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走罢二十四桥》沐雨浮荈

2、非命洪荒 带着几分凉

　　带着几分凉意的日光懒洋洋地透过繁密的枝叶，在异草蓁花间绣上繁复的流动样式。
　　倚卧在绛树下的端木蓉盯着一处的斑驳蒙上阴翳复又缓缓散去。几许下来，失了兴致，抬手抚上微热的额头，轻叹了口气，引得静谧的林间漾出层层枝叶婆娑。
　　“难得浮生半日闲”欢快的声音自后响起，“丫头，你倒好，跑到这儿来叹气”
　　“雪姐姐”，端木蓉直起身子，侧过头笑意盈盈的望着迈着细步朝自己而来着蓝色纱衣的银发女子，“你怎么有空到璇室来啊？”
　　“蓉儿还不欢迎我么？我可是拖着病身来寻你的。”雪女屈膝坐下，轻点了一下端木蓉的额头，故作委屈的看向端木蓉。
　　端木蓉掩面而笑，“雪姐姐，你还说，师傅可是被渐离先生气着了。”
　　“我家小高就这样子”，雪女吐了吐莲舌，冲端木蓉粲然一笑，“你可得在你家师傅面前为小高说几句好话，”
　　端木蓉一想起几日前高渐离来访的情形，不由轻笑出了声，“就凭渐离先生前几日的表现，我可得为我家师傅担心”
　　当高渐离牵着一辆马车叩开念端清魄居门时，端木蓉可是惊异了半天的。
　　端木蓉来昆仑与念端修习医术前，在泠风阁里就听说过念端的“三不救”。即“需要下山出诊的不救”，“上山登门求诊的不救”，“姓端木的不救”，故而念端虽有“仙中圣手”之誉，这清魄居却罕有人至。而今来此不足半月，便看见有人来访，端木蓉不可谓不惊讶。
　　高渐离冷着一张脸作了揖，报了名，便开门见山地说：“在下久闻念端先生的三不救，今日冒昧来访，并非向先生求诊，只望先生赐‘还魂蝶’一枚，救我家夫人一命。”
　　还没从外人来访的震惊中走出的端木蓉看见这一幕瞬间愣住了。“还魂蝶”的珍异端木蓉可是深知的。
　　以前在泠风阁时，与盖聂素来交好的无名公子经常前来拜访。有时盖聂有事抽不开身，无名就会寻上端木蓉讲些奇珍异事逗她开心。而“还魂蝶”作为区区一粒丹丸，却被列为七大仙物之一，与“幻音曲”“渊虹剑”“问天箴”“ 霁雪珠”“凌虚诀”“定海澜”齐名，端木蓉自然生了几分好奇，便多问了句。
　　“‘还魂蝶’的珍异之处不在仅在于它的材料是昆仑绝壁上腾蛇把守的还魂草，终南岭海蝴蝶幻境的梦蝶蛹，更在于它的制炼之法。”说到这儿，无名顿了口，微含笑意地望向端木蓉。
　　“无名先生”端木蓉开口问道，“那个制炼之法是什么啊？”
　　“错了”无名轻扣折扇，点上端木蓉的眉心，“是无名哥哥，蓉儿叫阿聂可是亲近得很呐，叫我先生岂不太生疏了”
　　“才不是呢”脸上染上淡淡一层荷色的端木蓉急忙辩解道，“先生可是‘仙尊‘呢，不可以随便的”
　　“阿聂在五界还享有‘剑圣‘之名，你怎么就随便了？”无名满意的看见端木蓉脸庞上的荷色越发明显。
　　“无名哥哥……”端木蓉低着头微恼的唤道。
　　“你这丫头，倒是比以前伶俐可爱多了，当初就不该将你交到念端手中” ，无名轻笑出了声，摸了摸端木蓉的脑袋，“可惜啊……，这次不得不了……”
　　到后面声音微弱得几近成耳语了……
　　“无名先……无名哥哥，怎么了？”端木蓉抬头疑惑的问道。
　　“没事”，无名低叹了口气，“来，无名哥哥继续给你讲”
　　端木蓉在心底舒了口气，敛了面容聚精会神的听无名讲述。
　　“这‘还魂蝶‘啊，有了这些异草仙物外，还需配得昆仑极地黑水，千仞瑶池琼浆，以九霄玉炉为本”，无名至此停了一下，打开折扇，轻摇了摇“最最重要的是，须得仙人自攫一魂一魄……”
　　“自攫一魂一魄！”端木蓉瞪大了眼睛，惊恐的问道“那可是修仙的本源啊”
　　“所以‘还魂蝶’才名列‘七大仙物’啊”，无名微抿着嘴摇摇头，“这一魂一魄须得同仙药一起以凤凰火化炼三周天，同时自攫魂魄的仙人还需将自己的仙气通过魂魄渡化至丹炉内……”
　　“那那个仙人最后会怎么样啊？”端木蓉忽觉心口发窒，绞着手紧张的问道。
　　无名神色凝重地望着端木蓉片刻，忽地，转过头，望向那第一次弥漫泠风阁的层层叠叠的芙蓉深处，道，“若是阿聂和我的话，也不过休养几十载，再化出那一魂一魄罢了，若是普通修道之人，轻则仙力尽失，重……则魂飞魄散，再无轮回……”
　　端木蓉心倏地沉下，周身如坠入冰冷的水中，灼热的空气抚上肤肌也只是引来更深的战栗，后来无名讲了些什么，盖聂何时带她回小筑休憩的均一概不知。
　　高渐离开口就向念端求‘还魂蝶’，半个月相处下来，知道自家师傅不像外界传闻的那么寡漠淡情的端木蓉看到师傅愈发沉重的脸色时也着实为高渐离捏了把汗。
　　“还魂蝶，哼”念端眸子冷冷的盯着远处黛色青峰，“那种害人不浅的东西，我清魄居会有么？何况你家夫人的病至于要还魂蝶么？”
　　“在下扰先生清修实为无奈之举”，高渐离躬身肃然道，“我家夫人所患之症虽不至将死，但是五界之中唯有先生能救治痊愈。”
　　“罗网流沙，非命洪荒”，念端转身往里堂走去，“堂堂’非命’二首领，怎么会连‘化翎散‘的解药都寻不到.我这清魄居地小，容不下你们。二位怎么来的怎么回去，恕不相送”
　　“念端先生”，高渐离上前一步，急唤道，“在下并非有意为难先生。前往这里只是因云梦泽的鬼谷先生对在下……”
　　“鬼谷老头”，念端顿住了脚步，转过身，微眯着眼细细打量了高渐离一番，“他隐居多年，连两位徒弟都轻易不得见，就凭你？”
　　见念端面色有了几分缓和，高渐离急急上前对念端深揖了下“先生有所不知，我家夫人师承洛河甄姬，当年鬼谷先生曾与……”
　　“够了”，念端眸中闪过一道厉色，“你是来求诊的还是来说书的，百里外的风波亭，病好后立马离开。”
　　高渐离深深一拜，从怀中取出一包荷叶裹着的物什，“在下性命朝存夕亡，身无长物，亡命途中偶得这一包泠荷仙种。望先生贱留，聊表谢意。”
　　“泠荷仙种？”念端轻挑眉，勾出一抹冷笑，“先生真是好雅兴，亡命路上居然有闲情从万千芙蕖中寻这微末慧种。”
　　“这……”高渐离身子一僵，双手捧着包裹定在了那里。
　　念端也未再深究，右手捻了一个诀，将那包裹塞进端木蓉怀里，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将这种子洒在璇室外的沉谭湖里，以后就由你照料它们.”
　　言罢，轻挥手乘着青烟遁去了。

