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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问情 ...

  •   这第三关也设时限的,却是只有一柱香时间。那张纸上是这样写的:
      一位小姐年方二八长于书香人家,生得是花容月貌人见人夸。一位公子年方弱冠相貌俊雅,世家出身才高八斗令人爱煞。专有那跑媒之人看好他们俩,情愿充月老将二人约至花前月下。
      君子得遇淑女自当好逑啊,可小姐说不要听什么情话,能猜对奴家心意才愿嫁,持笔写下一题请公子答,否则休想要揽月摘花。
      请应选人猜测小姐问的是什么题,并代公子作答。

      宋培德和周文斌见了都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拿着纸在那儿翻来看去,这倒象是个说书人讲的故事,里面又是才子又是佳人的,看那意思莫非郎有情而妾无意?咝~~可是又不太像啊。。此关题为问情,自是要猜那小姐对公子的心意了,可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会给公子出个什么题呢?那公子又该怎么答才对她的心思呀?这上面只说了几句又含糊不清的,而女儿家的心意本就极是难测,现下又不知她姓甚名谁,喜好什么,可叫他们两个男人如何猜法?这时限又极短,岂不愁煞人么。

      为栋在旁见二人急得愁眉苦脸的,不禁暗自好笑,心说嫣儿这招儿可真是够绝的,即便是首藏头诗都叫人极为难料,何况她又给变了体。这叙事诗不叙事诗,白话文不白话文的,偏偏单看字面上的意思又能把人引到故事中去,不由自主便迷了心思。唉,也真是难为他们俩了!
      周文斌此刻是心急火燎哇,眼瞅着离佳人只差一步之遥,可这会儿硬是卡在这儿了。这位小姐到底想问人家啥呢?要财要物么?不对,此关题目为问情啊!可她又不要听什么情话,这。。这这。。岂不是自相矛盾么?且不说自己于男女之事不甚了了,便是那宋培德眼下看起来也是一头雾水。哎呀!苏小姐啊苏小姐,你究是想让我怎么答才满意呢?
      宋培德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此关限时这么紧,应该不是编故事对话这么笼统才对呀,程小姐行事处处蕴含深意,断不会做出无心之举,那她写于纸上这番话又是何意呢?问情。。问情。。问的又是谁的情?故事里这位小姐的?还是那位公子的?或是。。我的?宋培德思及此处眼前一亮,拿起纸来又重新把那段故事细细读过两遍,方才展颜一笑,提笔于纸上空白处写下两行字来,随即起身便交与为栋手中。回头再看那柱香,还剩不足手指长的一小截儿了。
      周文斌眼看宋培德已经答完交卷了,更是心焦,只得凭猜测胡乱写了起来,勉强在那柱香燃尽之前将答案交了给为栋。

      为栋先看周文斌写的,是一手楷书,字如其人工整端正,内容如下:
      小姐要问公子:你喜欢奴家什么啊?成亲后你可全听奴家话?奴家要什么你都能给奴家吗?
      公子答:喜欢小姐你德容兼备人人夸,成亲后自然全部听从你的话,你要什么在下都会想办法。
      为栋看罢险些乐了出来,这周文斌!居然写得怪合辙押韵的嘛,单就字面来讲,还真能和上文接起来哪。不由扫了周文斌一眼,为栋见他满脸紧张神情,才不好意思取笑他,不过心里偷偷接了句:此番你想做我妹夫难啦!

