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慎遗话》容平心素

2、惊失散 兄妹相离，

　　话说谭默安在面馆被陌生女孩制住，正动弹不得，那女孩突然喝道：“你是哪里来的混蛋，感觊觎我的宝玉！”
　　“喂，姑娘你好些说话，不要吵吵嚷嚷丢本大侠的面子嘛，你看这里这么多人。”女孩似乎听这话怒火又进了三分，卡住了他的脖子。
　　“这……这位女侠，小店小本生意，请您……出去处理……”
　　人越聚越多，女孩气红了脸：“你这是赶我出去咯？”
　　“小的没有这个意思……”掌柜的正局促不安之际，忽听得一人朗声道：“胡佳，你又乱闹腾！”
　　只见来人身材颀长，沉静的眼里满是深邃的流光，虽然面孔算不得精致，但出尘的气质和微微的青须使他充满了一种沧桑之美。
　　“哥，我没有！这个人想抢流……”
　　“住口！”男子拉住二人，避开众人，走到一处隐蔽之地，面色冷峻地看着谭默安，嘴上却说着温和的话，作了一揖：“刚刚妹子多有冒犯，请谅解。”
　　“什么嘛……”名唤胡佳的女孩嘟起了嘴，虽然这样子俏丽，但此时的谭默安看了她便打了一个寒噤。他忙转移眼神：“呃……这个就算了，本来……”他这时又想到了所谓“楚云岫玉”的事，但一想到之前的事，便噤了声。
　　“怎么了？”男子看了看他。
　　“没……小生就先回了。”
　　“哦。”
　　谭默安看了女孩一眼，女孩还想对兄长说些什么，也被打断了。
　　“呼……”谭默安刚从角落里走出来，就抚了抚胸口：“好险，差点就被那傻女给咔嚓了。”说着一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为兄是怎么说的，木佳，切忌打、草、惊、蛇！刚刚那人武功次于你，康博思根本不会叫这样的人来偷袭你，而现在真正康博思的手下谁不是在搜寻我们？我们若是被抓去也就罢了，万一流蔓青玉落在他们手上，那么天下，必、将、大、乱！”
　　“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要为兄说你几次？你这鲁莽的性子不止是为兄告诫过你，父王也再三说过，你若再……算了，明天你便在这客栈里呆着吧，我再去打探打探是否有低调些的路线到若耶，这里不可久留，我晚上便回来。”
　　“哦……”戈尔佳疲软地坐在了地上，只听得房门“啪嗒”一声。

