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记事》拜逍遥

5、五

　　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老宅站起身走进收银台。那人隔着眼镜瞅老宅，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十九块五。”
　　“啥？”老宅掏钱的手就愣住了。“多少？”
　　“十九块五。”那人不以为杵，和气的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这么贵了？不是三块钱一小时吗？七点多到现在五个小时应该十五啊。”
　　“不是啊，”那人依旧笑眯眯的模样，推过一张条“七点多到八点，算你半个小时，一块五。八点到十二点到现在，算四个半个小时，每小时四块，一共十八块。所以总共十九块五。”
　　“……”老宅指着条问，“为什么后来是四块钱一小时？”
　　“无烟区都这样，机子好，环境好。”
　　“你……你们怎么不说明白！”
　　那人依旧温和的表情：“写着呐，喏，你去看那无烟区三个字下面的。”
　　老宅半信半疑走过去，在红底深蓝色的字下面还有三个小指甲盖那么大的字“四元/时”。
　　老宅瞬间就僵硬了。
　　那人看到老宅这幅模样也走过来，眯着眼睛叹：“嗯，估计你坐这儿前没看到吧。”
　　“后来怎么都不提醒的啊……”
　　“开机的时候屏幕提醒过了啊。”低着头满意地打量着牌子的人语气和心情一样愉快，丝毫不认为当时自己把人叫过来，开机的时候正在和他说话。
　　“……”吃了个哑巴亏，老宅悻悻地摸着鼻子，“得，算哥倒霉，十九块五就——”
　　思量着以后再也不来了，老宅掏了掏口袋，又愣住了。
　　那人依旧带着笑意看着他。
　　“那个……十九成不成？”
　　老宅鼻子有点冒汗，脸上有点发热。刚刚出来前就塞了一张二十的票子，想着总不会超过了这个钱去，但是老宅忘了，他刚买了瓶1块钱的康师傅。现在还差五毛钱，这就没办法了。
　　那人不说话，就瞅着他。
　　“你……你中途喊我换机子的。扣掉那些时间。”
　　那人指了指表，长针指在50，短针快要靠近1了。
　　老宅摸了摸鼻子又挠了挠头，咬牙掏出来那堆零零散散的十九块钱：“我，我钱不够。”
　　那人收了票子，依旧冲着他乐。
　　“我明天就来还钱……我……给你打个欠条？”老宅试探性的问。
　　还是摇了摇头。
　　“真的，我真的明天一定来给。”
　　老宅瞅了瞅那人衣服上别着的校徽，有点急：“好歹一个学校，你都不相信我一次吗？”
　　那人笑，露出一排牙：“好歹一个学校，五毛钱还要欠吗？”
　　“……”老宅摸了摸鼻子，脸上热了又热，突然换了死皮赖脸的语气，“那我钱不够，怎么办？”
　　那人瞅着老宅乐，最后竖起两根手指：“一、现在打电话找人借。二、把东西押在这里你回去取。”
　　老宅瞪了他半天，心里斟酌开了。
　　都快一点了，宿舍那几个懒到死的肯定不能出来了。老末……今天吃了他一顿也早就说好不再拿这个说事，现在让他们谁来都是欠下了个人情。为了五毛钱不值。但是真要回去再来一趟再回去……这麻烦的要命的……
　　老宅看了看噙着丝笑看好戏的人，无奈地点头：“成，这些东西都押你这儿，我回去取。”
　　把手机和书放柜台上一搁，老宅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往外走去，刚一出门就一个激灵。

　　虽然还算是春天，但夜晚的风凉的要命。老宅来的时候刚喝了一肚子暖和和的汤没感觉，现在只觉得浑身都透风沁着骨子的寒。
　　老宅有些犹豫，回头看到那人笑着的眼睛，一咬牙置气一样进了夜色中。

　　在小说中，还是小白文中，最应景的就是……
　　老宅迈了没两步，脑门一凉，天哗哗地下起雨来。
　　狼狈地又蹿回门里，那人仿佛看着什么好戏一样，噙着笑支着头看老宅，老宅被屋里热气一激，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要借伞吗？”那人老神在在地开口，老宅狠狠瞪了他一眼：“真好心就让我明天再来还钱！”
　　那人耸了耸肩，一副“请自便”的模样，鼠标旁边老宅的手机晃得刺眼。
　　时间滴滴答答的过去，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那人早就坐了下去继续刚刚的事，老宅百无聊赖：“喂，反正都是欠，我再玩会儿成吧？”
　　“不成，概不赊账。”
　　“哎你这人，刚刚不是说好了我去取回来就给你吗？手机都压在你这儿了。”
　　“嗯，刚刚的五毛钱交了就行了。你再开一遍电脑这算第二次消费，那可就算赊账了。”那人头都没抬，语气却隐藏了一丝愉快。
　　“……”手机被没收，电脑不能开。老宅坐在沙发上两眼发直，慢慢的困意也上来了。
　　那人看着半睡半醒的老宅，带了几分怜悯的语气：“这样吧，我跟你去取。”
　　老宅噌得一下两眼放光坐起来：“好好，走吧走吧。”
　　“不过不是现在，我跟我哥轮班，明天早上七点。”
　　“啊？”老宅摸摸头，“那我呢？”
　　“你今儿就在这儿睡吧。”
　　那人依旧笑眯眯的，老宅眼前却一黑。
　　为了五毛钱，老子居然要夜不归宿。

　　心里想着光天化日……不对是大庭广众之下，难道他还能卖了自己不成。老宅挠挠头既来之则安之的问了句：“那也成，我睡哪里？”
　　笑面眼睛兄笑眯眯地指着大厅的沙发。
　　老宅有点傻眼，满心不愉：“喂，至少是个安静点的地方吧？这里这么吵不说，灯又这么亮，怎么睡啊？”
　　那人笑容仿佛是粘上去的一样：“那是你的问题了，年轻人别那么娇气。”
　　老宅气呼呼的给自己争取权利：“是你非让我睡这里的啊！好歹有点像模像样的地方睡觉吧？”
　　依旧是让人恼火的笑：“你可以选择一和二啊。”说着好整以暇地倚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的老宅。
　　老宅拼命挠了半天头，勉强憋出来一句：“包间……有包间吗？给我间包间！”
　　“成，八块钱一小时，到明天六点半我叫你，算你5个小时四十。”
　　老宅有点激，指着他鼻子嚷嚷：“你这人讲理不讲理！让我睡这儿又不给人睡觉的地方，要个包间还要四十一晚上，黑不黑啊你！”
　　那人隔着眼镜瞅，语气格外真诚：“货款两讫绝不黑人。”
　　老宅眯着眼狠狠盯了他半天，手往柜台上使劲一拍，转身倒去了沙发上。
　　柜台后面的人笑得越发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