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长白》彦浅

2、沐府起火 长白

　　是夜，假山那边隐隐传来孩子的呜咽声，分外骇人。沐长白因私自外出而被沐青云罚在祠堂跪了两个时辰，看着两柱香即将燃尽，长白忍不住站了起来，脚和膝盖由于跪得时间长麻了。她一屁股坐在蒲团上，揉了揉膝盖，待到两柱香烧尽，颤颤巍巍地走出了祠堂。
　　夜很深，白天的时候暖风袭人到了夜晚却变得十分凉人，冷风伴着“呼呼”的风声狂吹，刚发了新芽的树枝在月光下，像极了张牙舞爪的魔鬼，长白拉了拉紧衣服，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路过假山的时候，她想起前几天在这儿发现的几起裹着衣服的骨架，心中恐惧更甚，匆匆忙忙地跑过了假山。就在她跑过不久后，假山那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声。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终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又偷偷摸摸返回了假山。
　　她藏在假山凹处，捂住嘴，瞪大了眼，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黑衣人毫不留情地扭断女孩的脖子，女孩死前的眼满是恐惧，渐渐变得混沌。他探了探女孩的鼻息，想是死了，便从腰际拔出一把小刀，撕开女孩胸口的衣服，在心口上划了几刀，随即又从一个像是酒壶的瓶子里掏出一条白色的肉青虫状的虫，放在女孩胸口，那条虫仿佛闻到了诱人食物的气息，快速地爬进了女孩的身体。片刻后，虫子从女孩手腕筋脉处钻出，白色的身子变成了透明的红色。黑衣人爱怜地拿起那条虫，放进自己的嘴巴，虫没有进入他的身体里，只是停留在他的舌头上，慢慢吐出它吞食的血。慢慢，虫恢复了白色，从他嘴里爬出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一动不动地趴在那。
　　长白心头毛毛的，她总觉得那条虫是在看着她，因为那条虫的头一直朝着她藏身的方向。黑衣人歪下头，靠近虫，随即笑笑，转过身去。
　　长白忍住自己的恶心，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黑衣人转过身来的面孔她再熟悉不过，“爹……”
　　沐青云仿佛没有感情似的，冷冷地望着她，长白还未反应过来，沐青云已经来到她身边，随即她眼前一片漆黑，被敲晕过去了。
　　火，漫天的大火，映亮了临安的半边天空，升起的黑烟宛如一条长蛇直走天际。
　　“沐府着火了……着火了”三更的时候，打完更的小二正欲回家，路过沐府时，望见沐府门前摆了一堆稻草，而大火已向门内蔓延。
　　“何伯，西边怎么这么亮？”祈墨然一向敏感，睡着时更是受不得一点光亮。今夜，沐府燃起的大火照亮天际，透过窗户纸，照进祈府，他警觉性地睁开了眼。
　　“少爷，是沐府走水了。您继续睡吧！”何伯提着灯笼，恭恭敬敬地站在屋外回答。
　　祈墨然的心瞬间“咯噔”一下，沐长白现在怎么样。他迅速披了见衣服，冲出房门，一把夺过何伯手里的灯笼，跑向沐府。
　　沐长白是被烟熏醒的，醒来的时候周围都是白骨，才惊觉那不是噩梦，而是真的发生过。原来所谓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尽然来得这么快，她顺从地闭上了眼，等待浓烟让她窒息的那一刻。
　　“长白，你在哪儿？快出来。”火光里沐覃玥的声音如隔世般缥缈。
　　长白原是做了必死的准备，此刻听着沐覃玥的呼喊，心底隐隐泛痛，“姐”她轻轻出声。
　　“长白是你吗？”火光凄厉地照亮夜空，一袭红衣的沐长白躺在一堆白骨间，阴森森的冷意漫上了沐覃玥，“长白，你还活着吗？”
　　“姐……”长白带着哭腔软软地叫了一声。
　　沐覃玥听着长白的声音，再也顾不得其它，跑过去扶起长白，“长白，我们快走。”
　　“那边有声音，去那边搜，不能留一个活口，否则你们提头来见。”假山不远处一道狠戾的声音传来，随着渐渐清晰的脚步声，沐覃玥的心提了起来，“长白，看来我们是要死在这儿了。”
