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DregonRaja]潇潇雨歇》希莫侑

16、四方狼烟

　　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在树叶上敲出沙沙的微响。很快雨便大起来，耳边的喧嚣声都不见了，只剩下沥沥的雨声。树叶在风雨中飘摇起来，不断有落叶落在地上。
　　整个卡塞尔学院都被笼罩在雨幕中，什么都隔着昏暗的朦胧的白色。
　　“真是的。”楚子潇用食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窗户大开，雨点肆意打在她身上。
　　心脏随着她微微无节奏的敲击而跳动着。医生说那是心率先搏，是先天的心脏问题加上12岁的时候受到的打击太大才会这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另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她低血统的身体承受不了两个言灵的负荷。
　　“君赐”么，很牛查的作弊型言灵……什么言灵都可以复制过来用，用龙的概念解释就是“君王天赐”，虽说序列只有95，但是却可以凌驾于所有言灵之上。
　　如果她愿意，她可以凌驾于一切之上。
　　“这场雨下完就是冬天了吧？”楚子潇轻声说。
　　“不是吧……”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现在……就是冬天了吧？”
　　话音方落，微风将一片晶莹的雪花送进了窗口，直落在楚子潇手心里，不多时便融化成了无色的水珠。
　　“哈，冬天了。”楚子潇笑起来，“苏茜姐你不担心哥哥吗？”
　　“你不要总是玩神转折，担心怎么样，不担心怎么样，你布下了一个局让龙王死在子航手里，你都不担心我又怎么担心。”
　　楚子潇眯起眼，“局？苏茜姐……你看到啦。”
　　苏茜推推眼镜，“你拦截了龙王的消息直到听证会接近尾声才把它放出来，你安排了赵何民帮他们抢在凯撒之前赶到现场。啊，漏了一条，你事先已经安排了我的前任过去了。”
　　“嗯嗯，苏茜姐真聪明，不过把话说太白的人往往死得早噢。”楚子潇吐吐舌头，坐到椅子上，“啊呀当然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苏茜靠在椅背上，“你为什么执意要子航杀死一头龙王？”
　　“搞到那个什么‘尼伯龙根’计划的名额嘛。”
　　苏茜不语。
　　“哦……对了，还有件事。”苏茜突然抬头。
　　“嗯？”
　　“零说……她很担心明非。”苏茜站起来，“还有，如果子航死在那里，我就让你死在这里。不要以为我做不到。”
　　楚子潇听着“咔嚓”的关门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耳边是芝加哥初雪落下的细碎的声音。
　　“开玩笑，哪里需要你杀，他一死我就不存在了啊……”

　　剧烈的撞击使得这座青铜筑造的宫殿开始坍塌。路明非和欧阳因不得不张皇躲避从挑高得如天空般高远的穹顶坠落的碎片。
　　但是路鸣泽在路明非身边。所以什么东西都伤害不了他们。
　　“哥哥你快点做决定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路鸣泽说着忧心忡忡的话，脸上却挂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欠扁笑容，看得路明非几乎要冲上去把他海扁一顿——只可惜腾不出手也打不过。
　　加尔姆不断用言灵和伟力扭曲尼伯龙根内的物质制造武器，但是那些武器在那把来路诡异的村雨之下纷纷破裂成碎片，携带巨大的能量四散飞射，从而造成了宫殿的近乎塌方。楚子航在违背力学原理的情况下踩着四散飞射的碎片在空中运动，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手中的村雨在加尔姆的武器碎片所映射的光中显得冷冽残忍。那些原本隐藏在宫殿穹顶的灰色骨质的动物纷纷坠落下来，在坠落到一半便纷纷飞起，惊恐地往宫殿外飞去。
　　路明非瞪了路鸣泽一眼，抬起头。
　　一滴液体，滴落下来。
　　在空中划出弧线。
　　黑红的液体。
　　血腥味。
　　血。
　　路明非僵硬地保持着抬头的姿势。那滴血滴在他的脸上，带着余温。
　　是谁的？是谁的血？是加尔姆的……还是楚子航的？
　　“是谁的血都不重要了吧？反正楚子航可要死了。”路鸣泽仿佛猜到了他的想法，耸耸肩，走到路明非身边伸出食指，抹了一下那滴血，送到嘴边轻轻舔了舔，冷魅的笑，“楚子航死了也真的没有关系吗哥哥？亏他还那么照顾你。”
　　“吵死了……还有我对BL没兴趣。”路明非坐下来，“我说，欧阳师兄……”
　　“吵死了，安静。”
　　“啊？”路明非愣住了。
　　欧阳因冷冷地从塌陷处的空隙看着外面，但视线丝毫没有落在楚子航和加尔姆身上。“……喂，路师弟。”
　　“啊？”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吗？加尔姆……在他的尼伯龙根里，为我安排了所谓的‘寻宝’。”