      为栋又看宋培德答案,他写的则是草书,龙飞凤舞灵活舒展,笔势有力雄奇生动,却是只有两句话:
      问:一生一世专情,君可能持否?
      答:能持。

      为栋眼望宋培德朗然一声,笑罢问曰:“宋兄可准备好了么?今儿起你可就得住我程府之中了。”宋培德回以纵声长笑后,躬身一揖:“如此便有劳舅哥了!”为栋摆手笑曰:“这个称呼么,小弟可是不敢当,宋兄还言之尚早。”说完伸出二指冲宋培德一比,示意他还有两个月的考验期呢,二人又是相视而笑。
      笑声稍顿,为栋又转向愣在一旁的周文斌,拱手为礼道:“周兄!对不住,这第三关您已经被判出局了。这边请!”说罢便转身要带周文斌出去,周文斌大急,忙伸手阻拦:“万万不可啊为栋兄!小弟不知错在何处,怎的就出局了呢?”
      为栋见状也心生不忍,却又无法再帮他。当下微微摇头,却是不答,只将宋培德之答案递至周文斌跟前。周文斌接过急扫两眼,便惊疑抬头,不待为栋发话又再低头认真查看,半晌才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过得片刻,周文斌转首深深注视宋培德,目光迷离似赞还怨,又咬牙猛一回头,对为栋急切求恳道:“为栋兄,非是小弟不肯伏低,实在是小弟此番错得情有可原,只因求胜心切才刚儿没用心领会苏小姐意图,确是小弟不对,不过为栋兄请看小弟答案,偏差也不甚大不是么?为栋兄就不能高抬贵手再给小弟一个机会么?”
      为栋见周文斌情真意切,念及他对嫣儿一片痴心也不由迟疑了一下,“那。。周兄稍待,容小弟先去问明舍妹再说。”周文斌喜极,连连点头,又对为栋拱手相谢。宋培德见状只微微一笑,也不理会周文斌,自顾自坐下品茶。

      盏茶时间,为栋去而复返,冲二人抱拳道:“舍妹请二位兄台移步后花园有事相商,两位请随我来。”
      随即三人一同去往后院,为栋居中,目不斜视只管给二人带路;周文斌居左,步履匆匆几次三番险些抢到为栋前面去;宋培德居右,貌似悠闲一路赏花观景却也紧随其后没落下。到得池塘边上,为栋伸手一指池中央,“舍妹此刻便藏身其间,只看二位兄台何人得以先行寻到她了。”
      只见那池塘碧波微荡青荷玉莲,景致虽美,然不大又不深的样子,却哪有佳人芳踪?周文斌不解,眼望为栋盼他释疑,为栋微微一笑又向池中一呶嘴,并不答话却退至一旁,眼见是要看二人如何应对之意。
      宋培德扫视四周含笑不语,抬手示意周文斌先请。周文斌此刻心绪已乱,当下更不答话,暗自一咬牙已将袍角揿起掖至腰带间,几步行至水边,作势便要淌水而入。却被为栋抢上一把拉住,对他微微摇头,再示意周文斌且看宋培德如何作法。

      宋培德见状挑眉一笑,转首池塘顾盼神飞,朗声吟诵:“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依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依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依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他吟的是诗经里的《蒹葭》(秦风),是一首描写追求意中人而不可得的诗,其中表现了诗人希望见到意中人的深切感情。此刻由宋培德吟出,正是应情对景,足见其知情识趣才思敏捷。
      宋培德语音甫歇,便听身后有人曼声清吟:“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听是若嫣声音,宋培德大喜,转身回曰:“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只见若嫣分花拂柳由三人身后小径之中袅袅亭亭走了出来,秋波盈盈扫过宋培德,螓首微低却脚下不停,一直行至已然痴怔许久的周文斌身畔,轻声言道:“周公子,请随我来,若嫣有事相告。”这还是若嫣第一次对男子直言自己闺名,周文斌神情迷惘低头看她,待迎上若嫣清澈双眸,方恍然一震,依言随若嫣而去。