　　长白怔怔地看着假山旁的湖，“姐，你相信我吗？”不等沐覃玥反应过来，“扑通”一声，有东西跳入湖中。
　　“她们跳入湖中了，快去搜。”
　　沐长白和沐覃玥屏气，躲在假山的凹洞中。“该死的，尽然让她们跑了。赶紧给我去追。”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沐覃玥松了口气，却望见长白呆呆地望着角落里的人，那人头发散着遮住了脸颊，蜷缩在角落。长白怔怔地走过去，肢体看上去分外僵硬，“长白，你没事吧？”
　　沐覃玥惊呼，她不敢相信，长白用手轻轻拨开那人的头发，“爹……”沐覃玥撕心裂肺地出声，下一秒便被长白捂住了嘴，“姐，那批人还没走远，不要把他们招来，我们要活下去。”
　　沐覃玥看着长白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抽泣着。长白虽然恨沐青云杀了那么多人，但终究恨不起他这个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沐青云的死宛如在长白心上剜了个深深的口子，裂得惨重却流不出一滴血。她不知道该恨谁，一切只能归咎于两个字“报应”。
　　祈墨然赶到的时候，沐府的火势愈演愈凶，挂着“沐府”二字的牌匾早就坠入火场。“沐长白，你快出来！”听着火苗“吱吱”的声响，祈墨然的心仿佛也在烈火中煎熬，他冲进沐府，火势使房上的大梁接二连三地掉下来，狠狠砸在他身上，他用臂挡去。“长白，你出来啊！”浓烟熏得他的嗓子有几分嘶哑。
　　长白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依旧木然地处在那里，她紧紧地抱住自己，那个姿势维持的时间长到让沐覃玥感到心慌。“长白，你听见了吗？祈哥哥来救我们了。”沐覃玥轻轻掰正她的姿势，却感觉长白整个身子都僵硬得无法动弹了。“祁哥哥我们在这里。”
　　祈墨然顺着沐覃玥的声音，匆忙赶到假山，却只见沐覃玥一人站在那儿，“长白呢？长白呢？”他忍不住朝沐覃玥低吼。
　　沐覃玥眼中还含有泪水，神情悲切，此刻又听着祈墨然一直追问长白，心里更加难受，指了指假山的凹洞，“她在里面。”
　　长白艰难地移动着沐青云的尸体，手指渐渐变得麻木，使不上力，祈墨然轻轻唤她，“长白。”
　　长白望了他一眼，继续用手搬动她爹的尸体，祈墨然看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别这样，长白。”
　　“祈墨然，那你想要我怎样。家破人亡的是我，我现在要把我爹埋了，你别挡着我。”长白哽咽。
　　“长白……”祈墨然转过长白的身来，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人死说节哀顺变只是枉然，“我来帮你，沐伯父你们打算葬在哪？”
　　沐覃玥在外面吹了半天的冷风，看着火势随着她家的燃尽渐渐变小，听着祈墨然对长白的温声细语，走进来，道：“祖坟。爹要葬在祖坟。”
　　长白摇头，“姐，爹生平最爱那片竹林，葬在那吧！”
　　“不。”沐覃玥态度坚决。
　　“死者为大，覃玥我想你爹也不愿意埋在那荒凉的祖坟，他应该更愿意守着那片林子。”祈墨然缓缓道。
　　林子很静，只有冷风吹着枝叶颤动的声音，像是悲鸣，守护它的人已经远去了。
　　长白不让祈墨然帮她，自己麻木地用双手挖出一抔抔土，泥土混着手指上的血迹，触目惊心。“长白，我来。”沐覃玥忍着泪意，跪倒下来，握着长白的手。
　　女儿是父亲前世的债主，因为债还清了，就可以毫不犹豫地离开。
　　长白靠在冰冷的墓碑上，用手一遍一遍地轻抚，缓缓闭上了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倒了。祈墨然松了口气，抱起长白，对沐覃玥说，“我们走吧！”
　　一行三人，出了竹林，往祈府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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