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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浅 曾经欢天喜 ...

  •   曾经欢天喜地,以为就这样过一辈子,却不料天教心愿与身违,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我醉欲眠卿已去,何日抱琴还复来?如此渺茫无期的希望,哪还有得偿所愿的一天。缱绻缠绵儿女情长是难期的梦境,雄心壮志社稷江山方是目下现实。容华谢后,御门听政日复一日,面沉如水,那眼中的忧郁却一日多似一日;年华老去,心中的伤痕却越来越深。“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弘历,你定是回到宝亲王府了吧?否则,怎能在梦中吟出苏子的江城子?
      我抚上你消瘦的脸,睡梦中那紧蹙的眉心。三个月了,你何苦这么折磨自己?你睁开眼,这满目的明黄分明在告诉你一个既成的事实: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你无奈地叹息,摇头苦笑:“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世宗曾说你够潇洒,抛得了三千烦恼;可是在我看来,真正潇洒的人是他。他能与心中所爱携手归隐,浪迹天涯,山野田园。从今白首同归去,不负楚山吴水心。只因他有个堪托社稷的麟儿,你却找不到能担江山的储君。你淡淡笑了笑,未置可否,却似沉醉般对我叹谈起了少年往事:
      少时你曾偷偷地笑自家的那些列祖列宗,爱新觉罗家从来不缺痴情种子。太宗文皇帝能随宸妃海兰珠而逝;世祖章皇帝更是为了董鄂妃而闹得天翻地覆:只为薄命红颜顾,遂教缁衣罩残花;圣祖也曾为了阿秀而建储秀宫;就连你那被千万人指责冷面冷心的皇阿玛胤禛,
      不也为了个当世奇女子覆了天下?
      你终于明白,血染江山的画,怎敌她眉间一点朱砂;覆了天下也罢,始终不过一场繁华。盛世繁华里若没有她,君临天下亦不过短暂烟花。管他是遗臭万年还是万古流芳,隋炀未始无乐,太宗复又何幸,都不过是故纸堆上一个虚名,何苦强求一个十全令主的身外影,羡他圣明天子这镜中花。
      “娴儿的心里只剩储位,钦儿的心里只有权术,舒儿的心里恐怕已没有我,我活在这冰窖中还有何意义?”
      面对你的质问,我不知从何作答。
      “李三郎做得对!”你疲惫的眼中忽地绽放光彩,“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
      “不,”我蓦地心痛,几乎是失声痛哭,“你绝不会是他,绝不会!你怎么会做出这种荒唐的事?”
      你颓然倒下,喃喃自语:“情之一字,从无对错,这难道是荒唐?都在风尘,哪能没有情缘的羁绊?我不如他,我不如他!论治国,三郎何其伟哉,开元盛世的巅峰我至今难以企及;论率性任情,他自能与那杨氏阿环比翼双飞,后虽有‘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的喟叹,可终也未负了这良辰美景,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而我呢,我又该到哪里去找我的圆梦娘?江南吗?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塞北吗?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藻云轩?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那一刻,我心如刀绞,我怕你会就此失去生活的热望,我忽然幽幽地道,连自己都不禁被其中的森然惊到:“皇上莫忘了,‘可怜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
      “是,”你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声嘶力竭地冲我喊道,“做皇帝做到连自己心爱的人都留不住,还不如去做个更夫樵子乐得逍遥,你说,朕何苦做这个窝囊废,忧伤以终老。”
      我打定主意不动声色:“命不由人。”我怕,怕一招棋错,再也唤不回你那颗将死的心。因为,哀莫大于心死。
      你长长叹了口气:“我懂。可是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人群中一笑相逢的缘分就这样生生断了。我可以在臣工面前威仪天下,可是人后呢?人后的落寞诉与谁?深夜独坐,藻云轩中,我能听到自己的脉搏,龙和神的阿谀显得那么不堪一击。我不是李煜,万机俗务我都能从容应对,但那种无依无靠的感觉,却比死还难受。”
      “你不用怕,因为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压抑着的情感突然喷涌而出,连我自己都不禁微怔。你的眼神微愕,旋即淡然,那漆黑的瞳仁深处竟掩着一层许久未见的笑意。“你是谁?”你突然开口问道,语气虽是淡然,却有着藏不住的饶有兴致。
      “臣婢乃万岁之侍读。”
      “不,你明知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臣婢斗胆,想起昔年四爷答沈姑娘的话来,未知此奏称旨否?”
      “罢了,我不问就是了。更衣吧,是该打点精神办点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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