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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新品 ...

  •   于是,程锦记三家店铺这会儿简直都是客来如云,里外的人声鼎沸啊,只见这些女客们进门后一说是来买新品的,就全得把跟来的丫鬟婆子遣到门外去候着,自己却被程锦记的人引到店内新开辟出来的一块宽敞间隔处去歇着。原来在这间隔的后面程锦记又增设了个店中店儿,她们想进去就得先跟外边这儿坐着排号等候,稍后才能一拨拨陆续进到里面去选购呢。
      单瞧这架式可就够特别的,要说这些贵妇们何尝经历过这种待遇呀,却因为好奇新鲜一个个甘之如贻地候着盼着。左右她们平时也无事可做,现下在这儿还能跟一帮子熟人陪着说话儿解闷儿,倒也挺不错的。何况程锦记还特意安排几个小丫鬟在边上茶水瓜子地侍候着呢,全当是跟这儿聚会来了。
      就听这叽叽喳喳无休无止的说笑议论声吧,便知她们这会儿都有多兴高采烈了,每当打从里间走出来一个购完货的,好些人就忍不住地围上去探听情况,得了准信儿后却是越发新奇急切的厉害。

      原来时下渐至夏日,这天儿眼瞅着一日日热起来,若嫣就觉着身上这衣裳左一层右一层的箍得难受。尤其是到了晚间,躺在床上就闷热得不行,那亵衣不是抹胸便是主腰,穿身上感觉那个难受,露的不少箍得却也紧,更叫人不好意思当着丫头婆子面儿露出来,每每在内室里走动时,都还得再套上两层。每到这时若嫣便总是会怀念起前世那些柔软轻爽的睡裙和家居服来,穿着舒服又漂亮。
      于是若嫣此刻便灵机一动,不是要出奇制胜吗?那我程锦记就率先捎带着做起内衣睡裙的生意来,这在当前可还是块空白呢,一定会受到众多女人们的欢迎和喜爱。
      若嫣便立马开始琢磨挑选适当的面料,质地轻薄的丝绸就不错,再配上适合的花色图案,看上去就能让人感觉舒适。她又画出不少简单大方的内衣睡裙样式,长袖的短袖的坎袖的吊带的各不相同,还分及脚面的或及膝的连身长短裙不等,以及分体的上衣搭配长裤短裤,什么样式的都有,既有轻软贴身适合穿着睡觉的,又有可当清爽家居服一样穿着在内室里随侍下人面前随意走动的。

      画完之后,若嫣不禁抚颏而笑,这一下女子们在闺房内室里可是轻松解放多了,不出门时便不用箍那么紧勒得难受了。而且女人都爱美,即便是私底下穿得新鲜漂亮也都会觉着心情舒畅的。对了!若嫣想到这里忽又心中一动,如果是已婚女子穿了它,也许还能增添闺房乐趣呢,这个却是只得意会不好言传的,不知这时候有没有女人真敢选用了。想罢便又提笔加画几个颇为暴露的款式出来,有低胸收腰的,有裙短及臀的,花色也或艳丽或含蓄视款式搭配不等,却都尽显诱惑,此刻单看那纸上图样便觉着怪大胆香艳的。
      若嫣边看边不住偷笑,真若让人知道这是个闺阁女子画出来的,怕不会惊得目瞪口呆,想必苏小姐的名号更要被传得不知如何离谱了。自己想了想,终还是觉得不妥,便随手揉了扔过一边。若嫣只把先前画的那些拢在一起,又叫人立马去程锦记找掌柜的过来,然后如此这般对他吩咐了一番,还特意叮嘱第一份成品出来后,定要他立马亲自送到丞相府王夫人手里去好请她广为宣传,这才引出第二日顾客盈门的热闹场面。