　　一辆红色法拉利奔驰在高速公路上，今天是阴霾，所以并没有阳光。十一月的干燥的冷空气也在这个时候显得令人十分难受。
　　“呀叻呀叻，凯撒你看起来很不爽哟。”
　　“才没有，楚子航干我P事。”
　　“哎，我可没说你是因为楚子航才不爽啊~”
　　凯撒无奈地看了副驾驶座上的人一眼，把手伸进自己头发里挠挠头，“嘴真毒，诺诺。”
　　诺诺低着头摆弄着手机，“喂，小丫头不是拜托你照顾虾米么？虾米呢？”
　　“谁说她是拜托我照顾虾米啊？”凯撒挑眉，“况且我们两个为什么要带上她啊？新生只会添麻烦。”
　　诺诺叹了口气，“你还在记恨上回屠杀诺顿的时候的事情啊？他毕竟是我小弟嘛，小弟就事拿来被罩的哦。”
　　她想起在水下那个朦胧的声音，“不要死”。“不要死”？路明非你究竟是闹哪样啊，像个孩子似的……但是又那么孤独。
　　诺诺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空气的味道好像变了，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变化，但是那种味道……充满了不安的气息，以及……阴森。
　　与这相似味道她闻过……在诺顿的宫殿里！
　　车猛地刹住了。
　　“凯撒！”她猛地抬头看向凯撒，却看见凯撒惊愕的表情和放大的瞳孔。诺诺愣了一下，“凯撒……”
　　“那是……”凯撒盯着前方这么喃喃了一句，黑色的猎刀无声的从袖中滑出。
　　凯撒全身肌肉绷紧，一触即发。
　　“……你怕吗，诺诺？”凯撒忽然说。
　　诺诺看向凯撒所看的方向。那是远离公路的平原，本来应该由枯黄和晦蓝组成的天空，密密麻麻地出现了灰色的影子……像铺天盖地的飞鸟！
　　“你猜？”诺诺狡诘地笑笑，一只手突然覆上她的头，“躲起来。”
　　“喂喂，你叫我躲哪儿啊？这是高速公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诺诺扁扁嘴，下车，打开后备箱，取出一根长长的银色合金棍，挥了挥。
　　“这玩意什么时候进的后备箱？”凯撒挑眉。
　　“我哪知道？”诺诺耸肩，“总之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灰色的影子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诺诺一个斜斩，灰色的粉末扑簌簌地掉下来，耳边只剩下蝙蝠一般刺耳的尖啸和“扑拉扑拉”的拍打声。