　　“我说，今天的事可真奇怪啊……就是那个玉，可惜了……”谭默安躺在竹席上扇着蒲扇，窗外夏鸣虫声声，惬意情景让他微微有了些睡意。
　　“哎呀！”院子一隅传来一清亮的女声，谭默安又打了一个寒噤。“谁？”
　　他坐起身，透过窗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不会是找我寻仇的吧？……呃。不过，她也不知道我在这啊……莫非她遇到了什么麻烦……嘿，那我就以德报怨帮她一把？”
　　谭默安忙下了床，跑了过去：“喂？你来这干嘛？”
　　“怎么是你？”胡佳抬起头看着他：“别……别过来……”
　　“为什么啊……”谭默安一脸茫然。
　　“那个……白天我冤枉了你，你不介意吗？”胡佳忐忑说道。
　　“不会啊……再说了，我要是打你，你也掐的过我不是吗~~”谭默安心想，好男不跟女斗，我哪里打不过你啦。
　　“如果是我错了，打人会很没有底气的……”胡佳一脸窘迫的样子：“既然你不介意，我就不怕啦。”
　　“奇怪的逻辑，哈哈。”谭默安心里笑道，但又觉奇怪：“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嘛？”
　　“我就在隔壁的客栈里休息，哥哥说他晚上就回来，可是都丑时了，他还是没回来……”胡佳担忧的神情在夜色里尤是清楚。
　　“那你是跳……下来的？”
　　“嗯……”胡佳突然低喊一声：“呀……”龇牙咧嘴道：“要死，脚崴到了……”
　　“这个……你可以自己走吗？”
　　“废话呀！你自己试试！”胡佳双颊飞红：“呃，如果有人扶我一下就可以啦。”
　　“我？”谭默安讶色道。
　　“嗯。”
　　谭默安自觉没什么不坦荡的，忙走过去扶她走，忽然觉得她的臂膀冷若冰霜，不禁感叹女孩子就是不一样。
　　“时间还早，你哥哥要是回来了怎么办啊。”
　　“让他找咯，谁让他白天骂我。而且这院子这么大，现在翻墙又不行，估计是出不去了。”
　　“我觉得你还是很关心你哥哥的……”谭默安挑眉。
　　“废话多。”胡佳忙推开他，却推不开。
　　“哎，就不要逞强啦，刚刚我要是攥得不紧，你就得摔！”
　　“唔。”
　　“这里我挺熟的，要么我送你出去啦？”谭默安四周张望了会：“喏，就是那个地方可以通向出口。”
　　谭默安将胡佳送回了客栈，但没想到这样一弄，回来后翻来覆去什么姿势都显得难受，睡不着了。
　　“睡不着……眯一会也是可以的。”
　　第二天一早，谭默安就被叫到了正厅去，谭承宗站在厅中等着，一旁居然是胡佳。她今日上身着了一件紫纱对襟半臂，藕白的臂膀大部分都半掩在紫色的轻纱里，下身着了一件小巧的隐花裙，整个人显得轻灵可爱。背后一把长弓，一桶楛矢。看到谭默安，薄唇咧开，露出一嘴皓齿，俏眉也微微弯起。
　　“爹……她？”
　　“今早爹来弟子房巡查，看到胡女侠坐在房中，愁眉不展，一问方知她哥哥与她分离，她心下着急，想去寻她哥哥，央求我来找你，和你一起去，多个人手。”
　　“而且爹听说他们要去若耶溪，你小时候听人说过一次，就吵着嚷着要去，爹今日就满足你一个心愿……况且你在我身边学了这么多年武艺，也该出去闯荡闯荡了……若是胡女侠有别的事，你也一起去吧，我看她为人正直爽朗，与你一起也并无不妥。”
　　她的确是正直爽朗，哈哈，都快成鲁莽了……谭默安心下想，口一张却道：“爹……”谭默安一时离愁别绪漫起：“阿连呢？”
　　“你师兄知道你要远行，想去给你买些干粮物什，一会便回了。”谭镖师看着谭默安身后，突然欢喜道：“你师兄回来了，去跟他话别吧。”
　　“师兄……我……”谭默安回过头去。
　　“小安，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你的武功应该比胡姑娘略微好些，以后要学会照顾她。”
　　“喂，你？”胡佳瞪大了眼看他。
　　“好男不跟女斗……”
　　胡佳嘟嘴道：“哼，你竟然骗我！”
　　谭默安忙摇手：“哎呀……你可真难缠，有的时候骗人不是坏事嘛。”
　　“哼！”胡佳兀自向前走去，全然不理会谭默安的叫喊。谭默安无奈地撇了撇嘴。鲍连拍了拍他的肩：“保重。”
　　“保重。”鲍连缓缓松开了紧握谭默安的手。

　　“天哪，你要买多少？”谭默安看着面前几乎堆成小山的干粮，惊道。
　　“本姑娘告诉你，人是铁，饭是钢，如果没有这么多东西吃，那怎么跑的动？不过好像我真的吃不了这么多，不过先前哥哥在的时候，他吃的量大概就是这个……唉，我只是想，是不是你们男的都吃这么多……？”
　　“看来你还挺关心我的嘛！”谭默安笑道。
　　“臭美！我只是想，只是想，万一你把所有的都吃了，我就没了！”胡佳犟道。
　　“嘿嘿……”谭默安斜觑了她一眼，这丫头还真嘴硬。
　　胡佳压根没理他：“掌柜的，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大概二十二岁的男子，他面孔素净，有一点点小胡子？”
　　“这个……好像真没有……”掌柜的面带难色。
　　二人问了几家人都无果，问到一个贵公子时，那家伙面带轻蔑之色，胡佳正好气闷，一个拳头打过去，被谭默安挡住。
　　“好胡佳，好姐姐，我求你别惹事了，咱们还有要事要办呢！”谭默安哭丧着脸看着她。
　　“……”胡佳气鼓鼓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贵公子，转身就跑了，谭默安不得不快不跟上。
　　“女人……真麻烦……”
　　“你在嘟哝什么啊？”胡佳一脸好奇。
　　“没……没……”谭默安连忙摆手。

