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苏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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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苏闲
第二天苏贤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头顶挂着的帐子，白色帘子上有青色暗纹，像是花鸟之类的寻常绣花，床架看不出是什么木材，工艺简单但是雕工不错，拐角处打磨光滑，在昏暗的晨光中微微反光，他就这样躺着看遍周围一圈，看了许久。
最近这大半个月他都是这样醒来的，每每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帐子颜色从家里暗紫色云纹变成客栈里各种或鲜艳或素雅的明绣；床架子也从北方方正大气的款式变成了南方雕就精细的模样。
每一个新的早晨，他都忍不住一阵失落，因为每一次醒来就是一次重新认识自己的处境——他是个被贬谪的罪人，离家千里。
他并不打算起来，只是撩开了窗帘，看外面刚晨光熹微。大约是心里思虑太多，苏贤自被贬后就一直睡得不安稳，离家后更是睡得十分浅，稍微的光亮、声音都会吵醒他。他能感觉到自己状态不好，他也担心自己像这样下去等不到召回的旨意就该把身体拖垮，但是越担心就越焦虑，越焦虑就越睡不好吃不好，恶性循环。他只能寄期望于自己可以早日回去。
苏贤在床上躺了许久，直到听见外面开始有人声响起，才起身梳洗。房间里没有镜子，让他为难了一会儿，复又想反正也不用什么正式的打扮，才就着盆里的水当镜子用簪子随手簪了个发髻。看着水中自己随意的样子，苏贤长舒一口气，这一回到真是当散仙来了。
出了后院，按着小道士说的位置，苏贤找到了饭堂，领了一碗粥和两个馒头。那粥是甜的，他不习惯，大清早吃甜的东西，他觉得腻得慌，只喝了两口粥便没了胃口，空着肚子找事做去了。
他是真的去“找事”了，张致远那边摆明了让他不用过去，在这观里自己又只是寄宿当然也没事，可好连起居都有人管了，完全没有他的用武之地，只能当个吃闲饭的闲人。
他是有些害怕闲着的，一闲下来就会多想，想年少裘马轻狂的时候，想朝堂意气风发的时候，再想到未来的如夜灯明灭不可预知，只会让自己越发痛苦，不如找些事情来做，忙了就忘了。离京之前他就是这样做的，除了和夏光在一起的时候，都在做事，连行李打包这样的事情都要亲自动手，为的就是耗去骇人的空时光。
可如今叫他做什么呢，总不能和道士们一起学经或者练武吧。他独自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发呆地看满院的银杏树挺拔秀颀，树叶生得疏敛青郁。不同于别的树，银杏似乎更加利落，笔直地向上甚少枝杈，新叶颜色也更加浓重，暗藏着沉厚的力量，充满力度的美，尤其不同于京城垂柳那般，缠绵袅娜，嫩色喜人。想起子明送自己走的时候，城中的烟柳刚抽芽，放眼望去满城新绿，明晃晃的颜色映得人眼眶发热。禁不住一声叹息，自己这涩然的心情也说不清是因为被贬的郁闷还是离乡的苦楚，抑或两者兼有罢。
苏贤在后院里一坐就是不短的时间，他自己思维发散出去了倒是全然没注意旁的事情，往他身边经过的倒是没少拿眼睛瞅他，就见一青衣先生坐在自家后院里长吁短叹的，大家都很是好奇。
熙玉也往这边经过了几回，每次都见到远哲先生很神奇的各种表情，呆愣的，眉头紧锁的，柔和的，忧愁的，心中惊叹他怎么能在短时间呢有那么多情绪变化呀。
等到熙玉做完事情再次路过后院时，看到苏贤还坐在那不知想些什么，心中好奇，干脆凑到跟前去，“远哲先生，您在这做什么呢。”苏贤看到熙玉，一脸的恍惚转为“原来这里还有人啊”的恍然大悟。看得熙玉发笑，难不成这远哲先生是在发呆呀！还道他在思考什么高深问题呢。
见这小道士又是笑眯眯的样子，苏贤也不好再阴沉着着张脸，赶忙挂上笑脸回答道：“就跟这闲坐着，赏赏风景什么的。” 苏贤不想多谈这个问题，便转了话头，问到：“熙玉呢，在这做什么？”
“到经阁拿经书呢，最近师兄们要学习新的经典，师傅说抄本不够，要拿给写字好的徒弟们多抄几本。”苏贤这才注意到，熙玉手里抱着大摞的经书，心里一动，问道：“我可以帮忙抄写吗？别的不敢夸口，这字写的倒还算是能入眼。怎样？“
熙玉挑起一边眉毛，满脸的疑惑，“远哲先生很闲吗？”
“咳。”苏贤一口气没缓上来，之得干笑两声回道：“近来手头确是没什么事情，熙玉可愿把这事交给我，好歹别让我闲的发慌。”笑得越发真诚。
哪知熙玉眉毛一拧，“先生，你是不开心，不是闲的。”认真的眼睛直直望着自己，苏贤的笑僵在脸上，直觉地想去摸自己的脸，却又忍住了，难道笑得还不够明媚还不够开心么？
熙玉却像没看见他的不自然，只说：“我见你刚才坐这叹气，总不能够是开心吧。”
听他如此说，苏贤心里蓦地松了口气，还来不及探究这莫名的心思缘何而来，熙玉便又开了口：“远哲先生不若到这后山去走走，散散心。山里清幽，花鸟鱼虫生气勃勃的，山顶还有一股活水流下来，风景倒是不错。”
苏贤有点愣，自己怎么被这小道士几句话就说成要去登山了呢。
见苏贤没搭话，熙玉又自顾说下去，“先生若是真想找事情做还不如帮熙玉分拣晾晒药材呢，反正抄书是师傅布置的功课，有的是人在做，倒是晒药，都没人帮我忙的。”说到后面嘴都快撅起来了，全然不似在给苏贤出主意，反倒是像在抱怨工作繁忙了。“远哲先生你要是有空就来药房吧，就在丹房旁边。”
说完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苏贤，满眼的期待，一点都不客气。
苏贤被他绕的有点晕，张口便答应了。等看到小道士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他才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地从一个悲愤的抄书先生变成卖苦力的捣药郎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苏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