　　“好丫头！”雪女轻推了下端木蓉“又再想什么呢？”
　　“没什么”，这一推将端木蓉从师傅那意味深长的一眼和罕见的冷淡语气中唤了回来，轻抚额头，道，“雪姐姐，听渐离先生说，你们被人追杀，是真的么？”
　　雪女故作幽怨地剜了端木蓉一眼，“你这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们被非命下了‘间刑令’”
　　见端木蓉还欲开口，捏了捏端木蓉的鼻子，道,“好啦，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我才不小呢！”端木蓉轻拂开雪女的手，知她不愿再提此事，便道，“那雪姐姐，‘罗网流沙，非命洪荒’是什么啊？”
　　“那啊，”雪女神色突然莫测，终是笑言，“那是五界中的四大势力”
　　“那是哪四大势力啊？”端木蓉来了兴致，“奇怪了，以前无名先生怎么没给我讲呢？”
　　雪女倒也没理会端木蓉的自言自语，径直说道：“罗网的势力主要在海上三仙山上，首领是世间仅存的盘古血脉，苍帝嬴政，女娲一氏的族长东皇太一乃是其座下上宾，其下均为仙胄。罗网的势力可以说是五界最强的，如若未发生七十年前的釜焚事件，恐怕罗网早就一统五界了。”
　　“釜焚事件？”端木蓉打断道，“雪姐姐，那是什么？”
　　“釜焚一事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雪女摇摇头，“只是苍帝于七十年前没有任何征兆便宣布隐退，但令人奇怪的是，他没有将首领之位传给深受爱戴的大儿子茗君扶苏，反而传给了幼子胡亥。以驻守桑田办事不力赐茗君毒酒，并将其魂魄于冥釜内焚灭。”
　　“这可是极刑啊！”端木蓉瞪大了眼睛，“苍帝对自己儿子未免太狠的心了吧！”
　　“仙神贵胄眼里，什么都比不得自己”，端木蓉发觉雪女眸色顿时变暗，语气也有几分哀婉。
　　“帝王仙胄的事与我们这些凡人又无干系，”端木蓉转移话题，“雪姐姐，你给我讲讲那个流沙吧。”