　　“就是这样，你要协助我。”欧阳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把石块掷在地上，站起来拍拍路明非的脸，“别发傻了小弟，听清楚了吗？”
　　“呃，嗯……”路明非呆呆地应了一声。欧阳因轻轻地笑起来，“哦对了，还有件事。”
　　“啊？”路明非呆呆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
　　“我挂了以后……照顾好楚子航那小鬼啊。看起来很强硬，其实只是一个连哭都不会的小鬼。”欧阳因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心里脆弱得不行，偏偏装出一副很强硬的样子。那小子光有苏茜是不够的，兰斯洛特也还不够，得有一个兄弟。”
　　“我觉得我不行……啊我不是故意拆你台的师兄……”
　　“没关系，反正要挂了。”欧阳因耸耸肩，从袖中拔出一把短刀，将碎石块拨开，小心翼翼地钻出去。楚子航和加尔姆陷入了激战，根本无暇注意那个潜行于地下的影子。
　　“哥哥哥哥，他们都会死噢，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懦弱呢。”路鸣泽张狂地笑起来，突然狠狠地一点脚尖，地上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纹。路鸣泽一瞬间冲到路明非面前，嘻嘻地笑起来，鼻尖距路明非只有咫尺之遥，“哥哥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你总会答应我的！”
　　路鸣泽的对于路明非的压迫太大，路明非不得不跌坐在地上，用手撑着地面才不至于被他压倒在地。路鸣泽的气息直接喷在他脸上。
　　那是如君王般的威压，却又透着几千几万年的孤独。路明非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了。
　　“……你够了吧你！我对男男真的没兴趣！”路明非狠狠推开他，跑到欧阳因拨出的空洞后蹲下。战场上的欧阳因弯着腰微微抬头，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路明非突然像被重击一般猛地“醒”过来，“等等……等等！刚才欧阳师兄……究竟讲了些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啊哥哥~”路鸣泽嘻嘻地笑了笑，从空洞处看向外面，“啧啧，刚才那两个疯子言灵对冲的时候，就仅仅一个余波就使欧阳因的右手断了三处呢。哥哥你还不准备救他们么？”

　　“还真坐得住呢，楚子潇。”身后响起和蔼的声音，“虽然这个局还有些粗糙，但是作为十七岁的你，能做到这个地步真的很不容易了。”
　　“校长你什么眼神啊？我可是站着的……”楚子潇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慈祥的老人。银色的头发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雪，黑色的西装胸口口袋里插着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身上罩着黑色的风衣，暮日的雪落在他肩上，细一看天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话说我这个局真的那么矬么？谁都看得出来？”楚子潇抓抓头发，一副苦恼的样子，“希望龙王看不出来噢……”
　　“连自己都没有完全把握的局，就敢把自己最亲爱的哥哥扔进去吗？”昂热笑着走到她身边，点燃一根雪茄，缕缕的烟雾升腾起来，仿佛百年的时光也化作着灰色的烟雾重现了。
　　楚子潇头枕着手靠在路灯灯柱上哼哼，“唉呀唉呀，谁叫校长你半点主意也不出，只好让我这个小丫头出点主意了嘛。”
　　天空终于完全黑了下来。“啪”的一声，橘黄色的灯光投落在二人头顶，白色的校园被渲染上温暖的颜色。
　　就好像几千年前记忆的昏黄。
　　“呐，子潇……”昂热抬头看向黑色的天空，“他总算开始真正磨炼你了吧……‘太子’他还真是沉得住气呢。”
　　楚子潇皱起眉，看了昂热一眼，缓缓阖上了眼眸。
　　“校长你小心烟灰掉在你的衣服上啦。”

