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花神》冰焰

5、血腥炼狱

　　法沙顿皇朝的国王罗摩衍那是前任国王最小庶出的弟弟，本是没有皇位继承权的，但他是个心机深沉，相当有城府的人。
　　在先王继承王位后，有实力与其争夺王位的兄弟都被秘密处死；其他的嫡亲兄弟都被封爵继而逐出皇城成为名不符实的亲王，但不久后全都无故暴毙。
　　只有这个年仅六岁的小王子却以善良无害，淡漠神器的表相博得先王的欢心而破例留在了皇城中。
　　在小王子年满八岁之后，巧用心机，利用妇人的嫉妒之心，煽动王后以王族秘药谋害了先王。
　　之后罗摩衍那以谋害圣主的罪名诛灭以王后为首的所有王室成员，及与其有关的所有氏族。
　　王位名正言顺地落到那个为王复仇的小王子身上，整个朝庭没有一句异言。从而开启了法沙顿皇朝最黑暗的一段历史。
　　在前任王者统治期间，整个法沙顿王室元气大伤，非亲族王室成员几乎被灭尽。而到了罗摩衍那为王时，却连自己的亲族也不曾放过，王室皇族几乎被斩尽杀绝。
　　而他所赐封的贵族，全是与自己血统无关的心腹部下。
　　年轻的华克顿公爵是一个心地善良的贵族。他的父亲就是当初支持小王子的力量中最大也是最有利的一股。
　　在小王子继位为王之前，他就看出其天大的野心，也看出小王子的冷残本性。为了法沙顿王朝，也为了保命，他在小王子继位之后便交出兵权，自请解甲返乡。
　　他也是唯一能保有自己领地和爵位的功臣。

