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流光桃花顾（花千骨番外）》七弦调

42、九重天提亲（三）

　　翌日大早，辰时才过，三尊并花千骨便从长留出发，御剑前往九重天。
　　摩严虽然面色不善，到底答应同去，笙箫默难得正经地叫了声大师兄，后者冷哼一声，走在前头。
　　站在白子画身前，花千骨背贴着他，小嘴喋喋不休，载着二人的横霜剑落在最后。
　　“师叔果然一夜没睡，难得这么严肃，好像还有点紧张？”
　　“这种事，不奇怪。”
　　凡间把这叫做终身大事，实在值得紧张一下。
　　“你也一夜未睡。”白子画接着道。
　　被他这么一说条件反射打个哈欠，花千骨眼底隐有乌青：“没事，我现在不太困。”
　　把她头按在胸前，白子画道：“休息。”
　　眨巴眨巴眼，花千骨依言闭目养神。
　　其实这次去是下聘，嫁妆是不急着给的，但她有了主意就停不下，直接熬到天亮把东西做了出来。
　　等幽若婚期近了再给她，她一定会喜欢的。
　　至于要准备的聘礼师父也毫不含糊，拿出了绝情殿数万年才形成的一块寒冰玉，巴掌大小，和那寒冰床可不能同日而语，不知要珍贵多少倍，幽若要是做成首饰戴在身上，大抵是能养出一身冰肌玉骨。
　　她还半真半假开玩笑问他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给她留着，他只看她一眼，吐出三个字，不需要。
　　当真——直白的令人脸热。
　　唇角扬起弧度，花千骨忍不住开口：“师叔出手真阔绰，我看他都要把销魂殿的奇珍异宝搬空了。”
　　“应该的。”白子画言语吝啬。
　　“嗯，应该的，”花千骨拍拍手，睁眼歪头看他，“师父你说，我算幽若的娘家人还是婆家人？”
　　作为师父，还是嫂子，她纠结这个问题很久了。
　　眸子微动，白子画揽住她纤腰，有一句情话似乎要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自己想。”
　　停顿片刻，他又道：“休息。”
　　不满的用头撞撞他下颚，花千骨把头扭回来，继续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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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末，至轩武圣帝府邸。
　　长留三尊同时驾临，惊动了整个九重天，为表礼数摩严先行去往天君大殿。
　　轩武圣帝大门外，三人站定，守卫们惊的不轻，面对仙界顶尊贵的几位都慌了手脚，还有一名守卫急匆匆奔进去通传。

　　被府中理事管家带入正厅，奉上热茶便让他们上座——
　　几人面面相觑，倒是无一人动弹。
　　求亲这种事，男方姿态必是要放低一些的。
　　场面一度尴尬，老管家多少也见过些世面，几句敬仰的话后道：“圣帝随后就到，上仙要事莫急。”
　　其实他也觉奇怪，若真是大事、要事，怎么会连上仙夫人都一同来了？
　　“不急。”白子画淡声道。
　　“不是要事，”笙箫默不知情绪到底如何，一张脸没什么神情倒是像了白子画，“私事。”
　　默默看他一眼，花千骨腹诽，这样三尊出动，浩浩荡荡的突然袭击怕是会给轩武圣帝家带来很大惊吓，包括幽若。
　　不多时，轩武圣帝一身朝服出现在正厅，端的是瑞气千条，威武庄严。
　　幽若她爹这会功夫难道是在换衣服？是真的以为有什么大事商议啊……花千骨摸摸鼻子，但愿他不要太惊吓。

　　寒暄过，笙箫默突然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节，轩武圣帝当场骇住。
　　这边白子画已经把聘礼一一取出，不多不少占了半间屋子。
　　轩武圣帝胡须微颤。
　　“在下笙箫默，长留山第一百二十六代弟子，求娶令千金。”
　　轩武圣帝微张着嘴，彻底呆了。
　　花千骨揉揉眉心，看吧，果然惊吓了。

