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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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刚过，绵晏这一夜几乎是没合眼，自凝浓走后，他就一直站在后面看她的背影，直到打更方惊醒，含口茶水漱尽满嘴血污后，又换了一身青袍，站起来刚走几步就两眼发黑，看不见东西。
他顺手扶助墙，静待眼前的黑雾散去，刚刚一番压抑早已噬了他的五脏六腑，得如此内伤也是他活该。自己又怎么舍得朝凝浓吼，逼她面对自己的感情？
拇指放在念珠上来回摩挲了几下，绵晏扶着墙走到门边，一个弟子已守在门外，说：‘师傅，弟子们都到齐了。’
‘那开始早课吧。’
外面的空气有霜夜过后的清凉，绵晏微眯眼，望了望有阳光的方向，想起凝浓走的方向，低叹一口气，这一别，不知道何时才会再见。
他双手合十，坐在最靠近佛像的蒲团上，嘴里心里微微默念。
忽然颜锦带着一群下人冲进来，怒气冲冲直接质问：‘小女昨日找你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颜小姐昨日给小僧送完宵夜之后便离去了。’看到颜锦身后下人一脸了然表情，绵晏有些动气。但碍于颜锦此刻过于严肃的表情，又不能不实话实说。
‘可有人作证？’仍是咄咄逼人。
‘无人。’已有人装作无事看向地面，摆明不信。
‘圣佛可曾见到可疑人出现？’盯了绵晏半晌，颜锦两眼如针。
绵晏坦荡荡回视，难道有人看见凝浓了？反问了一句：‘颜大人何出此言，莫非府上出事了？’
颜锦立刻满脸哀恸，双手也开始发颤，嘴张了又合，完全没了刚才的气焰。
‘小女……小女在屋里，被害身亡……’
绵晏吃了一惊，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话，昨晚人不还好好的么？怎么会……又觉得这个颜大人表现的着实诡异。
‘阿弥陀佛。颜大人，可否让小僧去看下颜小姐，说不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不必了！你只需告诉我昨晚有没有可疑人出现？’换脸似的，颜锦再次煞气逼人。
‘没有。’
‘老爷，有个小厮说这几日同他一屋的阿贵变得性情古怪，不仅不搭理人，自昨天至今未归。’一个管事的匆匆进门，弯腰拱手禀报。
‘找出这个人，翻遍槿柠也给我找出这个人！’
‘是。’
‘等等，路壮士怎么说？’路壮士是他重金聘请的颜家护院，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
‘路护院说小姐的伤口是被锯齿所伤，如此薄而锐的锯齿除当今鱼隐之外，别无他器。’
绵晏只觉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他看到颜锦回头对他说话，心里却觉得他在笑，狰狞如鬼魅，那句话，分明是说给自己听的，颜锦又怎会不知自己女儿的死状，如此重要的事又怎会通过转告？先说小厮再说鱼隐，分明是早已确定是凝浓下的手……
凝浓，遂想起她夜里便走了，不禁庆幸万分，有他在，任何人休想伤害她。绵晏又开始两眼发黑，这次他扶不到墙，天旋地转直挺挺倒在了蒲团上。
于是黄色面料上滴到几滴血红，格外的扎眼，颜锦右眼突突跳了几下，自己这样做到底好不好？
下令捉拿关凝浓后，又命人将府里的大夫请过来，颜锦实在不想听一群和尚都围住绵晏惊恐叫师傅的嘈杂，就出了无悲阁。
阁外花红叶绿，一切刚好，宛若绝世名画。
绵晏醒后提出要查看颜绣绣伤口时，颜锦当场答应，干脆的让绵晏的心发沉。
果然。伤口确实为鱼隐所留，从左至右长有四寸，锯齿状敞开的口子里都开始变黑，血早已凝固。绵晏轻念阿弥陀佛，示意和棺。
不是剑气所伤，是切切实实用利刃割的。以凝浓的身手，这种手法实在太过麻烦，也太过残忍。这样的嫁祸不是太显眼了，一眼就可以看破？
‘或许圣佛可以告知老夫关凝浓的下落？’颜老爷挥退站在他身边耳语的路护院，笃定绵晏知晓情况的问。
‘颜老爷，小僧并不识的关凝浓。’恍惚间，他似乎有点明白颜锦的用意了。
‘哼，是真不识，还是装作不认识，你我心里都有数，不然，老夫也不会开口询问！’
‘识不识的又如何，颜老爷何必太过在意。’
‘她杀害绣绣，我不该找到她为女儿报仇吗？！’
‘颜老爷现在就下定论，未免轻率。’嫁祸，也要应景，有理有据符合逻辑才行。
‘小女为鱼隐所伤就是证据！怎么，圣佛以为这是不丹，可以不论罪就直接开脱？’故意说出不丹无非是要绵晏明白，他的底细早已被颜家查清，切末作无畏挣扎了。‘说出她的下落，我自不会为难于你，否则，就别怪老夫无情了。’