      眼瞅着程锦记自若嫣想出这招店中店之计后又再回复生机,这两日甚至比先前更要红火兴隆,宋培德真是叹为观止更因爱生敬,她这小脑瓜里究竟装了多少东西呀?总能令自己如此诧舌赞赏不已?似这般冰雪聪明七窍玲珑的女子,更难得果敢自信,行事筹谋丝毫不逊须眉,而且她的胆识和不拘更是暗合自己心意,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佳偶么?似这般天赐良缘,想来定是我宋培德前世修来的福气,怎不让人美哉快哉!于是他起早贪晚两头儿跑得更勤了,心甘情愿为未来岳家效力自是毫无怨言虽苦犹甜。
      这晚宋培德收铺后又来府上看若嫣时,被德胜儿告之小姐正在书房,当他到得那里,却又不见若嫣,只有个小丫鬟正在小心打扫着。小丫鬟见了宋培德施过礼后一时有点儿不知进退,拿着扫把在原地迟疑,宋培德见状挥手让她继续,只随口问了句你家小姐呢?小丫鬟回说刚刚被夫人叫走了,宋培德便转身坐下来等候。
      小丫鬟见状自是快手快脚更加卖力,忽而由桌下扫出一个好大的纸团来,轱辘辘便冲着宋培德方向滚去。没等她反应,宋培德已低俯身拾了起来,才要扔给她,却见上面隐然透出墨迹。宋培德便随手展开来扫视一眼,却险些惊他一个趔趄,这这!这等香艳之物是乃从何而来?忙又定睛细瞧,却已认出正是若嫣笔法,他当下不敢再看唯恐被小丫鬟瞧去,又趁她没留意背转身几下捋平,之后匆匆收入怀中。

      此刻再坐在那里宋培德只觉心神不定,才刚儿惊鸿一瞥的诱人画面时时在他眼前晃动,嫣儿怎会想出这等艳绝魅惑的样式来?岂不令人血脉贲张见之无法自持。大概她自己也是知道的,才将这几幅画稿毁了没有和前日那些一起交待人做出来。唉,却怎的偏叫自己看到了,这半天一直跟这儿心猿意马坐立不安的,可不是折磨人嘛!
      宋培德忍了又忍,实在是心痒难挠抑制不住想要再看上几眼的冲动,可是又怕被若嫣知道后不妥,只得推说家中有事,也不再等若嫣回来,只嘱小丫鬟代为告知后即匆匆离去。
      若嫣才刚儿被沈氏叫去一同试穿几件新送过来的内衣裙,娘俩儿在那儿乐呵呵地左比右照才耽搁这好半天。这会儿她想起宋培德该是时候到了,便兴冲冲折转书房来,却听说他在这儿等了好一阵刚刚才走的,不由暗自失望。一个人在空旷的书房里百无聊赖地站了一会儿,若嫣才重又坐下继续审核当日账簿。没想到刚刚看了没两眼,她便听外面隐有喧哗之声,稍后就见德胜儿飞奔来报:“公子回来了!叫小姐快去外面迎接呢!”

      若嫣一听立马快步走出去,还没到前堂便听见为栋兴奋爽朗的笑声,激动之下她一溜儿小跑着进去,在门口见了他身影便扑到大哥身上高兴地叫着:“大哥你可回来了!把我跟娘都快想死啦!得信儿这都几天了,你怎的走得这么慢哪!”
      为栋闻言更是纵声大笑,轻搂若嫣却头往后转,“哈哈看吧!你两个怎都这般说法,真的便是想见大哥而已吗?”若嫣这才发觉除了大哥之外屋里好象还有别人,转睛看去为栋身后正含笑而立的可不就是自己才刚儿还念着的宋培德怎的?若嫣不由脸上一热,赶忙放开大哥,瞄眼宋培德轻声说了句:“原来你还没走啊。”
      却见宋培德竟似和她一样脸上带着几分赧意,低声轻回:“才出门便遇上的,我就跟回来了。”说罢又给她连使眼色,若嫣不解,瞅了他半天才听里边有人轻咳了下,那声音依稀有些熟悉。她刚想偏头去看,就听为栋在一边笑说,“嫣儿快过来,大哥这次可是随父亲一起回来的,你这就赶紧上前拜见吧。”