      若嫣将周文斌带至书房,周文斌坐定后凝望若嫣,神色凄然却是不发一言。若嫣在他灼灼的注视下竟觉有些承受不住,不由自主低下头来,暗想此番是否伤他太甚了?思量一下若嫣才轻声道:“对不住你了周公子,这些日子来浪费你不少心力,说起来都是若嫣的不是。你为人率真品行高洁。。是若嫣配不上你。”
      若嫣听他没什么反应,抬头飞快瞄了周文斌一下,却见他忽然垂下双目,再抬眼时已露出一抹沉吟,“苏小姐,你。。好象变了,和我们初识时不大一样。”若嫣这才得机会说出本想告知他的话,当下一股作气说道:“周公子,今日若嫣便是想将此事直言相告,我本姓程,与我大哥乃同胞所生,那程若兰是我长姐。当日便是若兰和她娘谋害于我,我才失足跌坠江中得你相救的。无恙后因怕被她们发现行踪,我便对你和干娘谎报自己身世。后来,我无意中结识九公主才得以与我大哥团聚,大哥得知我遇难经过便请官府寻查那名贼人好捉拿二姨娘和一众帮凶归案。后来你我又在此间重逢,却因你娶了若兰,唯恐她得知我幸免于难的消息会打草惊蛇,这才不得已继续对你隐瞒下去。虽说这一切都有前因后果,但若嫣欺瞒于你错负你一片好心却实在是万不应该,每每思及若嫣都深感愧疚。还请周公子你大人大量不要放在心上,若嫣确是不值得你如此倾心对待的,真是对不起!”言罢起身,若嫣郑而重之向周文斌深施一礼。
      周文斌今日连逢意外,自是一时半会儿难以适应,呆呆地望着若嫣良久,才恍然想起一个对自己来说最为关键的问题,“你说你就是。。程府二小姐?”若嫣见他如此,忽觉头痛起来,心知此事必将令他最难接受,可事已至此却再不能欺他下去了,自己种的苦果也只好全部承担,若嫣无奈将头轻轻一点。
      周文斌如遭雷击,呆坐半晌才猛的站起,紧握双拳咬紧牙关盯牢若嫣,怒声道:“你!你当日在黄家为何不直接告知于我?那时我明明还没有娶你姐姐!你不知我便是你的未婚夫婿么?”若嫣见他如此,便知今日是非得给他一个明确答案不可了,索性把心一横,将全部事实都如实加以告知:“这一切都要怪我自己藏有私心,当日我本就不想与你成亲,只是苦于父命无法推脱。后来适逢遭难又获救这一连串事,我便想借机逃避婚事,只是没料到救我之人便是你。不过那时我确是无心成亲,所以才托辞欺骗你和干娘她们,说起来会发生后来这些事也都是因我当初一念之差所致。。”
      不待若嫣再往下说,周文斌急怒攻心已是情难自控,欺身上前一把攥住若嫣双臂,“你可知我待你的心意?自从那日在船上救起了你,你。。你便牢牢占据我心绪,想兹念兹无时或忘。。我为你茶饭不思,为能娶你又向父母恩师再三恳求,甚至不惜娶了你姐姐!可你竟接连三次将我的心意弃若敝屣,你倒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你为什么就如此坚决不肯嫁我?”
      若嫣见他激动若此,知他本是少年心性虽然一向谨慎持重,如今乍逢变故难免缺乏自制,此刻能让他发泄出来反是好的,更要趁机把话全都和他讲清楚,不然以他的执着个性拖得越久恐怕对他伤害更深。便强忍手臂酸疼,若嫣坦然直视周文斌狂怒眼神,一字一顿清楚地说:“我百般推脱你的好意自是不对,可你只知自己对我满腔情意,却又想过我能否真的愿意接受么?”趁周文斌一愣的当儿,若嫣再接再励往下说:“我们相遇相识这些时日,你又了解我多少?知道我喜欢什么在意什么又最是不能忍受什么吗?你又究竟喜欢我哪些呢?除了这副皮相之外,你又能接受我到什么程度?”
      周文斌闻言一愣,目光闪烁半晌,才道:“你容颜秀美举止端庄,在在令人心动,我更是对你倾慕万分,娶了你之后自会一辈子对你好,你说什么我都听,你做什么我都依你,这还不够吗?”若嫣摇头再摇头,诚恳认真地对他说:“红颜易老韶光荏苒,仅只迷恋于皮相之爱又能持续多久呢?所以我万万不能接受这种感情。而你看我最近的言谈举止还称得上端庄吗?你不也发现我的改变了?我的这种改变你真的能理解和接受吗?”