　　“砰”的一声巨响，黑影被重重地砸下来，激起的漫天尘土混杂着碎屑四处激荡，剧烈的气流掀起了满地的碎石块，近在咫尺的路明非的藏身之处立刻被掀开。
　　“楚子航你终究还是赢不了我。”穹顶之上传来冰冷的声音。
　　尘埃落定，静立于半空中的纤瘦少年背后张开膜翼，沾满鲜血的脸上只有冷漠，金色的瞳孔中带着威严与怜悯。村雨在他说完话之后方才“嗖”地从空中坠落，“嚓”地一声没入地面一尺多深，刀刃振动发出“嗡嗡”的蜂鸣。
　　路明非和欧阳因都呆住了，不可置信地盯着不远处的深坑。只是从几十米的高空砸下来啊，居然能砸出那么深达一米的坑……加尔姆下手该多狠！
　　“认输吧，我说不定还可以放你朋友走，只要……”加尔姆冰冷地抬手指向已经昏迷不醒的楚子航，“留下你的命就好了。”
　　加尔姆的威严之下欧阳因已经开始陷入崩溃。路明非对血统并不感冒，但是那种气势还是令路明非惊讶不已。路明非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希望可以找到藏身之所，但是失败了……如今已经已经没有任何地方可供藏身。
　　“呀叻呀叻，看起来哥哥你也要死了。”路鸣泽叹了口气，“哥哥你真的不把命卖给我吗？好可惜好可惜。”
　　“……真不好意思哦，龙王陛下，我实在不忍心让你得逞呢。这师弟以前满照顾我的。”突然有一个温和的声音，“[言灵返生诀]。”
　　欧阳因不知何时出现在楚子航身边，琉璃绿的透明领域“唰”地张开，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恺撒的言灵在这个漫天皆是敌人的地方完全派不上用场。比他情况更糟糕的是诺诺，没有言灵的她在这样的环境下举步维艰，原本极快的速度现在已经慢了下来，剧烈的喘息暴露了她的体力不足。本来他们可以驱车离开，但是那些灰色的骨质怪物撕裂了轮胎，玻璃也被抓破了。他们的爪子锋利得好似钢刀。
　　恺撒站到诺诺面前，猎刀“狄克推多”在恺撒手中化作黑色的影子飞舞在二人四周。诺诺收起合金棍靠在车上喘息，抽空抬眼看了看凯撒的背影，咧开嘴笑了笑。
　　“这些东西……像你的‘镰鼬’哎，恺撒。”诺诺轻声说。
　　“不是镰鼬。即使失去了肌肉，这种东西的体貌和镰鼬还是相差甚远。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恺撒咬咬牙，“那些……是‘舜姬’！”
　　“‘舜姬’？！那是传说中的物种吧？”诺诺吃了一惊，“‘西南的星辰闪耀却消失，无边黑暗的苍穹之下，伟大的君主觉醒于月光，万千舜姬上下飞舞于周侧，宣告王纪降临。’那不是龙族古籍中所说的怪物吗？”
　　“是的……”恺撒的猜想终于在诺诺那里得到了验证，“那是……大地与山之王的从者！”

　　“哎呀哎，[返生诀]在你们的言灵排行榜里序列是84哦，如果进阶就是96的[返生]了，这个欧阳因真不简单。”路鸣泽咂咂嘴，“高级治愈言灵，以自己的生命作为等价交换。了不起了不起，居然有这种觉悟。相比之下，哥哥你……”路鸣泽转头看向路明非，露出一个皎洁的笑容，“觉悟还很低噢。”
　　“咳咳咳……”楚子航突然剧烈地咳嗽着坐起来。加尔姆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怎么，还能坐起来啊。可是你身上的伤，即使是‘返生诀’也治不好的。”
　　楚子航没有应他的话，只是拔出插在地上的村雨放在膝上，“……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赶我们走？”
　　高处的加尔姆看着楚子航的神情，突然微不可察地打了个寒战。
　　“你是龙王，虽然我们的实力不弱，但是你想杀了我们却并不难，你只需要用几个破坏性的言灵就可以重创我们，然后再补上几刀就好了。你受了重伤，但这并不影响你。”楚子航抬头，瞳孔中的金色如利刃般锋锐，“可你不敢动用破坏性言灵。”
　　加尔姆没有说话。他的脸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你为什么不敢动用破坏性言灵？这里可是你的地盘。”楚子航推了推欧阳因，欧阳因会意，缓缓退至一旁。“唯一的解释就是——你后面有一位叫耶伊刻的龙王，现在受不得半点伤害。”
　　加尔姆仍然是不说话，但是他的气势却突然变了，如断头台的斧子被高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