　　轩武圣帝内心活动激烈，从千金是谁谁是千金到我有几个千金，面上神情可谓纠结。
　　结论自然是他只有一个出息大了的宝贝女儿，给眼前这几位，当掌门的。
　　多光宗耀祖，旁人都说是他家祖坟冒青烟才有这等好事，可在做父亲的眼里幽若始终是任性的小女孩，免不了他多操心。
　　从前操心她的‘便宜’师父，后来操心她的如意郎君。
　　长留三尊是何等人也，儒尊在各仙子口中更是素有佳名，什么不似世尊严肃也不似上仙冷淡，恰是梦中情人那一款……
　　总之比他安排的仙门后生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能有这等夫婿，也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可两种好事重合在一起就未必是好事了！
　　没记错的话，他家幽若是什么，一百二十八代弟子，好家伙，差了两辈。
　　虽不似亲传师徒那般伦常紊乱，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叛道离经。
　　这这这，莫非也是长留山的传统吗！
　　当个掌门还当出这种事，轩武圣帝喘着气，肝火正旺。
　　可他到底没发作。
　　只因太了解自己女儿，一个巴掌拍不响，根本不可能是儒尊一厢情愿。
　　他还想怎么幽若这么听话愿意跟她表叔回来，原来是早有计划！
　　强撑着不至太过失态，轩武圣帝留下一句“还需亲自问过小女”，转身急匆匆离去。

　　和白子画坐在一起，花千骨靠近他小声道：“师叔惨了，岳父大人看他不太顺眼。”
　　看一眼尚未起身的师弟，白子画点头：“嗯。”
　　“那师父你觉得怎么样？”她接着道，是问他觉得师叔此行是否能达成所愿。
　　“同情他。”白子画言简意赅。
　　花千骨：“……”
　　果然好师兄什么的是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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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宅后院，闺房中同样一脸凌乱的幽若面对操心父亲的质问，无语凝噎。
　　“我不是……”
　　“我没有……”
　　“我冤枉……”

　　笙箫默来提亲，有没有搞错，他来提亲？？
　　想到昨夜他临走时最后一句话，莫非是早有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不对，是惊吓。
　　她知道笙箫默从来不是被动的性子，可这也太快了，闪电般的速度，他们明明才在一起没多久啊。
　　莫非，真是被刺激到了？
　　她该有成就感吗……
　　绯红着脸蛋，幽若出神地想入非非，轩武圣帝连叫她几声都没反应。
　　看她神色便知自己猜测不假，轩武圣帝抬高音量：“若儿！”
　　“你和长留儒尊，究竟怎么回事！”
　　喜欢了个和尚后来为祸苍生不说，又和师叔祖搞到一起，这丫头可真是……唉！
　　“咳……父、父君，”幽若小跑过去给他顺气，软着声音撒娇，“别生气了嘛，我真的没有和他串通一气，这完全是他自己的主意。”
　　“是他自作主张？”被女儿哄着，轩武圣帝多少平静了些。
　　幽若忙不迭点头：“是是是。”
　　“你不知情？”
　　“是是是。”
　　“那我去回绝了他。”
　　“是是……不行！”幽若一激灵，猛地拽住父亲衣袖。
　　‘哼’了声，轩武圣帝拂袖坐到桌前。知女莫若父，女儿那点心思还瞒不过他。
　　其他不论，那儒尊确是上佳夫婿人选，和自家闺女也算般配，如果幽若不曾拜入长留的话。
　　可事实已经如此，又该如何……
　　“父君，父君。”晃着父亲手臂讨好，幽若咬着嘴唇，“你可不要当棒打鸳鸯的大棍啊，我，我和他是真心的。”
　　深吸一口气，轩武圣帝语重心长：“他年长你许多，你要学会分辨是非真伪。他有没有骗过你？”
　　“哪有。”幽若扶额。
　　瞧他说的，就差直接说是笙箫默拐带了她。
　　“唔，是我勾引他的。”她果断胳膊肘往外拐。
　　但这话也不假，赌局时要不是她成天缠着他，笙箫默也不会起了心思。
　　轩武圣帝简直要被气死：“你是大姑娘了，这话也能乱说！”
　　吐吐舌头，幽若靠进他怀里继续撒娇：“哎呀父君，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我是长留掌门，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亲上加亲！”
　　习惯了女儿胡说八道，轩武圣帝叹口气，摸摸她的头。
　　都道女大不中留，此言不虚啊。
　　“走吧，去看看那小子。”
　　一夕之间，笙箫默已经从轩武圣帝尊敬的长留三尊变成了“那小子”。
　　跟在父亲身后，幽若掩唇偷笑。