　　“流沙的主人是不周一战后入魔的刑天一族现今族长——魔帝卫庄。卫庄师承居于云梦泽的上古六神之一鬼谷子，一出师便斩了被誉为魔界第一将的姬无夜，随后又踏足昆仑黑河，取得了破天魔器妖剑鲨齿，此后纠集整合了魔界势力，使魔界第一次出现了一统的局面。而流沙中人均为卫庄的死士，其中亦不乏修真之人，昆仑凤凰令白凤和仙胄莲水河主红莲均俯首于卫庄”
　　“啊，卫叔叔我知道，”端木蓉笑开了眼，“其实卫叔叔人很好的，才不像外面说的那么坏。”
　　雪女郁闷道：“那是因为他是盖聂师兄，你是盖聂收养的孩子。非命是黄帝轩辕得道后所创，现任首领为双侠之后荆天明，其下均为得道的凡人。非命精于匠巧，长于布阵守城，而修为堪比其他几股势力则明显弱了几成”
　　“洪荒的三位首领则是上古六神中仅晚于混沌出世的鸿钧老祖感于盘古开天辟地，用己身三魄所塑的三位贤者：上尊伏念，清尊颜路，明尊张良。洪荒信徒为五界最多”
　　雪女言毕，轻笑着望着一脸憧憬的端木蓉，道：“你若想见识见识这些人，就在念端先生这儿好好修行。待出师时，顶着‘仙中圣手关门弟子’这块招牌，在五界混个几年倒也可以去他们仙府中蹭杯茶喝了。”
　　“雪姐姐！”端木蓉道，“别调笑我了。我学几百年也未必能出师！”
　　“恩，这倒是”雪女故作老成地点着头，“蓉儿居然能把黄翎和雀翊弄错，唉，蓉儿这修道之路……”

作者有话说

　　那啥，没有被再次雷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