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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发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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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六日的奔波,终于来到京城。
展颜同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婢女桃子一样,看着到处金碧辉煌的京城,脸上露出一丝不合时宜的雀跃。
对面的莫夫人嘴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嘲笑。她哪里知道小姑娘的心思?
十五岁的展颜连杭州城都没去过一次,跟着娘亲窝在柴扉茅舍里,也就巴掌大的天空。来到京城可不就跟见了天景一样?
然而,等待着她们的命运,却不知为何?
路途近些的罪臣家眷,早已来到。她们一并聚齐了,被送到宫中掖庭局,掖庭令便根据每个宫苑所上报的缺员,先行分配,太监嬷嬷们挑剩的,再分配给京城各大官僚。
头天晚上,她们被安排洗了一个美美的热水澡。脱下先前的囚服,换上一身干净的宫服。
第二日大清早,这些罪臣眷属便被押送到掖庭局 。镶金嵌玉的皇宫在旭日东升的时分,分外威严。
“小姐,是不是,我们有机会见到皇上了?”桃子扯了扯展颜的衣角几分兴奋地问道。
“或许吧!”展颜自己也搞不懂。
管它天堂还是地狱,乡下还是皇宫,有娘亲在身旁,就什么不怕了,展颜想。
她哪里知道,本朝的掖庭,不过是是偌大后宫的一部分。进了掖庭就是进入了皇宫中的后宫。掖庭宫有一名大太监统一管理掖庭。这太监的官位就是掖庭令。
大家排成队,静静地站在掖庭宫院子中央。
等候发落的时刻很漫长。
终于,有一拨人被一个老嬷嬷带到莳花局,有的被分去“道路扫除”,“糊饰扫尘”、“三殿除草”;有的被分去运送米面粮油、担水,木柴 ;有人则去造办酱醋、饼饵、茶汤及淘洗果品,司管灯火、采买杂物,承应各处祭祀,及看守陵墓、牧放牛羊驼马,以及“各公事需用驱使”等等,总之,都是一些粗重劳累的体力活。
人渐渐稀落了。展颜手心有些汗,她怕自己和娘亲分开。
老太监的声音抑扬顿挫叫了一串名字,“都给我听清楚了,扬州罪臣江家之女江紫陌;杭州罪臣莫家之女展颜,之妻莫杨氏,罪臣扬州李家文氏……上面所点名字者,去浣衣局听差!”
天哪,莫杨氏就是莫夫人,展颜的娘亲却没被点到名字。
“公公。我也要去!我要伺候我家老夫人呢!”桃子站了出来,她是莫夫人收养的孤女,一直贴身使唤,这次抄家,她也可以被放出的,为了报恩,就跟来京城了。
“你当这是在杭州啊,叫你们享福来了,还带着婢女进浣衣局,哼哼……”旁边一个小太监冷嘲热讽。
掖庭的女人分为两部分,一是入选的女子,二是女战俘,三是罪臣女眷。恰恰这些朝廷犯妇最受人歧视。
入选的女子的身份要比后二者高。战俘么,是敌人。想想可知待遇。
在女战俘中还包括那些犯官的女眷,她们这些人地位也是很低贱,充入掖庭就是为了给后宫的嫔妃,甚至高级一点的宫女太监都能要求她们做杂役,几乎没有出头之日,她们终生都在掖庭,世代为奴,像前朝的上官婉儿,就是在襁褓中跟随母亲进了宫,沦为官奴。
普通宫女有机会侍候皇亲贵族。她们是没有资格的。
展颜无奈望了还站在队伍中的娘亲,娘会意,朝她摇了摇头,本来展颜也想提出要求,恳请把自己和娘分在一起,可是!
她们一行六人被领着离去,展颜一步三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的娘亲,着急的流下了眼泪:“公公,我想知道我娘被分到哪里了?”她折回头跑到老太监面前哀求道。
“你只管知道自己在那里就行了,别人,你无权过问!”还是那个凶巴巴的小太监。
“可是,她是我娘啊……”展颜哭道。
兴许被她的眼泪感动,老太监翻了一下名单:“你娘叫什么?”
“莫文氏!”展颜顾不得脸上的泪珠,急忙回答道。
“她呀……这里没她的名字!”
“没名字是不是就可以被放出去啊?”展颜急急地问。
“凡是牵扯进来的非亲即故,光兴进来,不能出去!”太监很不耐烦。
“那,公公想把我娘分到哪里?”还是不死心。
“待定!”老太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不再拖着长音。
两个字重重捶在娘俩的心上。展颜的眼泪再度流下来。
她想再哀求,却被那个领头的老嬷嬷过来,狠狠踢了一脚,“罪臣之女,下贱奴婢,有什么资格提一些非分要求!快滚!”
“颜儿,你放心,到那里要听你大娘的花,切不可任性行事,凡事跟她商量,……娘都会好好照顾自己,你要好好保重啊……”娘的声音有些颤抖。
相依为命十五年,从未离开半步。
莫夫人走了过来,拉着展颜娘的手,“妹妹,你要好好保重,姐姐我,注定今生欠你们娘俩的了……放心吧,颜儿有我呢,我会替你好好护着她!”
展颜的娘亲终于忍不住泣不成声,使劲握了握莫夫人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
展颜早已哭出声来。她这么一领头,院子里登时哭声一片,原本和她们一样境遇的犯妇们,受不了亲人再度离分,纷纷哭起来。
哭归哭,该上哪里照旧要去。
六个人被老嬷嬷带着,不知道走了多远,进了几重大门,越走越凄凉,杂草横生,墙壁脱落,哪里像是皇宫啊!
实在是跟展颜心目中想象的皇宫大相径庭。
终于,她们被带到来到一个颓败的大院子面前,黑漆大门剥落的不成样子,只有上面的金色铆钉还显示出皇家建筑物该有的些许威严。
门头正上面的三个黑漆大字倒是隐约可见——浣衣局。
前面有人诧异地说了一句:“这,就是浣衣局?”
领头的老嬷嬷回过头冷笑道:“你以为叫你们来当娘娘啊?!是干活的,知不知道?”
打量一下这个大院子,正中是一棵硕大的桂树,桂树后面好几口大井台,周围好多人,打水的,泼脏水的,埋头洗衣服的。
见到老嬷嬷带着她们进门,浣衣女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打量着新来的同伙。不小心碰个眼神,展颜发现那些女人的眼里除了呆滞,就是幸灾乐祸,没有一点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