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法相视的对歌 你在那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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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
乔理端着咖啡杯站在窗前，望着月色下的丛林，构思着他的新小说。
一直以来想写一个关于精灵的故事，一时却没有找到合适的素材。不过在这样的夜里，身处这样的森堡中，也许会有很好的灵感。
当初乔理就是抱着寻找灵感的心态才会想要找个地方独居的。虽然现在也并不是完全独居（= =），但好在房东夫人并不会打扰到他的独处时间。有充分的自我空间，而且还有人照顾饮食，再好不过。
视线一沉，手也随之抚上窗台。一天前这之上还落下过一片羽毛，如今大概早已被风吹到不知何处了。
大理石光滑冰凉的触感刺激了他的记忆神经。
那天晚上亦真亦幻的记忆。
乔理几乎是无意识地轻轻唱了出来。
“I open the window, the stars are still out of view, I am drenched in rain
My heart stops, my tears dry up, I trace the night sky with my finger, it’s still unreliable……”
突然小小地诧异了一下。
自己并不是记忆力很好的人，还经常丢三落四。一个连出国去机场的路上都能忘记带护照的人，为什么就能对梦里听到的几句歌记得如此清晰？
不明白。只是觉得，那声音有种魔力般的吸引。清亮的，黯然哀伤的。只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忘不了？
少年看向镜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一声受惊的惨叫。
那种初恋少女般的忧郁悸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脸上啊？！
一个十八年来都没尝试过恋爱，跟女孩接触也不多的乖乖男孩，此刻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情？
这算什么？
乔理瞬间有些崩溃。
只不过是一个声音而已啊！而且是一个男性的音色！
但是为什么仅仅一个声音就让自己如此不正常。
乔理混乱地挠挠头，重重地往床上一躺，不小心踢到了床边的椅子，在空旷的房间中发出一声碰撞的巨响。
楼下院子里立刻响起温斯夫人有力却依旧平静的声音：“年轻人，当心点，家具碰坏了要修理的。”
“我很抱歉，夫人。下次会小心的。”乔理连忙冲院子里浇花的温斯夫人喊道。
他并不知道，在这个房间的另一个角落，也隐约感到了刚才碰撞时的一丝地板震动。
反正今天是没什么心思创作了的，还是先放一放，洗个澡去。乔理想了想，把MP4和刚买的《十四行诗》顺手带上，去到楼下浴室。
泡在温水里，乔理听着Shayne World的《Breathless》，全身心放松下来，几欲睡着。
双耳萦绕着那温柔深情的男声，一句一句，敲在心上。
You don't even know how very special you are
You leave me breathless
You're everything good in my life
……
渐渐地，听到的却变了。
I open the window, the stars are still out of view, I am drenched in rain……
他猛地一睁眼，头疼地揉揉眉心。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老是对那个声音念念不忘。
索性翻开摆在一旁的《十四行诗》，转移注意力。
第一首诗就让乔理卡住了。从前并未接触过古英文，而且买的又是最正宗的英文原版，没有相关注释。
比如thou这个词，从通篇来看，莫非是“你”的意思么？或许像温斯夫人这样的英国老人会知道，问问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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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他了么？”
乔理刚问出口，温斯夫人就脸色一变，问出这样一句来。
“您说谁？”乔理一阵莫名，这是什么意思？
温斯夫人的眼光又一次移到在了自己胸前的黑曜石吊坠上，随后打量着自己，眼神愈加诡秘。
“没什么。你问这些做什么。”
“噢，是这个。”少年扬扬手中的诗集，“莎翁的早期作品有一部分古英文，我以前没有接触过，不太明白，所以想问问您。”
“是这样啊。你猜得没错。thou是古时第二人称，相对应地，宾格为thee，所有格为thy、thine，反身代词为thyself。这些简单的常识是一般人都懂的，需要的话你也可以去查查。”温斯夫人显然很熟悉，一一为他介绍着。
看上去似乎松了一口气，却感觉隐隐有些失望。这些变化乔理依然看不明白，也没有深究。反正她就是这么个摸不透的人，研究那些也无用。
