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若劫》歆尔

3、三 小娃娃

　　这段时日，我总爱窜到这山中深处满林子的到处找那些结满青枣子的歪脖子枣树，又大又胖的青枣子一个个的高挂于枝头，那又酸又甜的滋味此时光是这么想着也不禁让我直咽唾沫。又蓦地想到竹屋中那不识货的两人，委实替胖枣儿们惋惜，如此美味竟被嫌弃，实乃世间一大悲事也！
　　不过，讲到这青枣子，便又想起不久前那羞死人的一桩事儿。本对这酸不拉几的枣儿无甚好感的我，忽的便爱上这滋味，莫说梦悠，便是自个儿都觉着有些不可思议。一日，却福至心灵，联想到平日所看话本子里那怀了小娃娃的小姐夫人们，不也是如此这般净爱捡些酸甜果脯吃么？于是，惊喜交加，娇羞不已地蹭到陈郎房中，低垂着头，绞着手绢，一副小女儿姿态，状似不经意地与正在案前写着什么的他提到：
　　“前些日子下山时,听说山脚茶寮的大壮哥家的小娘子刚替他生了个小娃娃呢！”说完飞快地抬头觑了他一眼，却见他半点反应也无。暗中咬了咬唇，再接再厉：“其实有个小娃娃也挺不错的，不但可以陪我玩，还……还可以……跟你……”见他终是抬起头，却又如大多时候那般面无表情，我的声音越来越弱：“……跟你……习……习字嘛……”
　　磨蹭良久，待到他嫌我烦冷声令我出去时我才一咬牙一闭眼豁出去般与他说出实情。
　　我肚子里有娃娃了！
　　只是，那时的他是什么反应呢？貌似依旧无甚表情，若说真要找点不同，那便是他那只是微微抬了抬的眼皮了。见他复又执起笔，洋洋洒洒地开始写那被暂时搁置的东西，我深觉气愤，我都有小娃娃了，他竟不关心一下！

　　在院门口见到采药方回的梦悠，正边走边把背上背着的竹篓解下来，我走上前接过，放在了院中台阶旁，又顺道提了一下娃娃的事。
　　可说来也怪，听闻我肚中有了娃娃，梦悠沉默良久，竟是直接进了炼丹房开始闭关炼药。
　　这一闭关便是半月，待她出关，我早已知晓了自个儿压根没有甚么娃娃，这原因嘛，咳，许久未至的葵水来了。此等乌龙，真真是羞煞个人了！
　　如今想来，当时梦悠定是难受得紧。好生生的两姐妹间竟无端端地将要多出个小人儿，换谁都不高兴，更何况，我和娃娃还都是白吃白喝白住的。哦对了，还得再加上个同样“三白”的孩儿他爹，那便要愈加不乐意了。
　　提到这“三白”，便要牵扯到我那着实心酸不已的往事了。当初梦悠在这山中住得好好的，却在一次下山时不幸在茶寮旁碰上了约莫是跟父母走失了的难民——也就是不才在下我。
　　据说，当时浑身发臭衣衫褴褛不知在臭水沟中滚过了多少圈的我一见着她就跟狗狗见了那啥似的“嗖”一下便冲过去捏着人家姑娘洁白的衣角死活要人家收留自个儿。那一股子不要脸的劲儿啊，啧啧，真真是让人想一掌给掴死算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从刘婶子那儿得知的，每每说到此处，她总要泄愤似得伸长脖子对着地面“呸”一声，将口中那些个瓜子壳儿给尽数吐个干净。而我则会习惯性地缩缩莫名凉飕飕的脖颈，继续扮作乖巧状，万分认真地听她东扯西扯。
　　幸而清冷如梦悠也还是会偶尔发回善心，如捡野猫般的把我拎回山上，不但给我吃的喝的住的，还帮我治病。虽说这病至今仍未大好，但也该是差不离了，除却那一点点记不太清事情的老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