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童话之梦殇又名莴苣女巫》朱堇

2、1.莴苣姑娘 世界上有三

　　这是个非常美丽的花园，虽然人们称它做“女巫的花园”。
　　这里有我少女时代所钟爱的一切，烈火般红艳的玫瑰，脉脉含羞的紫罗兰，洁白无瑕的铃兰……到处是恬美宁静的气息。只是缺了一个“我”——快乐、无忧、不谙世事的“我”。
　　所幸事情很快有了转机，我的邻居——一对愚夫蠢妇，两个傻呵呵的白痴（当然我是不会承认有时候我会有点羡慕他们能笑眯眯的过着他们傻呵呵的生活），他们马上要有小宝宝了，因为一些行业问题，我是不会告诉你我怎么会知道那个傻婆娘肚子里是个女孩子。
　　就在我盘算着怎么把那孩子弄来，这两个傻瓜送上门来了，那个怀着孩子的蠢婆娘想吃莴苣，于是她那个笨男人便来我花园里偷。没错，因为某些原因虽然我从来不吃，花园里却一年四季种着莴苣。它们也如同我花园里的其他花草，只是我无忧岁月所投下的浮光掠影。
　　话题扯远了，总之几个月后我用恐吓和一点钱，轻而易举得到了这个女孩子。我给她取名叫“莴苣”，这样我的梦中花园便建成了。我有无边的魔法，还很多的时间，我发誓决不让任何人、任何事破坏我的梦中花园。
　　我将莴苣藏在一座高高的塔楼上，这是特制的塔楼，没有门也没有楼梯。只有飞鸟能靠近她。
　　我亲手带大了莴苣，给了她我所能给予的一切，像呵护自己最美的梦一样呵护她，或者更甚。而莴苣叶确实纯净美好，她只见过我和偶尔停留在她窗前的小鸟。世间在她眼中并没有任何不美好，她的眼睛只见过真、善、美，说她是美梦一点也不为过。
　　“莴苣啊，我美丽的莴苣，放下你丝绸般的长发，让我上去。”我用咏叹的语调呼唤着莴苣。我是女巫，当然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进入塔楼，但自从莴苣长成少女之后，我一直是用这种方式进入塔楼的，并且乐此不疲。
　　莴苣站在我面前，恬美的微笑，她的世界现世安稳，岁月静好，比我最美的梦还要美好。我常常有想要拥抱她的冲动，虽然我只是一个苍老、丑陋的女巫。
　　很快，我就发现事情不对。世界上有三件事不能隐藏：咳嗽、贫穷和爱情。
　　哦！这该诅咒的爱情！
　　我小心翼翼、苦心孤诣，不让我可爱的小莴苣沾染一丝世间的尘埃，连教她读书识字，都经过我严格的筛选，就怕有不美不好的东西进入她的眼睛。可是，不过短短几天，原本纯净恬美的女孩就不见了。这个双颊泛着病热的酡红，双眸闪着无尽欲语还休的娇羞，这已经是个容色绝美陷入爱情中的女人。
　　哦！这该诅咒的爱情！！
　　双手扶额，我不忍再看……我的美梦就此破灭无痕。
　　我将她放逐到荒野。多年的辛劳心血抵不过一个浅薄无知的男人，也许我该更有风度一些，但此刻我只能如此难看。
　　在那片无人的荒野上，她将尝遍被我关在塔楼外的饥饿、恐惧、苦难和痛苦。
　　放逐了莴苣，我用变身咒将自己幻化成她的样子，坐在塔楼中等待，并没有等太长的时间，这个男人便攀着我头发出现在我的面前。一个照面，他就认出我不是他的莴苣，我猜是从我的眼睛看出来的，当然我的眼睛又怎么能和莴苣的相比呢，是我疏忽了，也许这个男人也不是我想的那么浅薄无知。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可饶恕，我诅咒他和他的爱情。
　　当这个余生都将要和黑暗为伍的男人离开我的花园，我独自枯坐在塔楼里，虽然美梦已逝，女巫的花园却依然美丽如昔，草木苁蓉，繁花似锦，然而再美也不过是个寂寞的囚笼。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四个月——已经是我的极限。我悲哀的发现，原来不是莴苣依靠我存在，是我依靠她存在。没有她的日子，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原来我无法独自面对长满荒草的日子。
　　于是我变装来到荒野，或者也不算变装，只是扔掉拐杖，直起腰，脱掉带着宽的兜帽的黑色外衣，换上件蓝色粗布的长裙，施法将肤色变暗，（啊？你说什么？这么年轻漂亮？呵呵，谁告诉你我丑陋、苍老的？我吗？女巫的话你也相信？我有无边的魔法为什么要让自己苍老、丑陋？）再挎上只篮子就行了。
