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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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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一的叶片坠地,气氛不由尴尬了起来。
纱儿不由想起了索那时的嘱咐,人类的心思真的是相当复杂的;她以为她已经试探过月一的真心,现下看来也只不过能自保不死而已——她不禁打心底可怜起了西亚,在如此勾心斗角的环境下生存,倒不如早早死去来的痛快!
“本宫有点困了。”她放下啃了一半的苹果,月色下,沉静的脸淡漠的笑,“楚四,月一,不管你们的立场如何,现在这具身体的所有权在我,我……真的很不适应这样的生活环境,任何一个妙龄少女或许都会走向崩溃吧。我想休息了。你们要杀要剐,恕不奉陪。”
她走到门前,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来。
“明天我会出席早朝,我不懂你们的习俗,劳烦准备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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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将军府。
“吃药。”
床上的红衣女子,脸色苍白,却极不领情。
“最受不了女人!”尉迟帧把碗一丢,整碗滚烫的药汁翻在了床褥上,他见她咬着牙齿忍着疼,也不去避开,整条手臂都红肿起来,又皱起了眉头。
“你让我自生自灭吧。”她虚弱地道。
“我要救的是活人,我不许你死。”他粗鲁地拉开了她的被子,把弄脏的床单撕了下来,她纤瘦的身体裹着亵裙,微微感到她在瑟瑟发抖,他把头别向了门口,“来人,再煮碗药来!”
“我奉命行刺你罢了,何苦那么折腾我呢?”虽然脸色煞白,但仍然掩饰不了她绝色的脸,前两日她还是宫里最惹眼的舞倌,在皇帝面前信步舞弄,姿态无人可及,却在行刺尉迟帧的行动中,败在他刚硬霸气的剑法下。
“你活着,才有机会杀我不是吗?”他接过了下人递来的药,趁她失神的瞬间,一勺倒进了她的口中,她痛苦挣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救你,你不用觉得我在羞辱你,我是个粗人,不会那套。”
“那你……”她把药咽进了喉咙,望向自己在红色亵衣下隐约可见的身体曲线。
尉迟顺着她的目光,忽然红了脸:“你放心,我没……侵犯你的意思。“
“到底,你想要什么?”胸口灼热的疼,他的剑倘若再偏那么一点就可正中她的心房,她笑的有点惨淡,“我只是个小小的舞妓,还能给你什么吗?你救我,莫非是想问出我身后的人?那可要叫你失望了,我是死都不会说的。”
“作为军人,我杀过很多人,犯人,刺客,来侵犯的敌国军队……你的剑术很不错,轻盈婉约,但是,你说你是刺客,你的剑里却没有杀意,一个没有杀气的刺客,我下不了手。”
“呵……”她扯着讽刺的笑,血液顺着嘴角溢出,“我是技不如人,死有余辜,你何必多此一举还来照顾我?”
“要杀我的人,朝廷里恐怕不差你身后那个,我只为皇帝效忠,保家为国。你说的对,你死有余辜,可是,你不能死在我剑下,我的剑,从来不杀自寻死路的人!”他喂完了药,把碗搁在一边的柜子上,起身,眼中映着她满身的红:“你伤好了自可以离开,别死在我家里,不久以后皇帝会给我赐婚,死人不吉利。”
“保家为国,为主效忠。”望着走出门的那道高大身影,她苦笑着:“尉迟将军,倘若不是敬你为人刚正,我岂会手下留情……红舞,红五,你是真不知道是皇帝要你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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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南国的文化还是偏中土的,所以每天上早朝是皇帝必做的一件事。
“臣妹有一事相求,皇帝哥哥。”西亚坐在皇帝左侧的屏风后面,金簪华服,厚重的妆弄得她说话很是不舒服。
“请说。”西佶满面和蔼。
“过了下个月,臣妹也满十八了。”她提起袖子,颇有羞涩的样子,眼睛瞟到台下,群臣,尤其是貌状年轻有为的那群,无不惶恐——惟有一双眼睛,打从她出场便一直注视着她,尉迟帧……想起上次的尴尬,她不由轻笑起来。
西佶当然读的懂她的意思:“女大当嫁,即便是公主也不该一直待字闺中。朕理解。”
他在嘲笑她,待字闺中,她努力扯着笑容,尽量不发脾气,省得前功尽弃。
“皇帝哥哥,西亚虽然平日里娇纵跋扈,却也早有一心改过之意。女子无才便是德,皇帝哥哥请放心,待我有了托付以后,必不再干涉朝政,专心做我分内之事。”她说得煞是委婉,也表明自己无意皇位。
“满朝文武,年轻之士大有所为者,又要与你相匹配者,屈指可数。”
她直觉一道冷漠的目光转向她,是寒鹰。见她皇帝哥哥的反应,莫非不知道她有情人?还是……蓝雅故意设计她试探她?
“臣妹心有所属已久,此生非此君不嫁。”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末了,停留在尉迟帧的身上,“尉迟将军……”尾音她故意拖得长长的,只见他刚硬的脸部表情一怔。
“真可谓郎才女貌啊!”重新恢复学士身份上朝的蓝雅讽刺的声音响起,如果没有看错,他漂亮的唇正紧紧抿着,绿色的眼睛直列列地瞪着她,“敢问公主何时定的情?”
“放肆!”西佶出声吓道。本以为她会开口要雅儿,没想到是他早些时候打算赐婚的尉迟帧——他正打算做个漂亮的顺水人情,蓝雅居然露出那么不甘愿的表情,实在……叫人难以理解!“蓝学士,公主既然都开了金口了,何必那么为难一个女儿家?”