发怔之时，小老太一下子又不知消失到哪儿去了，走廊里黑暗一片。
该死，二楼走道是没有灯的，烛台刚才在她手里拿着。森堡只有一楼和三楼安装了电路，应该是为了租赁需要。
少年满心无奈地摸黑上楼，才见着光明。
回到房间后，看看手表，已是接近深夜零点了。今天大概累了，泡澡泡了很久，还是早点休息好了。
打开手提，登陆了系里的BBS，看到查尔斯教授贴出的公告，居然只有几个词。
稿纸，选读的原作，羽毛笔，墨水。
再往下看看，都是这样一些相关词句，什么观感，诗文作业，甚至还有油画和鲜花。看来这一块帖子已经成为查尔斯教授的课程专区了。
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乔理也开始感兴趣起来。既然是凯罗崇拜的人，必有其独到之处。
想起那个热情的金毛小伙，笑意不经意就蔓延了嘴角。那也是个有趣的家伙。大学生活里有这样一个伙伴，想必以后的日子也绝不会无趣吧。
乔理心情顿时变得不错，准备好上课需要带的东西后，关上灯准备睡觉。
刚躺下，却猛一激灵坐起来。
这一回，他清醒地听到了那个声音。
“I see a window of the past, even a ray of light, I’m only burned by it
My heart cries out, my tears overflow, I adamantly reach out my fingertip, now it won’t reach……”
时钟正好敲了十二下。
旋律没有变，词却不同，大概是另外两句。
乔理心中交错的各种难言的讶异疑惑甚至惊喜，在几秒后化为熟悉的词句从嘴里轻吐出来：
“I open the window, the stars are still out of view, I am drenched in rain
My heart stops, my tears dry up, I trace the night sky with my finger, it’s still unreliable……”
那个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乔理心慌起来，像是怕失去什么一样立即噤声。不知所措地静默了良久，歌声再度响起。
他这回不敢打扰对方了，静静听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心里反复咀嚼着耳中那些悲伤的字句。
“试着打开窗/星星还没有消失/雨水将我打湿
心已死/泪已干/描绘着夜空的手指也已经不可靠了
望着窗户的前方/仅仅的一道微光/也只会让我焦躁不安
心在呐喊/泪在崩溃/强烈伸出指尖/现在也已经触摸不到了“
你是谁。
你为什么悲伤。
为什么我能听到你，却看不到。
很想问出这些来，却不敢出声，怕又惊扰了对方，使之匆匆消失。
乔理把身子悄悄挪到窗口。在这过程中，他感觉声音似乎近了。
带点好奇又夹杂些许兴奋，侧身倚着墙轻轻靠坐下来。不知为何，明明只有他一个人，却恍若有跟一个人背靠背的感觉。
声音渐弱，最后只听见呼吸声。空气似乎凝固了。
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想，乔理故意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他真的听到了。
那孱弱却真实的湿润呼吸声，湿润到仿佛泫然欲泣。
刺激得少年心中一酸，再一次轻唱起对方的歌。
出乎意料的是，背后那个看不见的存在并没有被惊离，反而一同合音。
两个少年清亮忧郁的歌声彼此交错，如同一株白色的风信子，在月夜静静绽放。
在悠扬声中，倦意袭来，乔理意识渐失。在睡着前一秒，耳中留下了最后一声轻叹。
“上帝，是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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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嚏——”
在冰凉的地板上醒来，乔理自然而然地患了感冒。原本抱膝坐地的姿势也变成了瘫倒在窗台下垫着手臂侧睡，这会儿胳膊有些麻，脖子有点酸。
机械地走出房间，扶着楼梯到楼下卫生间时，正好碰上温斯夫人，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一个喷嚏又出来了。
看着少年懊恼地揉着鼻子，温斯夫人拍拍他的肩：“年轻人，夜里风凉，不要睡在地上。”
“您怎么知道？！”对方明显吓了一跳。
轻笑了一下，转身去厨房：“我还知道某个人昨天大半夜在唱歌，唱得还很动听呢。”
诶？这……声音有这么大么？
乔理正尴尬得恨不得钻地时，厨房里又传来了呼唤：“快把睡衣换了来吃早饭，下次不要睡地上了。在床上一样能唱歌的。”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未换下的睡衣，男孩突然悲哀地觉得，自己在这个莫名精明的英国老太面前，隐私这东西，几乎是不存在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无法相视的对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