　　我直接来到那片荒野的茅屋前，这里其实是我多年前炼药的一处地方，这片荒野只有这个地方还能落脚。莴苣果然在，她面黄肌瘦、憔悴不堪，精神却似乎还好，更让我惊讶的是她凸起的肚子。我的惊讶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自然的从篮子里拿出吃的给她，顺便告诉他自己的丈夫埋在附近，每年忌日的时候会来守一阵子墓。多亏十几年塔楼生活培养出来的单纯无知，她一点也没怀疑。
　　第二天，我让一个哑仆赶了辆马车，送了许多生活用品，自己也给房子下了避水、除湿、隔热、防尘诸如此类的魔咒。弄得整个房子发出淡淡的五彩光晕来。
　　安顿下来之后，我开始教她纺线、织布、刺绣、裁剪、缝纫这些原先以为她一辈子也用不到的活计。也许有人会惊讶女巫也会这些。当然。我生下来并不是女巫，也没有一个母亲的心愿是希望自己的女儿长大后成为一个女巫。我出生在一个小康的家庭，母亲族里的先辈中出过一位伟大的魔法师，母亲生来就带有少少魔力，但终其一生她都没有使用过一个魔法，她只是一个安静和善的乡绅夫人，这是她的福气。她希望我也一样安享一生，所以针线功夫都细细的教了给我。
　　又扯远了。虽然容貌没变，但到底是有了年纪，人开始不由自主的想起以前，还有就是话多起来，还常常会跑题。
　　莴苣是个心灵手巧的孩子，最好的证明就是在短短的时间里把这手针线功夫由我找到的一个日后能帮助她的借口学成了她真可以以此谋生的手段。这段磨难并没有改变她恬美、乐观的性格，她常靠在茅屋的窗边一边唱歌一边纺线，就好像以前靠在塔楼的窗边一边唱歌一边侍弄花草。好像岁月并没有流逝，美梦依旧动人。
　　此后我将哑仆留下，一来可以照顾她，再者也能看住她别操劳过度，最近她做那些活计有些过度的热情，不知道是为了日后的生计还是借此打发时光，可以稍解相思。我对莴苣说我留哑仆下来修缮一下我先生的墓园，借住一下偏屋，莴苣自然同意。一切妥帖之后，我才安心离开。
　　接着我又几次借着查看墓园修缮情况去看她。莴苣不谙世事，一点也没怀疑，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念与将为人母的喜悦中。我觉得这样也很好，只不过将塔楼换了一个地方，我依旧可以安心的做着我的旧梦。
　　太过满意现状，以致有些得意忘形，我按耐不住自己想要恶作剧的念头，便用魔法进入那个瞎眼男人的梦里，留下莴苣生活的零星片段，再稍作些手脚。看着他在梦中呐喊、奔跑、发狂，我感觉无比快意。怨憎恚、求不得本是众生无法逃脱的魔咒。谁让你打碎我的美梦，就用你一生的噩梦来偿还吧。
　　这样过了几个月，我替莴苣接生了一对龙凤胎，虽然是两个很丑的小东西，不过真的很可爱呀。我一直照顾他们到满月。我对自己说我只是在捍卫自己的美梦，再就是我将莴苣从她母亲身边带走，好歹该在她最需要母亲的时候留在她身边。我再一次强调自己并没有对她产生那些所谓的柔情。是的，女巫身上的柔情，想想也觉得汗毛直立。
　　两个小家伙很快就出落得漂亮可爱了，离开的时候，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服自己离开他们。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莴苣小时候收到礼物的样子还在眼前，我已经在准备两个小家伙的三岁礼物。我已经等不及要回到荒野。
　　一切都结束了。
　　一家四口相拥着喜极而泣的场面打碎了我的美梦。只有我知道，他们喜极而泣的泪水就是这个魔咒的解药，王子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光明，王子和公主也将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还有那对小天使。
　　哦!这该诅咒的爱情！！！
　　当然，我有得是破坏的方法，只是突然失去了兴致。无论是过家家的游戏还是那个注定无法归去的旧梦，我都已经沉迷的太久太久了，尽管这是场比旧梦还要动人的美梦，还有那两个小天使。。。。。。
　　我丢下礼物，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花园，连出了荒野必定恢复的伪装，都不记得了。
　　如同黑夜里迎面劈来的闪电，门前站着的那道身影也迎头撞入我眼帘。宽大的魔法袍妥帖的包裹着他完美的身形，俊逸的脸庞仍是旧时模样，只是鬓边添了几点飞霜，就连笑容也仍是那么该死的云淡风轻。
　　然后，我看见他启唇：
　　“莴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