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我的天真是只鬼》安能如风

11、第十一节

　　第十一节：淡无争

　　游历天下听起来是件挺好玩挺潇洒的事情，实行起来却未必能如人、啊不，是如鬼所愿。离开吴家的时候，张起灵带着一点钱，他也不是个重声色享受的，绝大部分的钱都花在交通上，吃的是便宜的压缩饼干，住的是廉价的小招待所，时不时还会在野外将就着过夜。但再简朴的生活，也禁不住坐吃山空啊。几个月后，道上鼎鼎大名的哑巴张张起灵就陷入了两袖清风的窘境。
　　听见闷油瓶面瘫着说自己没钱了的时候，天真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这样的情景真的滑稽异常。他再一次意识到，这个在斗里阎王绕道的主跟普通人其实也没什么两样，也会有身外之物的烦恼。尽管跟小哥的关系亲密，天真和道上很多人一样，有时会不知觉地神化了这个男人，以为他不会痛，不会烦恼，更不会死去，有他挡在前面就会没事的……所以这次的发现让他心里冒出了小小的窃喜，似乎更了解了一些这个人。
　　话又说回来，哑巴张缺钱花该怎么办？
　　要是在当年叱咤风云的时候，以哑巴张比天王还夸张的出场费，自然不会有生活之忧。但现在情况不同了，留在吴家倒是不愁吃穿，哑巴张偏偏又偷偷跑了出来。照天真的主意，看完了风景自然是回家去，反正王盟就算再怎么不待见闷油瓶，有老板的遗言在，总不会亏待了他。天真却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不是因为这样回去很丢脸(闷油瓶有可能在乎这个吗？)，而是这挨千刀的闷瓶子脾气比自己更倔，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头冲到底不会回头，十年前是这样，寻觅真相和保护吴邪就是他的唯二目标，没有人能阻拦，十年后格盘了脾气也没有变。他既然决定了离开吴家，天真鬼也不敢奢望自己能把他劝回去。
　　没门路又缺乏生活技能，除了倒斗，哑巴张还能干嘛？
　　平时鬼主意不少的天真鬼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什么好提议。
　　最后，天真近乎自暴自弃地说：「要不，找个富婆包养你算了，胖子不是说那些女人最喜欢小白脸吗？以你的相貌身材，肯定受欢迎！」
　　闷油瓶没有听完他的胡话便转身向外走。
　　「喂喂！别不打一声招呼就跑啊！你真的要去找富婆？」天真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至少要先整理一下仪容练习几句情话啊喂！」

　　张小哥当然不可能真的去找富婆。
　　他去了工地当搬运工人。
　　每天早出晚归、任劳任怨，还被人气指颐使，从前破机关解墓锁不会吹灰之力的一双手如今在做着搬动砖头这种单调的工作。张起灵的体质好，长时间做这些事也不会觉得辛苦，只是他性子沉默寡言，不跟工头打关系，闲暇时也不与工友们聊天，吃了亏也不会吵闹，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发呆。落单的人总是比较好欺负的，分在他头上的工作自然也比他人要沉重。
　　天真鬼数次想要劝劝他，却不知如何开口。他不是看不起劳力工作，自己作为小老板在社会上也混了十几年了，不会不知道混一口饭吃的困难。所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以自己的劳力汗水换取金钱是很正常的，至少比以往闷油瓶下斗时用命去换来得好。然而如果有人问天真，他看在眼里会不会心疼？他的回答会是否定的，然后解释道这只是看见高富帅变成屌丝的兔死狐悲。天真才不会承认自己在自欺欺人。
　　张起灵本打算领到一个月的工资就离开这里。他不想在任何一个地方逗留太久。然后事情却起了急转直下的变化。在发工资前的一天，工头卷款潜逃了，大伙的薪水不消说是顿成泡影。
　　「操他妈的，小爷的人他也敢欺负！？这家伙不想活了？」天真勃然大怒，就算是鬼，昔日吴小三爷的气势也不减半分，发作起来忒吓人。
　　张起灵拒绝了工友同去抗议的要求后，轻轻关上了门，回头对天真摇了摇头。
　　「小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天真瞪着他。「你该不会想咽下这个哑巴亏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媳妇性子了，一个大老爷们还逆来顺受？你以前哪会这么心慈手软？」
　　张起灵没有说话，默默收拾行李。
　　天真来回在室内飘了几圈，实在按捺不下自己的怒气，脑子里浮现千百个讨回这口气的方法，如果是当年在他的地盘，不不，不必在他的地盘，只要自己还活着，怎么也不可能让小哥吃这么大的亏。然而如今他一个没有实体的鬼，还能做些什么？让小哥去揍那个家伙一顿？要不要尝试给王盟报个梦？
　　「天真，不要想了。」张起灵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考。「也许在你看来，这件事很严重。」他说得很慢，仿佛在字斟句酌。「但……」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十几个字却恍若惊雷打在吴邪心上。
　　是啊，小哥完成了张家世代相传的任务，到头来失去了用生命换来的天真无邪，他什么都不会再在乎了……不在乎记忆，不在乎联系。不是他变得心慈手软，而是这些在世人眼里动辄喜怒的事，在他看来，不过云烟。
　　不过云烟啊。
　　「那…那也好。」天真勉强挤出个笑容，「挣钱的事，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小哥你想听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