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袖子》qaszx

1、第 1 章 三十岁的年

　　三十岁的年纪，谭晨知常常想到二十岁。
　　二十岁的绿袖子。
　　三十岁的谭晨知最爱去一家咖啡馆，那儿的咖啡，呃，并不好喝。因为谭晨知是个土包子，咖啡在他嘴里，尝着像是有股乌炭味，咽下去了，很苦。只是喝的久了，竟然习惯了嘴巴里吧唧的乌炭味道。
　　能让他每周六下午，准时到这里来喝杯咖啡的，是《绿袖子》。这家咖啡馆的周六下午，雷打不动的背景音乐，就是绿袖子。
　　某个午后，谭晨知终于听人说了绿袖子真正的故事。
　　古老的英国的某个古老的世纪，有个亨利几世的暴君。荒淫无道，奢侈无度，一生女人无数。他的皇后们，一个一个，都死在了断头台上。只是，那又如何，他代表了一生荣华富贵，照样有贪恋荣华的女人一个个送上了门。然而留在他心里的唯一女子，却是一个不知名姓的牧羊女。
　　那一次，他和随从外出狩猎。回宫的时候途径一片茫茫无际的草原，他忽然望见一个牧羊女。草原上的大风吹乱了她红色的长发，使得他看不清她的模样。亨利只能看见，那牧羊女穿了一身和草原的颜色一模一样的绿色长裙，更奇异的是，那长裙的袖子做的十分宽大。
　　那牧羊女时不时高高挥起牧羊的鞭子，她那宽大的袖子，悠悠然然的舒展在草原的风里。偶尔风略略大了些，那宽大的袖子也随之上下波动着，似乎想追逐着风儿一起去。
　　亨利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忽然融化，化成了密密叠叠的糖浆丝，纠缠在那宽大的绿袖子上，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他忽然很想为她吟咏那些甜蜜的十八行书，想用全世界的甜言蜜语把她关在自己的身边。
　　那是他一生从未经历过的感觉。
　　谁知道，那牧羊女远远看见国王等人的阵仗，突然吓住，径自逃进草原里去，竟然是掩埋在绿草之下，了无踪迹。随从见此，预备着赶紧去将牧羊女搜罗出来。亨利阻止了他们。若是从前，他早早由着他的随从，直接抢了那女孩子回宫殿去。
　　这次竟然没有。他只是怔怔地调转马头，自己安静地回去了。
　　过了几天，他又怔怔地回到草原。只是那尽头处，绿袖子的伊人，不在。
　　再后来，亨利自己做了首曲子，时常自己独自哼唱，“绿袖子，绿袖子……”难忘的绿袖子。
　　故事到了这里就完了，再也没有下文。
　　到这里，就够了罢，谭晨知也会怔怔地想。一如他和希尧之间。
　　那时候，谭晨知是音乐学院的高材生。
　　他是个孤儿，生活窘迫，四处打工。所以导师介绍学生的时候他马上答应了。学生是导师朋友的女儿，一个学期的每个周六下午会来学校上一节课。
　　第一次见面她迟到了。谭晨知觉得无事可做，就随手翻开曲谱。一翻开，碰到了那首《绿袖子》。
　　这首是老师最喜欢的钢琴曲，谭晨知也觉得这曲子很好听，因为老师偏爱，他练得很纯熟。
　　他闭上眼。
　　琴声顺着他的指尖，一点一滴地滑落。某个叹息，轻轻地唱着……
　　一曲终了。他睁开眼，才发现身边多了个休闲打扮的女孩子。
　　白色短袖、牛仔裤、马尾。
　　那女孩见他睁眼，对他一笑，眉眼月牙似的弯弯。
　　她伸手，“你好，我是希尧，你的学生。”谭晨知只是怔了怔。
　　希尧见他呆住，收回了手，问：“你刚刚弹的什么曲子？”
　　“哦，是绿袖子。”谭晨知这时候才回过神，“是一个男子爱上了个女子，那女子却不爱他的故事。所以伤心之下，他做了这首曲子。”故事是老师和他说的。
　　希尧一边听着他讲，一边瞧着曲谱上的绿袖子三个字，“嗯，真故事真伤感。我喜欢绿色，你教我这首曲子好不好？”
　　“嗯，你基础学过吗？”
　　“小时候学过，可已经好久没练了。”她径自按下个咪的琴键，声音很轻又不长，马上消失在空气里。
　　那个午后，很古老的一个叹息，一直在教室里想起，眷恋不去。
　　只有当时的少年，浑然不觉。
　　她心无旁骛。
　　他感到快乐。
　　那便是谭晨知二十岁的绿袖子。
　　现在他三十岁。
　　此后的每个周六下午，他又要来听人讲故事给他听。
　　那是个不会弹琴的女孩子，那是个鄙视他喝不惯苦咖啡的女孩子，那是个喜欢穿白色短袖牛仔裤扎马尾的女孩子。
　　谭晨知喜欢上她了。
　　二十岁的绿袖子，发生了再多的事情，也已经过去了呢。
　　现在他正瞧着落地窗照进来的阳光，阳光里那女孩子笑得眉眼弯弯。
　　她最喜欢和他到处嗔怪，，“你怎么还是觉得咖啡很难喝啊，拜托有股香味的。你闻闻你闻闻。”“什么鼻子啊，真是不灵。”“啊，我死活就是练不熟钢琴。你怎么可以那么厉害？”“对了，上次让你帮我买的书，带来没？”
　　三十岁的谭晨知不再是少年，可是他又感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