　　尚在回廊，就听通传天君驾临，轩武圣帝忙出去迎接，幽若小跑着溜去正厅。
　　不出所料白子画和笙箫默都去府外迎天君了，虽然依他们的地位本无需如此，但还是那句话——
　　来提亲，男方姿态是要放低一些的。
　　厅中花千骨一个人坐着喝茶，幽若顿时犹如见了亲人：“师父！”
　　搁下杯子，花千骨故意调笑：“那么激动做什么，师叔又不在。”
　　“哎呀师父！”幽若抓着她衣袖跺脚。
　　“好了，”摸摸她头，花千骨帮她整理衣服，“今天你是主角，这么不成样子怎么行。”
　　“师叔昨晚来了？你回去和我好好交代。”扫一眼兢兢业业立在四处的仙娥，花千骨压低声音。
　　审她是一定要审的，不过不是现在。
　　撇撇嘴，幽若正要说话，厅外声响由远及近已经要到面前，赶忙低头噤声。
　　天君为首进门，幽若便站在花千骨身侧，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乖巧的小女儿模样。
　　跟在两位师兄身后，笙箫默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无声翘起一侧唇角。
　　天君笑得极为开怀，神情亦是放得十二分的慈祥，正和摩严讨论这门婚事。
　　九重天与长留山联姻是他早有的想法，本以为最多也就是落十一、火夕这等三尊直系弟子，没想到幽若如此争气，一举拿下了儒尊笙箫默。
　　这掌门当的不亏。
　　至于什么辈分伦常，对他们这种掌权者来说，当事情有利于自身，都不重要。
　　天君极力促成此事，轩武圣帝全然说不上话，只能绷着脸为难笙箫默几句，叹口气点了头。
　　随后便是一箩筐叮嘱的话，无非要他好好待幽若，若女儿受了半点委屈，当爹的饶不了他。
　　和父亲相处从来没说过什么肉麻的话，这一番话把幽若说红了眼圈，当即跪在地上表示以后一定好好尽孝。
　　没有半点犹豫，笙箫默随她跪下，仿佛再自然不过。
　　这样的身份地位却来跪他，表明他真正把幽若放在心上，愿意尊重她的长辈，轩武圣帝心中默默颔首。
　　花千骨感动之余有些牙酸，看来她是孤儿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她不能想象师父跪人的样子。

　　夜晚府中设宴，轩武圣帝便让人拿来了黄历，和摩严一起翻阅后，直接定了一个月后的大吉之日办婚事。
　　这个速度……
　　笙箫默和幽若默契地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
　　幽若心中思绪较多不提，笙箫默却是比较在意另一个问题——
　　岳父是岳父，这他绝无异议，但岳父和大师兄相谈甚欢，微妙地觉得自己似乎又被降了一辈。

　　月上中天他们才要离开，幽若是待嫁之身，自然不能一同回去。
　　对此她颇为怨念，却也知道合情合理，只能幽怨地盯着笙箫默背影。
　　他竟然走的这么干脆！看她新婚之夜要他好看，哼！
　　怨念完了，她又期盼地去拉花千骨：“师父你留下陪我吧……”
　　“呵，呵呵呵，”花千骨干笑，掰开她手，“好好做你的嫁衣，等着我的嫁妆，再见。”
　　说完立刻拉着白子画溜之大吉。
　　无语地看着他们背影，幽若抖一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唔，她随口一说也没指望师父能答应的，尊上那是什么眼神，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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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霜剑上，白子画不像来时落在最后，反拉开他们一段距离，稳稳把花千骨抱在身前。
　　“幽若好幸福啊，”对着月光看自己手指，花千骨感慨，“虽然也没有娘亲，但她爹把她当掌上明珠。”
　　“嗯。”白子画应她。
　　转转眼睛，花千骨故意道：“唉，以后幽若要是被师叔欺负了，还可以回娘家，我就什么都没有。”
　　白子画眸子微闪：“我会欺负你？”
　　头往后磕在他胸前，花千骨笑着眨眼：“那可说不定。”
　　师父越来越坏了。
　　俯首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花千骨小脸倏地红透，转身在他身上打了两下，又转回来抱着胳膊害羞。
　　怕她乱动摔下去，白子画低笑着把她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