“臣知罪,只是公主此举实在叫人觉得蹊跷。公主长居折莲宫,将军常年征战,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吧……臣惶恐,实在是觉得有些莫名。”蓝雅不卑不吭,依旧姿态高洁,说得也有理有据,暗喻其中必有不可告人之勾结。
她重重地吸气,有点委屈的声调:“蓝学士要是对本宫有意见就直言,何必那么损人?本宫承认,曾经对学士有过好感,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学士这样咄咄逼人奈我何?”
虽然她说得无比可怜,灰色的眸子却刻意对上他翠石般的眼睛,似在嘲笑他已被抛弃的事实。
“多说无益,尉迟将军,你怎么说?”
蓝雅就是蓝雅,一句话把大家的目光全引向了尉迟帧。
“公主怕是误会了吧。”他冷着脸,把所有打算看好戏的目光瞪了回去,“我好象和你没什么交情。”
“原来是公主一相情愿啊。”蓝雅笑得特贼,西亚忍不住跺脚,没事他跳出来干嘛?沉住气沉住气,她对自己默念,小手悄悄拉了拉身边的月一,递了个眼色。
“尉迟将军,允许奴婢插句话吗?”月一无奈,站了出去。
“你说便是,我做人一向不喜欢弄虚作假、拐弯抹角。”虽然事先皇帝有提过给他婚配,不过要娶一个这样的公主,他实在是极其反感的。当然,他也不想把她弄得下不了台。
“前几日,公主彻夜未归,次日清晨衣杉不整地回宫,敢问尉迟将军,可有此事?”
“月一别说了……”屏风里抽泣声连连,倘若不是挡住了她,定能看到她手捂着嘴不是忍哭而是忍笑,“本宫虽然做人处事过于开明了些……却也不是无赖去污蔑人家的那种作风,喜欢便是喜欢了,你当着那么多将士亲我的时候怎么不像现在那么冷酷无情啊?”
台下哗然。
蓝雅惊异地望向尉迟青白不接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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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莲宫,她好心情地喂了池里的鱼儿。
换了一身粉红色的长裙,右耳上方夹着一个金色蝴蝶状的发夹,长发及地。
尉迟帧接旨送公主回宫,矗立一边,一脸怒意。
好死不死的,皇帝下旨再过十日便要娶她入门。
圣命不可违……他自知这次给吃死了……可恨的是,这位公主举止大方得体地下朝时,居然又冲他笑地那么嚣张——等等,为什么是又?他头疼了——
“尉迟将军,见本宫那么高兴,你没什么话要说吗?”
她就差兴高采烈地手舞足蹈了……尉迟别开了脸,实在不明白今天是倒了什么霉。
“又不理本宫……”她故作惋惜,连飞啊连飞,不把你弄到身边我怎么才能带你回去啊,“我告诉你哦,我西亚,此生,注定与君纠缠不休。”她郑重其事,其实她这个身份的一生也不过一个月而已。
他的表情微微震动。
她不知道自己一句戏话在他的心里激起多大的反应,笑吟吟地望着他,平凡的五官难掩喜悦之情。
“嫁给我,有那么开心吗?”几乎是颤抖着的声音,眼前的这个女孩,非但没有传言里那么不堪,相反的,她的眼睛清丽,她的笑容俏皮,几尽顽劣的个性三番两次地叫他敢怒不敢言,却也极其印象深刻……而且,有种莫名的熟悉亲切的感觉,他说不上来,只觉得她总是需要一个人守护般的那么莽撞。
她笑而不答,踮起脚尖,习惯地舞动起来,飘逸的裙摆惑弄着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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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奇怪的女人。”楚怀双手抱胸,站在树荫下,青色的长发束在身后。
为他乘凉的大树依靠着另一个修长的身影,黑发披肩,撩人心扉的绿色瞳孔,风姿万种。
“那个就知道杀戮的男人,一点风情都没有,究竟是哪里吸引了她?”
“可不,还把我眼前这么个美人给弃之鞋履。”他讪笑,只觉得蓝雅此刻寒气逼人。
“楚四,你玩忽职守了三年,就学会了如何嘲笑我吗?”
“小雅,不是我说你,老悬那兄妹两个的床上也不是持久之计啊,哈哈!”他边笑着,边躲开他伸来的拳头,“不要怪我说话难听,别人心里就是那么想那么看着你的,好歹你就一男宠——”话还未完,小腹重重被他踹了一记。
蓝雅的脸紧绷着,楚怀无非是揭了他的伤疤。揭了又如何,他早该习惯的,干嘛现在又故作清高地去拳脚相向。他是要辅助西佶成大事的人,不该沉不住气。思及此,他停下了手。不料,楚怀一记左勾拳打了过来,血就那么流出了他的嘴角——那么好看的脸,居然破相了。
“这么就承受不住了?”楚怀喘着气,两个人当中隔着一棵树,“蓝九,你聪明一世,莫非要载在个小女孩手上?”
“你什么意思你?”他神色凛然。
“你别装傻了,连我都看得出那个女人不是西亚,你如此精明的一个人会搞不清楚吗?哼……当初喊着对主上忠心耿耿的蓝大学士此举不正是欺瞒主上吗?莫非,你是转了性向了,不爱男人爱女人了?”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狠狠砸上了他的脸,措手不及。
“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蓝雅冷冷地望着他,拿出手帕擦拭着打他的那只手,仍旧优雅地,只是嘴边的血迹有点扎眼,“我本不该和你动手的,以免污了自己身份。你只是殿下不要的狗罢了,丢在这宫里看着公主,呵,我做什么想什么需要你来指点吗?杀你这样的狗,根本犯不着我动手,你好自为之吧!”他转身姗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