      此时屋里气氛忽然凝重起来,那三人几乎同时看向若嫣,若嫣下意识轻移两步绕过为栋身边,凝目望去却没再往里走。只见程老爷正在大堂端坐,上半身挺得笔直,按在扶把上的双手却因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僵硬,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面上虽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明白闪现着急切期待之意。
      若嫣面色沉静地与他对视片刻,不言不语也不动,直看得程老爷越来越不自然,干咳一声在椅上蹭了蹭变换下坐姿,却已不由自主垂下双目。为栋看得有些心急,在旁轻唤一声“嫣儿”,若嫣这才一步步挪上前去,离“父亲”身边愈近,她心中也愈难保持平静。就是这位亲生父亲,只因江湖术士的一派无稽之谈,多年来便一直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置若罔闻,甚至面对她的安全和生死都要保持无动于衷。而他刻意为之的冷漠与疏离,更无形中纵容了身边那对狠毒的母女俩,公然在家中不断策划阴谋恶行,这么多年也不知给他无辜的女儿制造过多少危机与麻烦。怎么?现下终于真相大白了,他才懂得悔悟,又想指望在这个女儿身上来重拾父女亲情么?
      若嫣思及此处不由暗自冷笑一声,似这等铁石心肠麻木不仁的父亲认他何用?当下挺直背脊站在程老爷面前,脸色淡然地说了句:“程老爷远来辛苦了,请受若嫣一拜。”然后冲他轻福了福,不再看他只转身抬头站过一边。程老爷不由大吃一惊,原本闪烁不定的双目中此刻充满了惊疑,失声叫道:“嫣儿?!怎么你?!”

      为栋和宋培德见状也赶忙走过来,一边一个站在若嫣身边,眼望于她却被那张平静面孔下隐含的决绝之色吓到,一时不知如何劝解。程老爷愣怔半晌终于坐不住了,缓缓站起身来犹犹豫豫地走过两步,伸出一手抚向若嫣声音微颤道:“嫣儿,为父知道你此番受得不少的苦,可是你。。你竟是不肯原谅爹爹了吗?”若嫣闪身一躲避开他手,眸光清亮地凝视他:“程老爷!您这是何出此言哪?您的女儿不是已然身故,两个多月以前早就下葬了吗?”
      程老爷闻言不禁又羞又悔,脸上红了又白,前伸的手臂僵持半晌才缓缓收回来,却又抚向额角闭目屏息片刻,方才黯然长叹出来,悲声道:“罢了,没想到嫣儿你的性子竟是和你娘一样,为父心知对不起你们,此刻也是无法强求。。就以后再说吧。”程老爷言罢摇头转身,微一摆手拒绝为栋欲扶的双臂,独自一人步履沉重地向后堂走去。
      为栋目送父亲逐渐远去的身影,也怅然轻叹一声,迟疑地看了妹妹一眼又无奈地转身坐下。宋培德一直默然注视若嫣,此刻才伸手轻扶她肘端,带着若嫣也走向椅边,然后越过扶把倾身扶她坐下,与她视线交会的同时,又用安慰鼓励的眼光来表示自己对她的理解与支持。若嫣唇角微勾对他扯出一抹笑意,示意自己没事,这才转向大哥,心知他定会教训自己一番。为栋却只对她苦笑了下,轻声道:“毕竟他是父亲啊,嫣儿你虽然有理由怨他恼他,却也不该这样绝情的。唉!”

      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三人同时转脸便见到沈氏,此刻正自门口走过来,脸上满是柔情地凝望若嫣,近前更俯身拉起女儿来轻搂怀中,面带喜慰地道:“我的嫣儿真是长大了,勇敢了,这样娘就放心了。”
      若嫣没料到一向温文端庄的母亲竟会如此直接的支持称赞自己,心中仅存的点点顾虑和不甘也跟着立即消散了,紧紧倚在沈氏怀中她不由自心底里笑了出来。为栋见母亲也如此说法,自是再不好数落妹妹,只得起身将沈氏让入椅中坐下,面对若嫣甜笑的脸孔微一摇头更感无奈。这时,宋培德才得空过来给沈氏问安,眼见他们一家团聚也不敢再叨扰下去,闲话两句正有心告辞,却听沈氏忽然微笑着问他,令尊和令堂可曾知晓你与嫣儿之事?
      宋培德赶紧躬身回道:“是!家父家母早已知晓此事,一直在催晚辈尽快托媒下聘来着,只是先前晚辈不敢忤违令千金当日定下的规矩,后来又因为栋兄一直不在府上,这才。。”说到这里,他有意顿得一顿,抬眼偷瞄下若嫣,待见她垂首立于沈氏身后不看自己却也并无阻拦之意,这才又对沈氏恭声续道:“晚辈确是仰慕令千金已久,早生求娶之意,还望夫人您垂怜晚辈一片诚意痴心予以成全。”说罢又毕恭毕敬对沈氏深深一揖。
      沈氏见状笑意更深,回头看了女儿一眼,见她也正喜盈盈地望着自己,满目期待却无甚羞态,惊得沈氏立即敛容收笑,急使眼色暗示女儿注意自己仪态,直至若嫣低头垂目这才满意转回身来。待见宋培德正一脸急切地望着自己,沈氏稍作沉吟,又把目光投向自己儿子,为栋早在一边强忍笑意,此刻便更不掩饰,上前一步打趣宋培德道:“敏思你也太心急了吧!当日不是说好半年之期的嘛,现下这才两月未到你怎么就直接求恳起丈母娘来!可见是未把我这大舅哥放在眼里,哈哈哈,早知这样我还不如再缓过几月才回来啦。”
      宋培德如何不知为栋已有允意只是在消遣他,当即躬身抱揖,连声求肯为栋兄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还请舅哥念在往日相交的情份上尽快许婚。为栋见状更增兴致,又尽情地调侃了宋培德几句方才作罢,转身笑看沈氏时忽又稍显犹豫,“母亲,父亲他现也身在此间,您看是不是。。”却见沈氏面色一端,冷声道:“我女儿的终身大事自有我来作主,何况还有你这长兄在此,却与旁人有甚相关?”说罢沈氏更不看儿子为难的神情,只对宋培德笑说我没意见,一切就依礼来办吧。
      宋培德大喜过望,又再三谢过二人方才告辞而去,临别与若嫣互视的眼神里俱都喜慰开怀。为栋见状于他走后自然又把妹妹取笑了一番,沈氏情知女儿与宋培德早已两情相悦难免显诸色端便也不忍多加呵责。三人笑意融融又再谈说半晌,若嫣才想起询问为栋此番晋阳之行的详细经过来。