　　“……因为国王的暴政，很多地方民不聊生，人民几乎到了无法继续生计的地步，所以很多地方发生了暴动和起义。但是国王并不是一个会因为享乐而忘记权力野心的人，那是一个心机和城府都相当深的人，多疑，并且喜怒无常，即使是身边照顾他许久的人只要一句话不顺他的心，也有可能惨糟到灭门的命运。”老人停下声音，看了看因吃惊而睁大眼眸的女儿，继续描述自己坎坷的一生。
　　“所以，当他听到有人竟然胆敢反抗他的统治时，他震怒了，下令所有的贵族和军队：不惜一切代价，平息叛乱，将叛军的头颅挂在城门上，以儆效尤。而凡发现有包庇、窝藏叛军者，一律连坐，屠城以示！”
　　“屠……屠城？？？！！”
　　“是的，屠城！那年的冬天特别的冷，而那年的难民更是比雪花还要多。但是没有哪一个城，哪一个人敢收留那些人，就害怕其中混有叛军遭连累满门抄斩，更怕被人诬告而无辜受累。最后，为了不让这些不被收留的难民加入叛军队列，国王居然下令，城外流民一律屠戮，以防其因为生活困顿而加入叛军之列，每天天黑之前城主必须将城外那些难民全部就地处决，如若不从，全城同罪。自此，每一座城外到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那真是活生生的炼狱啊！”
　　老人捂住双眼，泪水从指缝中流出，再无法忍受自己身上所负的罪孽。
　　玫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无法减轻父亲心中的痛，即使那只是被迫的。
　　但以父亲善良的天性，又怎能释怀消逝在自己手中的生命？
　　玫没有办法宽慰伤感的父亲，只能转移话题打断父亲的哀思。
　　“然后呢？父亲，你又是怎样受到牵连的？”
　　老人放下手，整整思绪，重新叙述下去。
　　“作为一城之主，即使再不愿也不能不顾自己的一族亲系和城中的百姓，所以我将王令交给了我的副将来执行。
　　他叫昆沙罗赫，从小看着我长大，我的武技就是由他启蒙，虽然他在训练场上对我从不留情，但除了父亲，他仍是我最为敬佩的良师益友。他只比我大几岁，可是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随我父亲征战沙场，为王朝立下奇功。
　　他是一个稳重寡言的人，但在他身边的人都能感觉到他温柔的照拂，他总是默默的关心着每一个人。”停下来喘口气，玫已经从桌上捧过了水杯放在父亲面前，老人微笑着接过来润润喉再放回玫等待的手中：“马房的老伽勒以前在战场上伤过腿，每到冬季都腿都会酸痛，疼得他走不了路……”
　　说到这里，老人拍拍自己的腿。玫知道，父亲的腿上也有一个伤痕，很狰狞的样子，但父亲从来不说那伤口的来历。玫用了很多办法，才让父亲在阴冷的天气里不再受伤痛的折磨。
　　老人看到女儿的思绪跟着眼神转移到自己腿上，不由得轻扯了下唇角，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舔舔苦涩的唇角，分不清唇上酸苦的是药，还是心。
　　清清嗓子，老人继续述说那从来也没有谈忘的往昔：“……偏偏需要的药草只是长在极寒的悬涯边上，城中老迈的医者有心无力。陬摩知道后，每到冬天都会在上山练功后为老伽勒采上一大包回来，悄悄放在医者的门口。如果不是我看到陬摩有一次不小心掉下山涯后受的伤，我也会跟城里其他人一样永远不会知道，那一大包带血的药草是谁放在医者家门口的。”
　　玫看着再次陷入回忆的老人眼中的薄雾，仿佛透过那薄雾看到宽阔的训练场内，高大俊秀的身影毫不留情的训练着年轻的父亲，不容许他有一丝一毫的错漏。又好像看到，满身是伤的身影将一大包染血的药草轻轻放在地上，悄然离去。
　　不忍父亲眼中的痛楚，玫轻叹
　　“……爸爸……后来呢？”
　　父亲从那个温馨的飞扬年代中醒来，扯起一抹苍白绝望的惨笑。
　　昆沙罗赫知道，未完成王令的后果是整个城镇都无法承受的。国王现在要的是绝对的服从，他要用恐惧来扼止民心的动摇。
　　第一次从城外回来，昆沙罗赫把自己关在房中，用荆棘抽打得自己遍体鳞伤。那个沉默而温柔的男人已经死了，留下来的是一个在地狱里挣扎的游魂。
　　年轻的城主知道，昆沙罗赫的无奈，却无可奈何。如果由自己去执行王令，只怕一念之差，灾难就会降临在整座城中。
　　不到两个月护城河已经被流民的鲜血染红，城效的乱葬岗也挤满了无辜的怨灵。
　　一天，城主得麾下另一名战将秘报，昆沙罗赫私自将城外流民七人带回城中安置。城主闻言大惊，如果被王知晓，那便是万劫不复之境啊！而现在的城中不知道有多少国王的耳目存在，稍有动静，根本无法掩饰啊！昆沙罗赫怎会如此不知轻重？
　　年轻的城主勿勿吩咐所有在场的人不得声张，不顾暗沉的天色，疾步来到昆沙罗赫的居所，不准留在大门的待从通禀，穿过中庭，径直来到他的寐室前，却看到昆沙罗赫早已等在了门口。
　　城主惊讶的发现，昆沙罗赫死寂的眼神中隐隐侵着一抹温柔，而温柔中却有一丝绝望和绝决。
　　不待城主开言，昆沙罗赫单膝下跪，右手成拳抚心，垂首行礼。
　　“城主大人，下官的岳父阿什乐、未婚妻伽莱罗及他们全家现正在下官的寓所中。明日下官就带此二人上王都谢罪，绝不连累城中父老。望城主留给下官一夜抉别的时间……”昆沙罗赫向来沉稳的声音开始摇摆。“……下官知道是下官行差，但当初是岳父抚养下官长大……下官不可以……不可以见面便痛下杀手……只要一夜，下官只要一夜……便与他们一同上王都自行请罪赴死，绝无怨言……求城主……开恩！”
　　昆沙罗赫没有抬头，但城主分明看到有一滴水滴落在昆沙罗赫始终不曾移动过的手臂上。
　　这个曾经在战场上受伤濒临死亡也不曾皱过眉的男人哭了吗？
　　城主知道阿什乐，就住在不远的一个小镇里，昆沙罗赫早年父母双亡，是阿什乐从死人堆里把年仅五岁的小昆沙罗赫救了出来；是伽莱罗的母亲挡住了再次劈向小昆沙罗赫的刀，十二岁的昆沙罗赫才有机会进入父亲的黑铁甲团；而把昆沙罗赫从仇恨和冷酷中解救出来的，则是伽莱罗纯净的笑容和善良的心。
　　现在，为了满城的百姓，昆沙罗赫要亲自将自己和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送到那个血腥的王都，送到那个高高坐在王座上的残忍男人面前处置。
　　城主犹豫了。
　　满城的百姓？敬若兄长的知己？孰轻？孰重？
　　站立的身影和跪倒的身影僵持许久……
　　忽然，站立的身影将衣袖狠狠一拂，衣袖里袋一个东西随之掉落在昆沙罗赫面前，身影转身离去“昆沙罗赫于城外执行王令，不幸遇刺身亡，随即厚葬……你，好自为之！”
　　城主回到自己的寝殿，喝退了所有围上来欲询问的大臣，将刚才在昆沙罗赫面前说的话重复了一次，就坐在窗前一动不动的望着漆黑的星空，陷入深思。
　　不一会，近待来报，有人持了城主的印信，蒙面带了两人冲出城门，其他人阻拦不及，让他们离开了……
　　城主静静的斥退来人，深邃的星眸幽幽的转回视线，重新看向悲伤的星空，唇边是一抹让人无法理解的惨笑……
　　终究纸包不住火，昆沙罗赫诈死携未婚妻一家离城的消息，还是泄漏了。远在王都的掌权者震怒……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一些人物的名字，已经出现的，和将要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