      周文斌在若嫣连声追问下,不觉语塞,紧抓住若嫣的双手也不由松了松,若嫣跟着心下一安。转瞬间周文斌却忽地想起宋培德来,死死盯着若嫣又再问道:“那宋公子他,就能理解你接受你?你就能这么肯定他对你的感情比我更深?更长久?”若嫣脸色稍霁,微微点头道:“我早前便是因不敢确定,所以才做出择婿招亲之事,然后又费尽心思定规则设考试,便是想知道你们对我的心意能了解接受到什么地步,也便在方才,我才知晓宋公子更适合我,而周公子你。。”
      还没等若嫣想好下面如何说法才不会更伤害周文斌感情,却见他目光中炽焰忽涨,才自惊疑已被他紧紧拥进怀里。若嫣的头被他牢牢按在胸前,只听周文斌的心跳又猛又急,他的话语传进耳中也觉嗡嗡的,“不行!我不能让他得到你!你早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若不是那贱人和她娘捣乱我早就娶了你了!你是我的!我绝不把你让给别人!”
      若嫣万没料到他竟会如此失控,不由得又气又恼,赶忙用力挣扎。周文斌本是在思绪一片混乱之下才做出这等无意识之举,一时也没顾及是否超格,乍拥意中人在怀所感觉到的那种极致欢愉,瞬间冲击并迷了周文斌心志,但觉软玉温香妙不可言,意乱情迷之下周文斌低头便吻上若嫣,张嘴沿着她脸颊不住吮啄,磨来蹭去更本能地找寻若嫣双唇。
      若嫣大惊,紧着扭头左右闪避,双手更加用力推拒,却苦于周文斌搂得太紧一时间竟挣脱不得。只觉他的吻如雨点般落在自己脸上,眼见周文斌已被冲动晕眩了头脑,情急之下若嫣张口欲呼“快来。。”,却一下子被他捉住双唇,用力吸吮。
      周文斌此番第一次情潮奔涌,自是不懂得控制力道,若嫣被他吻的唇上剧痛,险险掉下泪来。当下四肢并用更加奋力挣扎,周文斌满心沉醉之下也自松了力道,便被若嫣狠狠一下踩在他脚上,周文斌痛极跳脚,这才放开若嫣。
      若嫣又羞又恼,忍不住便挥掌欲掴,却见周文斌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呆在原地,此刻已是醒神明志愧疚不已。思及他年少冲动并无恶意,此番也实在是因惊痛过度才致如此失礼,若嫣这掌便挥不下去。只得跺了跺脚背转身去,恨声说道:“你走吧!此后你我二人便两不相欠,我也永远不想再见到你!”
      周文斌也没料到自己一时情急竟做出如此狂乱举动而冒犯佳人,自是懊悔莫名无地自容,见若嫣虽恼却没有责打自己,当下“啪”地一下狠狠自罚一记耳光,又在若嫣身后深深一揖方才正色道:“对不起苏。。程小姐,在下适才鬼迷心窍冒犯于你,实在是枉负圣贤有失德行。但请你相信,那真的是我无心之举。现下我自是没有颜面再敢纠缠,只能如你所愿走得远远的,还望你能原。。唉罢了!在下告辞!”
      若嫣心潮起伏之下,对他道歉言语只是置之不理,待周文斌脚步声动渐行渐远,才终于忍不住回身注视他背影,却忽又想起一事来急喊他停下,于书桌抽屉里取出那只玉凤镯来递在他手上。周文斌紧紧握住玉凤镯,原地静立低头不语,若嫣此时也是无话可说,只得退后两步默默望着他。半晌过后周文斌终于咬了咬牙转身一直走出门去,看他身驱僵直竟是再没回头望上若嫣一眼。
      若嫣此刻只觉心绪烦乱,理不清自己这样做法究竟是错是对,一时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却是心情再难平静。怔忡了一会儿才发觉两行清泪已自腮边滑落,跌坠在地上只余两汪小小水痕却是无声无息。转瞬一瞥又见离自己泪痕不远另有两点水渍,光照之下荧光微现,却正是位于适才周文斌所立之处。若嫣忽觉哀伤难抑,踉跄退了两步掩面跌坐椅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问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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