      话说为栋当日带着小香夫妇一回晋阳,便直接去了衙门报官,刚巧官府于两日前已将鲁得海捉拿归案,正愁他嘴硬不招呢,此刻由为栋口中得知小香之事正是证据确凿,周大人当即着人去程府抓捕贺氏。贺氏与小香对质之后在铁证如山面前还妄图百般抵赖,周大人当即动怒用刑,结果没挨得几杖贺氏便挺不住哭爹喊娘般瘫软在地,慌乱之下更与鲁得海相互攀咬起来,把许多陈年旧账都跟着一股脑全招了。
      原来他二人早在若干年前便已勾搭成奸,那时鲁得海还在程府做事,最初只是一名侍弄花草的园丁,因身材魁梧又善于察颜观色被二姨娘看中,几次三番贿赂于他为自己冒险行凶,程府二小姐年幼时屡遭意外便皆是他出手搞鬼。后来鲁得海垂涎二姨娘姿色,便以此相胁,二姨娘深闺寂寞多年也喜他身强力壮,于是两人一拍即合,程府之中便偷摸苟合达数年之久。
      后来鲁得海又得二姨娘指使于后花园中狠推程夫人倒地,终致她小产,因此番事态严重恐被人发现,二人一商议便寻机会让鲁得海出得程府,转去程家商行做起了伙记。待得二姨娘持家管事之后,又暗中助他谋得外出办货的差事,这下两人虽因见面不易而断了瓜葛,鲁得海却逮了机会狠贪程家财物,直至两年前被大少爷发现后才遣逐出去。鲁得海被程为栋责打之后一直怀恨于心,却也没得什么机会生事,因在外流荡许久始终没过上什么好日子,便又想起二姨娘来,此番几经辗转才与她取得联系,于是两人再次勾结一同设计谋害了程府二小姐。
      至此没两天这案子便水落石出审理完毕,涉案六人尽皆入狱收监,主犯贺氏与鲁得海因连害六条人命罪行严重而被判死刑,秋后问斩,其余四名帮凶也尽皆流放边远。贺氏之女程若兰初时也有犯案嫌疑,却因抓捕多日始终未见人影,后得其母百般为其辩说,又将有关她的罪状全部一力承担下来,这才使她免于获罪。

      周大人自是不知自己夫人口中一直怒骂的那位苏小姐便是此案当中幸免于难的程若嫣,只道程府二小姐已死,而自己儿子早前娶的那位大小姐也幸好阴差阳错早被他遣了出去,不然此番周家这脸可是要丢大了。更因这起多人命案由报官到结案才只短短几天时间,便已尽数清理处置完毕,周大人还因此被晋阳城众交口赞誉为青天大老爷,也让他暗自庆幸的同时更大感风光,前些日子因见儿子落落寡欢而引起的忧愁烦恼便也跟着风吹云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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