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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眸 我,风潇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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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风潇然,出生在一个日全食的夏日午间。
玄界同时出生的数十名婴儿中,有宫中的一对双胞公主。相传当天崇德殿上狂风骤起,一条大蟒从梁上落下,蟠于龙椅之上。帝惊倒,片刻后,在日食初亏的混乱中大蟒不见了。
种种不祥,非止一端。群臣上疏:吞日,蜺坠,乃龙体皇位有灾异之兆。一内侍越班起奏,恳请皇上斩杀当日出生的所有男婴。
我,风潇然,在东胜神洲的一片父母的哀号声中苟存下来。
因为,我是女的。
因为,我是女的,出生时便有的满面痘疮注定了我默默成长的灰暗人生。
若不是发生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那天,是我十五岁的生日。与往常的生日一样,我端着母亲送进房内的长寿面,边吃边翻看着古书,母亲在一旁时时抚摸我的脑袋,看着我每读完一个章节,就随窗前温暖的日光挪动凳子。
我抬起头,见母亲呆呆地注视这我,如水的眼里有着一丝恍惚:“ 然儿,你的容貌,若不是这消不掉的痘疮,定能嫁个好人家。”
我吐了吐舌头,玩笑道“孩儿若要嫁人也得嫁个英雄豪杰,可惜天下英才都让那些倾国倾城的姑娘迷住了,哪里轮到我这长着痘疮的书虫?”
母亲轻叹一口气,收拾好空的碗筷,关上门离去。
我放下书,屋内弥漫着书香,却散发出寂寞的气息。我本来面目丑陋,向来把自己当成一个男孩,不喜涂脂抹粉,更拒绝学习女工,平白多出来的光阴都用来看书练字,强身健体。我渴望快快长大,如史诗中的英雄一般,自己走遍玄界的四大部洲。
眼前的日光被一个身影挡住,窗格内探进一个脑瓜,“女人,你家的狗死了。”
这个时常提醒我是女人的邻家男孩“公孙帆”与我家的狗“崽崽”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他六岁时,它刚被抱到我家,母亲因喜爱它的稚嫩可爱,把本留给他的羊乳给它带盘舔光。
他八岁时,常来我家噌饭,它眼巴巴地看着本属于它的鸡腿给他连皮带渣啃得干干净净。
他十岁时,一次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踩到它的尾巴,它在他脚后跟留下了参差不齐的齿印。
他看到它怒目相对,它看到他露齿耸毛。两个倒是相像。
还有一点就是,两个都很喜欢和我在一起。
我伸手一下捏住他的鼻子,笑道:“小贼,你又把它关在什么地方了吧?”
他没有跟着笑,深黑的眸子望着我,似乎不是在玩笑。
我松开手,爬上书桌,从窗口跳到走廊,跟着他一路小跑,来到池塘边。
碧绿的水上,荷叶丛中,漂着一团黄毛。
在我的哭叫声中,崽崽的尸体被闻声而来的大人们捞了上来。
“一定是因为它年迈体衰,失足落水的。”母亲安慰道。
“不可能!”我哭道:“崽崽讨厌水,它不会靠近水边的。”
“狗习水性,应该不会被淹死。”一围观大人说道。
我愤愤地瞪了下公孙帆,呜咽着抱着崽崽湿淋淋的尸体跑回屋内。
掌灯时分,在大人们的坚持下,崽崽被埋在了家门前的一棵大槐树下。
在埋了崽崽的那天晚上,我发觉有异变。
深睡中的我被一道闪电忽然惊醒,接着一声霹雷。
躺在床上,睁着眼,我想动却不能动弹,身体僵硬,一股寒气从脚底漫上来。
这是怎么回事?
我浑身汗毛竖起,害怕地惊叫起来.
母亲和姐姐举烛冲进我的屋内,我一下扑进母亲怀里 “好大的雷声,还有闪电……我不能动……” 我词不连句地哭道.
“ 雷声闪电” 母亲抚着我抽泣的肩,“ 做噩梦了吧”
姐姐嗤地笑了一下,揉着惺忪的睡眼,关上门回房了.母亲吹熄蜡烛,躺到床上抱着我,柔声道: “ 睡吧,娘陪着你.”
噩梦吗应该是吧……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我安心地闭上眼.
好黑,好冷,好饿,母亲我们去哪里
朦胧的梦中,我似乎变成了三岁小儿,踉跄地跟着母亲在一片暗无天日的丛林中快步走着。
母亲,慢一点,灌木刮到我的脸了,好痛……
远处的丛林中,一双金色的眼睛盯着我。
直觉告诉我身后有眼睛盯着我看,我鼓足勇气转过身,忽地睁开眼睛,窗外有一双金色的眸子对着我在黑暗中烁烁发光。
我死咬住下唇,把到嘴边的尖叫吞了下去,推醒母亲道: “看!窗外有一双眼睛!”
