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我的天真是只鬼》安能如风

31、三十一节

　　三十一节任情长

　　天真曾经说过，他的留下也许是个错误，但他愿意为了闷油瓶而一直错下去。
　　天真不知道，张起灵也在明知故犯。
　　从一开始，张起灵就知道天真鬼是个虚幻的童话，虽然美好，终会幻灭。但他仍任由自己一步步泥足深陷，沉溺在假想的温暖中，终于不能自拔。
　　人死如灯灭，世间本没有能羁留的鬼。气息断绝了，再多的爱恨都会泯灭，什么留恋的人未完的事都成烟散。王胖子没有留下来，吴邪也没有。所谓的天真鬼，不过是惨死在蛇沼的吴邪残留在黑金古刀上的执念，为了等到张起灵走出终极的一天而存在。
　　所以他不怕阳光暴晒，没有形体之拘。
　　所以他只能被张起灵的鲜血引出，只能映入张起灵的眼里。
　　所以他无论被如何冷待都不会离开张起灵，更不会去关注其他人。
　　所以他的行为由始至终都充满了矛盾。
　　天真鬼的一举一动都受着吴邪死前最后的念头所影响。
　　一方面，吴邪不希望小哥眷恋旧情徒生痛苦，更怕他再被卷入死循环，于是天真鬼说话故作轻快，从不坦白自己的真名，千方百计地劝阻张起灵下斗和寻找过往；另一方面，吴邪不能忍受小哥忘记自己，天真鬼就把往昔点滴事无巨细地告诉张起灵，带他重临故地，甚至为了要留在张起灵的生命里，主动提出要寻找重生之策。
　　张起灵放纵着天真鬼的任性，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吴邪，早已不复存在。
　　步出青铜门的一刻，他的失望无法言喻。
　　他的确不记得往事，但他知道有一个人答应了会记住他，十年后会来带他回家。但是没有。那个说会记着他的人不在。
　　于是他漠视一切，冷观世情，将失去的记忆抛诸脑后。
　　也许，张起灵从来不是真正的失忆。他只是潜意识逃避着没有吴邪的现实。
　　然后黑金古刀沾上了他的血，天真鬼笑语盈盈地出现在他面前。
　　张起灵本能的知道他跟自己期待的人有莫大关系。
　　可那又如何？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沉迷在虚假的幻觉中，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
　　于是他试图赶走天真鬼，冷待他，拒绝他。偏偏又抗拒不了最爱的人留下的残影，一点点被情网缠绕捆绑，再也不得自由。张起灵是惯于孤独的，漫长的旅途上一直只有他一个人独行。但老道儿的事使他意识到，孤独的人一旦尝过温暖的滋味，便再也不能甘于孤冷。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他想留下天真鬼，他不能放他走。
　　但一股执念存在的时间又能有多长呢？
　　灵珠巫术都无济于事。天真鬼必须牢牢相信着自己的存在，才能一直凝聚在闷油瓶的身边。他的意志和信念才是留下的关键。刚开始的十年，天真鬼一心要陪在闷油瓶身边，从没想过自己会消失。然而胖子的死讯让他萌生一个念头——要是胖子和自己都不在了，小哥怎么办。
　　一念生、一念灭。
　　天真鬼一旦质疑自己，便是他消散的序幕。
　　那时的张起灵尚未意识到原因。他只是凭直觉发现了结果，才会出生入死不惜一切地去抢魑灵珠。直到邓狐狸一语提醒。
　　『阁下本来就不该质疑他的存在的。』
　　张起灵马上明白了事情的关键。他要天真鬼先去寻路离开，就是因为魑灵珠根本已经被邓狐狸捏碎，他要制造一个机会给自己偷龙转凤，拿一颗普通的珠子去稳住天真鬼。
　　他以为这样已经够了。只要他不说出真相，天真鬼能生生世世留在他身边。
　　可惜上天似乎存心与他为难，毁了他的珠子的同时也摧毁了天真鬼的信念，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张起灵说他不会消失的话。这个时候，天真鬼说秦岭神树能为他塑一个肉身，张起灵明明怀疑所谓老痒和秦岭的事是一场骗局，仍然自欺欺人地相信了。
　　事实再一次证明，纵然幻觉是多么的真实，张起灵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抓空。
　　天真鬼从来不属于闷油瓶，他根本没有存在过。
　　而张起灵再度被遗留了下来。
　　太阳逐渐西沉，张起灵垂头独自伫立在吴邪的屋子里，任由夕照一寸寸地离开他的肌肤。
　　他没有再呼唤吴邪。
　　他想，吴邪肯定是在怪他。
　　吴邪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如果张起灵消失了，至少他会发现。
　　张起灵却任由他消失在自己的记忆里。
　　所以吴邪才拿天真鬼来戏弄他，给了他所有，又让他一无所有。
　　刘海阴影下的双眸紧闭，张起灵想象着吴邪看见此情此景必定会大惊小怪，甚至嘲笑原来西藏那座雕像是真有其事。然后吴邪会搂着他的肩膀，为他轻轻拭泪，拙言安抚。
　　一颗泪珠无声滴落，在地面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