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银发》逆星

33、Ⅱ十五

　　鲜红血再一次由指尖滴落到了青石板地面上，胡亥与小哥此时背对而立，手背上被利刃划开的伤口在阴暗的墓道之中泛着莫名的悲凉。
　　探灯所能照亮的地方，原本早已干枯的尸身迈着僵硬而怪异的步伐渐渐向他们靠拢，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尽头。
　　却在一定的领域之外停住了脚步，那是由小哥的麒麟血与胡亥的帝王之血所构成的一道威严的屏障。
　　胡亥要做到不伤害到它们，谈何容易，这些干尸此时受着巨大魔法的控制，没有思想，没有灵魂，也没有自我，它们成了一堆对方的杀人工具。
　　可无论说什么胡亥都不愿再伤害它们了，因为在它们生前，胡亥便已欠下了太多。那些亲人，有多少曾是死于他的名下，秦二世这个称号，究竟是对不起天下的多少人，胡亥数也数不清……
　　那种懊悔，甘罗能够了解。
　　曾忆年少无知，骄纵而轻狂。
　　手背上的伤口渐渐凝固不再滴血，与此同时，地宫中那诡异的乐声开始奏入高潮，领域之外的粽子们开始蠢蠢欲动，漆黑一片的死瞳中泛着嗜血的渴望。
　　胡亥丝毫没有犹豫，再次提起鸣鸿刀在原先的伤口上又加了一刀，接触到血液的同时，鸣鸿刀一阵颤动，发出了类似悲痛欲绝的哀鸣。
　　主人你怎么可以怎么傻！
　　“胡亥，”一直站在中间思考对策的老板上前拉住了胡亥，神情复杂，“这样不是办法啊，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必须救出医生他们，再说如果这样和他们对峙下去，你们俩都会因失血过多休克掉的啊……”
　　虽然体质异于常人，可这样快速直接的放血还是让胡亥和小哥有些许的吃不消。甘罗说的对，这样下去，真的不是个办法，可亲人与子冈之间，他究竟应该怎么选。
　　“甘罗，你该歇歇医生罢，”胡亥转过脸对上老板疑惑的神情，反问道，“如果皇兄也在他们之中，你该如何取舍？”
　　老板瞬间明白了胡亥的所指，如果医生那日未从扶苏身上取走金缕玉衣，也许如今这群没有灵魂的队伍里，真的会出现扶苏的身影。若是如此，医生与扶苏，他又会如何取舍。
　　胡亥只是以他此时的心境做了假设，却是实实在在的震撼到了甘罗。两千多年，他一直在追逐着对那个人的执着，从一开始的希望能再次与他在一起，到最后只要能默默的在一边看着他，只求他能好好的活下去。在这个过程中，他经历了太多的痛苦与绝望，以至于现在回忆起来，他甚至难以想象自己当初是如何度过了那么多漫长而寒冷的夜晚。
　　直到他遇见了医生，他的医生是独一无二的，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他是扶苏的转世，但却不是扶苏，甘罗从没有如此害怕会失去一个人，与他在一起，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堪称小心翼翼，只是害怕这个人会抛弃了他。
　　可如果是生死的选择，医生与扶苏，自己到底该如何取舍。

　　看着那一双双墨色的死瞳，看着他们一步一步靠近的诡异步伐，胡亥此时内心无比的纠结。
　　他明白老板的意思，要么举刀毁去他们的尸身，让这个父皇心中原本安逸的地宫变做一城生灵涂炭的杀场，要么就此放弃，回去哑舍，与子冈从此绝别。
　　他知道要自己与子冈绝别是不可能的，可再次残杀自己的亲人……
　　伤口的鲜血依旧一滴接一滴的碎裂子青石板上，他们三人脚下这一片领域早已被染的不剩一丝原本的颜色。
　　主室中的乐声依旧在演奏着高潮的篇章，两股威严的力量正默默僵持。
　　可他们都明白，这种僵持延续不了多久。
　　老板与小哥所等待的，是胡亥最终的抉择。
　　亲人……或是子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