对这个女人的爱意吗？”
　　许捷没有转身看雷蕾，而是盯着面前的素描，然后叹了口气。
　　雷蕾惊讶地看着许捷，仔细地思考刚才那番长长的话。
　　“许捷……怎么了？”雷蕾有点忐忑，只不过是幅素描，能有那样的魔力？
　　“终我此生，我也是画不出来这样的作品的了……”许捷叹了口气，转身，对这雷蕾微微笑了一下，“走吧，再看看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