　　“哎呀！我没银子了……这可怎么办……”胡佳突然惊叫起来。
　　“喂，谭默安，你快想想办法吗！”谭默安正看着远处的玉摊发呆，被她这么一闹，忙说道：“啊啊啊？你说什么？”
　　胡佳气得俏脸通红，大声喊道：“我说，银子没了，你想想办法！”
　　“怎么会没的？”
　　“大概是……被偷走的……”
　　“啊？”谭默安心下也着急起来，出门家里人忘了给他点细软，本以为这姑娘可以扛着，大不了以后还给她，谁知道……
　　“好吧，眼下就是要解决住宿的事，这里我虽然不是特别熟，但当今世风还可以，我们都是习武之人，有意外也好防身，就找个人家住了吧，打打零工换了人情。”谭默安微微思考了一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唔……看来只有这样了。”
　　“走吧，这事宜早不宜迟。”
　　二人在城里寻不到哪家能收留，乡下却有一家妇人带着孩子的，良人在外驻守边疆，至今未归，看二人品行端正，也便放了心，这大概也是个善良人家。二人就商量着住下了。
　　本来这家人是没有让二人打什么工，但二人过意不去，妇人只好让他们帮着洗弄家务，顺便还闲聊了些。
　　“我丈夫四年前就去驻守边疆，我和我这八岁的女儿相依为命，幸好官府也算是照顾咱们娘俩，经常送点东西给我们……唉，你说我是不是这辈子就注定与亲人分离？我有个妹妹叫洛佩梓，她小的时候就被挑选去做蓬莱山上神仙的弟子了……”
　　“胡佳，你脸色怎么这么奇怪？”谭默安不禁问道。
　　胡佳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最终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睡吧。”胡佳沉默了一会，说。
　　“我看你们二位白日里也奔波不少，既然乏了，就去睡吧。”大娘背过了身去。
　　胡佳苍白着脸，对谭默安说道：“谭……谭默安，我们能不能睡一起？我是说，分两床被子？”
　　谭默安看她那样似乎有些奇怪，也没多问什么，只好勉强答应：“好……好吧。”
　　入夜，胡佳突然越过薄薄的被子，抱住了谭默安，呜咽了几句：“不……不要……”
　　“胡佳！胡佳！你怎么了，啊？”谭默安忙推她。
　　“唔……鬼……”胡佳满面泪水地抬起头来，碰到了谭默安的眼神，谭默安心里有些难受，拍拍她的背：“没有的事，放心吧，睡了啊……”
　　“……”胡佳抱着谭默安只是摇头，谭默安又轻轻地拍了她一会，她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这一闹，谭默安有些心神不宁起来，起来准备去倒点水喝，突然听到大娘问道：“公子，你起来做些甚么？”
　　“哦，我渴了！”谭默安喊道。
　　“那我让女儿给你去倒点水吧！”
　　“谢了！”谭默安有些感激，还想要说些什么，胡佳拉了拉他的袖子。
　　“不要……她们，她们都是鬼……”
　　谭默安拍了拍她的头以示安慰。
　　一会小女孩便送了水来，谭默安刚凑到碗口，房子突然消失了，而一个飞镖飞过来砸中了碗，地上瞬间泛起一片白沫，谭默安惊得嘴若碗口大。
　　“什么人？敢坏我好事？”头顶上居然传来一个男声。
　　“黑水大齐岚。”
　　“好小子，本掌旗的那些手下竟然还是困不住你——受死吧！”
　　二人早就有些呆了，看到从上空飘下一如魅黑影，一袭大氅，与大齐岚打斗起来。大齐岚用的是刀，却如剑一般变化莫测，身法也极快，招式怪异，出其不意；而那人的剑法看起来似乎是慢，但招式似虚似实，极难分辨，恍惚间二人竟不分上下，谭默安忙上前助大齐岚。
　　三人战了数十回合，大齐岚突然刺空，被那魅影找到了破绽，那魅影一挑一攒，大齐岚竟然凌空飞起，险些就要被定到了墙上，谭默安刺那魅影未得，之前呆住的胡佳急中引箭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