‘既然颜老爷已知小僧和关凝浓颇有渊源，那小僧也就大方承认，只是关凝浓从未和颜家沾过半分干系，更甚者她可能根本不知道颜家的存在，又如何要冒死进槿柠杀害颜小姐？’
‘没有理由并不代表不会，绵晏，老夫劝你不要做困兽之争了，’颜锦给路护院递了个眼色，对方点点头下去了。
‘颜老爷，此事与本寺弟子无关，你不要牵扯无辜的人。’此刻，绵晏才觉得自己是案板上的肉，他们十一人被困在颜府深宅里，只有自己一个是略通武艺的。
‘怎会？圣佛小看老夫了。’颜锦顿了下，视线放在绵晏手里的桃核上：‘我自不会为难他们。’
绵晏闻此，皱了皱眉。
‘圣佛当真不知老夫所欲为何？’
‘小僧的确不知她的去向。’
‘圣佛执意要将老夫的心意拒之门外，老夫只得出此下策了。’他徐徐走到绵晏跟前：‘不出三个时辰，整个纳羌都会知道关凝浓杀害颜家大小姐，你说会有多少人为颜家开出的万两黄金追铺她？’
绵晏瞪着他，心知他是在试探自己，却忍不住开口：‘你想怎么样？’
‘你倒真会装傻——’
‘颜老爷，’一个一身绛紫冶艳魅惑的男人推门而入，他手上拿着的正是鱼隐：‘如果我说，人是我杀的，你会怎样？’说完，星目一挑，唇边的笑如胭脂晕了开去，惹人艳。
‘你……你……’颜锦显然气得不轻，整张脸都暴红了，哆嗦的话都说不清。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曾经说过，要我为她姐姐找个解脱。’
‘把他……把他给我抓起来！！’
绵晏来回看了两人一番，不明白此二人之间究竟有何关系，丧女之痛尚不使颜锦至此，见了他，却跟见了仇人般。
‘颜老爷何须动气，我来，是告诉你，颜绣绣是我杀的。’抽出的鱼隐通体寒青，不沾血迹，自有一股冰冷杀气。‘你看清楚了。’
颜锦狠狠瞪着梵惑俊逸的侧脸，一口气噎在胸口，他居然还敢出现在他面前！！想当年，若不是他，若不是他……
‘这么多年，颜老爷还是这么容易动气，啧，’说话的同时，梵惑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绵晏，凝住嘴角的笑意，‘如今你又如何自诩自己不会伤她。’
绵晏张嘴想回击，又想此次的确是自己大意才会让颜家有了可乘之机，如果事情能让梵惑顶过去最好，现在的凝浓实在不易树敌。于是悻悻然敛了眉睫。
‘哈哈，’颜锦见此，早已明白这两人的心思，却更加怀恨在心：‘梵惑，你以为你说绣绣是你杀的，老夫就会作罢？你未免太小看老夫了！’
‘我从来没想过要左右你，只是，颜老爷，她当年曾说过要我为她姐姐寻个解脱，你不会不明白她的心意吧。’
‘你不提夜熙老夫还能给鬼王几分薄面！’当年见他惩戒关凝浓，又为夜熙报了仇，他才未作追究，现在，他居然为了关凝浓那个女人而自认罪名，叫他如何不替女儿不值。
梵惑也不动气，忽悠一笑，说不清的鬼魅：‘一个不知羞耻的养女而已，颜老爷这戏做的倒是足了。’嘲讽之意尽显话中。
‘梵惑，你不要欺人太甚！’
‘颜老爷又何须动气，与您谈条件的不是小僧吗？’真不知这个梵惑是不是来帮忙的，反而将事情弄得越来越僵。
梵惑瞥一眼绵晏，觉得他还真挺适合唱白脸，而自己就只好继续唱黑脸。于是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眼见梵惑悠闲的像在自家大厅，颜锦想吼也觉得吼不出来了，回过头，也不打算造作下去，对着绵晏道：‘圣佛若是肯将舍利交出来，老夫自会向外人说小女是不治而亡。’
‘舍利并非小僧一人能够做主，况且……’绵晏的话里无不透着为难。
‘圣佛只要说是或否就行了。’
‘一条命换一颗舍利，颜老爷不愧是纳羌税首富，做的买卖也从不吃亏阿。’梵惑也在等绵晏做出选择，因为若以他的身份交出舍利，肯定会身败名裂，为江湖人不齿。
‘端看圣佛的意思了。’要不是舍利可使人百病不侵长生不老，他又如何会用绣绣来换，她虽不是他亲生的，却也是从小就跟了他。
一面是恩师留下的舍利，一面是凝浓，夹在中间的绵晏左右为难，立在那儿。
‘根本不必选，’梵惑顺带扫一眼颜锦：‘想嫁祸，也要看他有没这个本事。’
绵晏听罢如醍醐灌顶，立刻就明白梵惑的意思。他颜锦的名望又哪里有自己圣佛的名望高？
至于重金之下的勇夫也有鬼域挡着。
只是怕对凝浓还是有影响。
‘老夫还以为圣佛重情不重物，没想到，也是薄情至此！’颜锦看绵晏有所动摇，急急使出激将法。
‘绵晏自然不及颜老爷情长。’他声音平稳，说的刹有其事，一下子讽的颜锦气短。
‘既然已无关于凝浓，鬼域自不会插手颜府与圣佛的事，告辞。’
颜锦眼见着破坏他好事的梵惑如来时一样无影无踪，却奈何不了他半分，恨得差点没把牙咬碎。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