母亲坐了起来,看看窗外,又躺了下来说: “哪来什么眼睛”
我不甘心地推着母亲,指着窗外的那对金眸,颤声道: “娘,你看不见吗”
“睡吧,孩子,崽崽死了以后,你就有些怪怪地……” 母亲叹了一声,缓缓睡去。
下半夜,在我和窗外的眸子对视中,如万年般度过。
第二天,我病了。
父亲从巷头请来的老中医说我郁结于心,偶感风寒。
我半躺在床上,脑海中闪过那双金色的眸子,听话地端过苦涩的药汁,不再言语。
这样过了数日。
一天黄昏,公孙帆进屋来看我,在他怀中攒动不安的是一只雪白的松狮犬。
我躺在床上,扭过头不看他,倔强地看着墙壁:崽崽死后,我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
他把小狗放在我的床脚,拉拉我的被子,轻声说道:“对不起。”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然儿!然儿!” 未进房门,母亲高兴的声音从走廊传来。紧跟着母亲和姐姐进屋的是她们脚下一团黄茸茸的东西。
“崽崽!” 我和公孙帆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它不是崽崽。”母亲笑着把狗塞进我的怀里:“ 我和你姐姐在集市上找了几天,看到它。崽崽是只老狗,它很年轻。”
我快活地摸着这只和崽崽一模一样的狗,触感和崽崽的毛一样,花色一样,耳朵鼻子一样,眼睛……我看着这只狗的眼睛,眼前忽然闪过那对金眸,它的眼睛和那天晚上窗外的眸子一样!除了不是金色!
我浑身一抖,把怀中的狗丢到地上,不会错的!我和那双金眸对着看了半个晚上。
一种预感促使我走下床,奔到家门前的老槐树下。
树下,原本掩埋崽崽的地方,现在是一个大土坑,崽崽的尸体已经不见。
“估计是哪个饿汉把崽崽从土里刨了出来。”母亲道。
看着跟母亲和姐姐跑过来,在她们脚下转圈讨好的黄狗,我双腿瘫软在地:它是崽崽,直觉告诉我它是崽崽,但是只是崽崽的身体,有什么东西附在了它的身上!
我跑回房间,迅速地关上门,对着门外喊道:“ 我不要这条狗!你们把它弄走!”
我爬上床,害怕地用被子盖住脑袋和身体,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夜,一个湿软的舌头在舔我的鼻头,迷糊中,我习惯性地把那团绒毛揽入被中:“崽崽,别闹。”
崽崽!我一下惊坐起来,把被中的狗踢到地上。
它灵活着地。
月明如镜,在它身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青年的身影,金眸银发。
“风潇然” 青年说道:“我是神农,来玄界查些事情,机缘巧合,你家的狗刚死,我借用了它的身体。”
“是你!是你害死了崽崽!”我抖着唇说道。
“不是我,是你十五岁生辰之后招来的灵,让你的狗落水而亡。”
“我招来的灵?”
“是的”金眸不容置疑地看着我道:“你是招灵体质,或许,我附在这只狗身上也是你的缘故,玄界的其他人看不见我,只有你。”
崽崽是我害死的?我捂住耳朵,对他叫道:“我不听,我不想听!你离我远一点!”说着,我打开门,把狗丢出门外。
母亲寻声而来问道:“ 怎么了?看你满身都汗湿了,去澡房洗个澡再睡。”
澡盆中,我轻轻地把头埋入水中,让温水浸下我发热的额头。
奇怪,水是热的,我怎么觉得脚底这么凉,我在水下睁开眼,发现一团似蛇的黑影从我脚踝上缠上来,惊吓中,我一动也不敢动,黑影缓缓地缠住了我的脖子,凉凉地越勒越紧,让我不能呼吸,我拍打着水面,口中呛满了水,叫不出来。
难道,我就这样死了么?
谁,谁来救救我?!我脑中喊道。
一团黄毛忽地窜入水中,咬住蛇影,片刻间,蛇影消失了。
我捂着几乎僵掉的脖子,慢慢地缓过气来。
怀中是温暖的黄毛,我摸着它,呜咽道:“崽崽,刚才吓死我了,谢谢你救了我。”
金眸银发的青年从它身上浮现出来道:“你的体质,招来了刚才的蛇灵,它害死了你的狗,现在想要害死你。”
“我该怎么办?”想着我招来的灵,我浑身颤抖。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他金色的眸子看着我:“我保护你不受这些灵的侵扰,你要帮助我找钥匙,玄界出现这些灵,说明鬼界的钥匙在这里,如果不尽快找到,以后出来的灵就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了。”
我点点头,他满意地微笑着亲了一下我的嘴角。
“呀!我的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