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2 送走了 ...
-
送走了Lily,许捷坐到沙发上,清冷的房间里,从客厅的窗户外射进来的光线倾泻在纯黑色的木地板上。深灰色的沙发套上黑色的古典图案是微微凸起的,正红色的牡丹抽象图案靠枕在许捷的背后,变形的图案透出些许凌厉的味道。椭圆形的钢化玻璃面的茶几,不锈钢的支架扭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上面摆着一只国产水货,200元的iPhone,至于是几,已经旧的看不出来了。
在这样的一间沉暗的房间里,仿佛连空气也凝固了。许捷的右手中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沙发面,眼睛藏在黑色的刘海中,看不清。
突然打破这凝重的环境的是那只水货,刺耳的山丹丹花开红艳艳,显示的是未知号码,不认识,是工作的那个号,不是私人的。许捷看了一会儿,才按了接通键。
“喂……”长时间的沉默是许捷的嗓子有些暗哑,也透出了少有的慵懒诱惑的气息。
“师妹,呵呵,我是Rose学姐,还记得我吗?”
许捷坐直了身子,眼神透出些许厉色,唇角的弧线脱离了圆润的伪装,但又很快窝回沙发。嘴角仍然僵硬,但声音依旧慵懒,许捷慢吞吞地说:“学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些许轻笑声,然后是Rose如同钢琴般圆润的音色:“唔,学妹,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和学姐叙叙旧,到年瑞这里吧,我在这里等你,一个小时后一定要来噢!学姐很想你。”
许捷挂断了电话,没有经过声带振动的轻声飘荡在空旷的房间:“年瑞……”
半长的波波在脑袋上盘了个蓬松的花苞,整齐的长刘海,随意的牛仔衬衣,高腰印花中群,花苞样子的裙形,链条帆布的编织拎包,一双木底的人字拖,随性的一点也不想是去高级的商务茶馆的标准着装,一如多年前与欣梦的初晤。
许捷那年刚成年,在上大三。
因为念服设的关系,对分数的要求并不高,加上多年的美术功底,气坏了家里的父母,去了东华,高考那年,许捷16。
那天刚好是手工印染课程的老师,因为他刚好要去国外参加一个活动,于是让许捷去一家茶馆给老师的好朋友送一件东西,。
许捷做苦力做得还是很开心的,在许捷的印象里,这里的点心很好吃,可以点一大包打包回去,帐都算在老师身上。那时候这家店还不叫年瑞,那时候来换了老板之后的事了。
同样的夏天,却是闷热的天气,刚下过雨,许捷只穿了一件自己做的背心裙,黄色的裙子刚过大腿。要想不走光,还要在里面套一条牛仔短裤,洗白的浅蓝色,经过重度破坏和打毛。裙子右下侧,是一只拼接的熊猫脑袋图案,不规则的样子,带着点抽象。左手拎着一个大纸包,右肩挂了一只双肩包。这样的打扮是真的很不入流,所以在门口被拦着成为了一件必然事件。
谁让这么样打扮太像只是进去蹭免费厕所的人了呢?
毕竟这里消费不算低。
正当许捷准备给迎宾小姐一点教训时,一个声音传来,如同高山泉水,清亮,脆而悦耳。
“这位客人,真的很对不起,这是本店的疏忽,给您的情绪带来负面的影响,今天您的消费将全部半价。”
许捷转头,圆润的脸颊,凹陷的腮,略微上翘的眼角,精致的鹰钩鼻,头发四六分向后梳,在脑后盘成发髻,优雅,淡然,气质如同三月的西湖。
那是许捷与王欣梦的第一次见面。
所以,在今年,许捷28岁,站在年瑞的门口,依旧是随意的着装,一点也没有人靠衣装的想法,在出示了会员卡后,被礼貌地迎了进去。
面对Rose,许捷的情绪比想象中的激动得多。
对面的女人看起来端庄稳重温柔有气质,一幅受过高等教育的模样,柔和地看着许捷,笑着招呼了一声。
Rose今天穿得很简单,米色的吊带,外面是一件黑色镂空的短袖小外套,圆领短装,即使是在办公室里穿,看起来也丝毫没有失礼的地方。白色的七分裤,略显宽松,显得Rose腿修长。一双简单的米色鱼嘴高跟鞋。
即使挑剔如许捷,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根本没什么设计天赋和对时装把握的眼光的女人,至少在穿衣服上面,还是有些自己的独到之处的,比如他脖子上那条铂金镶细钻的项链,的确是将整个人的档次提上了一截。
要了一杯鲜榨的柠檬汁,不放糖,许捷坐在了Rose对面,享受着Rose杯中巴厘岛咖啡的独特香味。
“学妹,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Rose说着从身边的大包里抽出一沓纸。
是打印的图纸。
许捷看了前面几张,然后又在中间随意地翻翻,随意地问道:“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我的设计图纸,准备投入今年中国市场的春夏装。”
许捷怎么会认不出来,在巴黎修面料时的设计作业,应该都在托马导师那里的。更何况,这些设计,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用的。
明显带着许捷设计风格的图纸,有些粗劣而没有灵气的改动,损毁了衣服原来整体的美感,优雅、淡然、端庄变成了说不出来的杂乱味道。
Rose黑色的镜框遮住了本来的神色,用柔和的嗓音说:“托你的福,明锐去世后,我就嫁给了单身多年的托马导师,然后,我才有机会发现这些东西,你知道吗?许捷,这么多年,我每天都在想,你到底有什么魅力,居然能够引到我老公,我一直以为明锐对任何女人都不感兴趣呢。”
许捷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设计图纸。Rose也没说话了,从包里抽出iPad,不时地戳戳屏幕。
许捷将图纸推到Rose面前,问:“Rose,你一定要用这些吗?你不感到愧疚,不为这样的行为感到罪恶吗?”
Rose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声音一下子尖锐了起来,音调也高了几度,虽然良好的礼仪教育迫使他说话声音依旧不会过大,但歇斯底里的味道还是明显地飘了出来:“不用?为什么不用,你欠我的,许捷,你害死了我的丈夫,毁掉了我本来一帆风顺的事业,这一切,为什么都是在你手里,你明明就是个恶性的变态,明明就喜欢女人,为什么要去招惹我的丈夫!该有罪恶感的人是你,改为所做的一切忏悔的人是你。看着所有人都围着你,是很有成就感吗?”
许捷站起来,最后冷冷地说了几句话:“Rose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这件事明明可以有许多其他的解决方法,当年的事我相信你也知道一些,既然你知道这些图对我的意义,还是坚持要剽窃,那也不是我所能容忍的行为了。希望你最后不会后悔。”
说完这句话,许捷扔下两张百元,就离开了年瑞。
阳光依旧炽热、刺眼,这样的生机勃勃,谁能想到其实在过半个多小时这光芒就系数匿迹了呢?可是,偏偏每个人都知道这个事实,却又抛却脑后。
因为习惯了人造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