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出场:带刺的少年 ...

  •   【道明寺】

      阴森的宅院,像是笼着压抑的瘴气,像是匿藏着不悦耳的音符,像是,被堆积着寂寞而丑陋的灵魂,的墓室。

      花泽类顺着燃着壁灯的走廊,被仆人打扮的女人领着,推开了黑玉似的门。那门上镶着金线,镂着繁花,像是在暗示着:这家人,该是怎样地身居高位。怎样的,让你只能仰望。
      他觉得自己的嘴角有些冷,好笑地用食指抚了抚莫名上扬的唇线,弯了弯靓色的眼,眉眼柔依地迈进。

      入眼,只是更深的黯。低低的光晕,光怪流离地爬上那张脸。
      他仰躺在沙发上。深暗的红色,搭上周身的黑绸,和着那麻木横躺的姿势,斜长而未经打理的碎发变样地贴在他的额侧,缠绵地吸食少年的梦。

      厅室里很暗,暗得像座逃不脱的囚牢,让你不可隐藏地曝露在自己面前,纯真地做个,无知的小孩。

      “阿司。”见那人睁了眼,花泽类笑意地挤进沙发,要好似的缠坐在道明寺的身侧。
      睡眼朦胧的人儿闭了闭眼,清明而寒意地垂眸,不动声色地撤开。

      见道明寺司一副不齿模样地站起身,花泽类总觉得有种避嫌的意味,让他莫名地像个傻子似的开心。
      笑意很浅,秘密地在他的心间荡漾开来。
      笑意很浓,让暗自偷笑的人儿,一脸错愕地紧攥身侧的拳。只为莫须有的莫须有。

      这人像是很累。像是不久前才经过某场几尽生命的战,疲惫得如同老人。
      道明寺司像是喜极了寤寐,微睁着惺忪的眼,半靠着沙发,半笑不笑地挑唇看着自己,让花泽类觉得。很新奇?

      #

      “怎么了。还为早上的事情生气?”花泽类揶揄地开口。眸子却直直地揪着道明寺,在观察。

      被盯着的人皱了皱眉。语气恹恹的,也探不出虚实:“……丢面子的又不是你。”
      微妙的嫌弃,更让这道明寺司像个跟人怄气的小孩,模样着实天真。

      “呵呵。你还真在为那女的——”也许是因关系的浅疏,从这漂亮少年嘴里吐出的话语带着刺骨的刻薄,让听到的人也有些不舒服。

      “类!”道明寺司抚了抚额,对这样的花泽类有些恼怒。
      他阖着眼,靠着沙发的靠背,不想要为着这可有可无的小事起了争执。

      “……”嬉笑的少年垮了唇角,深深地抿着。润红的脸蛋掺着怵目惊心的白。

      “对不起。”

      靠在另一头的道明寺司咧开眼睑,惘然地对上一脸漠然的花泽类。
      “哦。因为你只对静——啊。”难得开怀地扯了笑脸,开起玩笑,也平静地对上对面的人。

      “……”被戳穿的少年扬不起羞涩的表情,像是被挖空的两颊有些深陷。而那双亮灿灿的黑眸却直直地与他对视,增着异彩。
      “……很好笑吗?嗯?”这人就像是颗定时炸弹,让人摸不清下路。
      “什么意思!”道明寺司也被这人的敏感挑起了火气,微蓝的褐眸轻凝,蛰人地跋扈。

      #

      “少爷。”佣人敲门,正打断了剑拔弩张的俩人。

      “进来!”道明寺退开,憋着一口郁气,脸色暗蛰地盯着花泽类。而那人,却像是漫不经心?

      佣人是被道明寺枫使唤来的。
      道明寺司对这一套很恼,更因为是对着面无表情的花泽类。心里总有股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是背叛。可这一切唐突地莫名其妙。只是,花泽类的态度真的很差,就像是窥探到了什么,用那么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冷漠地待他。

      “类。我不想和你吵。”佣人一走,道明寺司就像是找回了些理智,断没了先前的那份无理取闹。
      花泽类皱起眉,有些看不懂这人的手腕。却又清楚地知道,阿司变了。变得是真的成熟了。可这蜕变的代价是什么……是那珍贵得可怜的纯真吗?
      虽然拿阿司和纯真搭伍很瞎,可是,这不就是他们对他不离不弃的地方?
      现在连这最初的真诚也丢了,难道真的要用那么些冷情的利益,残忍地维系吗?
      他觉得不止是嘴角,就连心,也跟着凉了。
      自己从不是讨人喜欢的孩子。从来就只是依附着大人长大、依附着家世、依附着可以用来依附的一切。没了这些……他什么也不是。

      “……好。”

      是沉寂了多久。清冷的少年寻回他的清冷,优雅痞气的少年,又找回了他的纯真。
      只是,再掩饰又如何?还是掩盖不了不再如初的事实。

      如果这就是成长,他们可不可以对妈妈倾诉?
      哦,怎可。
      那么些也同行的可怜人……怎会轻易放你‘堕落’?

      #

      “听说静要回来了?”道明寺站起身,坐到花泽类的身旁。可冷然的少年有些僵硬地起身,离了很远。
      花泽类靠着不远处的镂金镜子,却又空余出能照射的镜面,让注视他的人,也能看到自己的影相。

      本意示好的人,不遗余力地追上逃走的人。待视线与那人的俊颜以对,也窥到了自己。深陷更甚的双颊,青色愈滞的眼垂部。还有,那相似的倦态……不再依旧的容颜。
      镜子,像是他的死穴。
      镜子。像是曝露着他的阴谋。
      镜子。让他了无面具。
      镜子。让他自己像是白痴,白痴地把自己的弱点败露。
      镜子……镜子。

      “对……她该回来了。”少年的声音像是隔了很远很远地传来。他想去看。
      只是,真的不敢。

      道明寺司半靠着沙发,认真地听着。少年的爱情,那段不被祝福的追逐。

      他觉得自己是在流泪。
      道明寺司抬不起僵硬的手,跳动不起冷滞的心。

      那些残存的温暖,细嫩的皮肉,鲜活的肌理……哪个不是在挑衅地说他,“冒牌货”?
      总是不齿这人的纯白和这人的梦。可又怎好当着面,表这艳羡:羡慕他的梦想、他的追求。

      其实花泽类回答了一句后,没再说过话。可是空气里,像是把他的执著残徊不去,一次又一次地回荡在俩人的心间。
      于他,像是幼稚的挑衅。却又可笑地激起狂浪。
      而于那人自己,恐怕就是自欺欺人的暗示?强行地把幼时的眷恋上升为爱,不停地给自己造就希望。

      他们都是踩着各自的钢丝,在同一个马戏团里,取悦着不同的观众。
      他们都被割裂唇角,作着无力的蜕变。
      他们都会漾出最标准的笑。他们也都能演绎出一场又一场的完美落幕。

      他们是小丑,被攥住灵魂的小丑。

      他们是小丑。出卖灵魂的小丑。

      他们处在各自的一端。

      花泽类倚着华丽的法式长镜,垂着深棕色的戎发脑袋,做着不知名的某事。

      而道明寺司……掩着脸面,默不作声地靠在沙发的背端。谁也探不到他的面容。是喜?是悲?
      只知道,他的心如刀割。

      #

      女人被簇拥着进了门。

      仍旧假寐的少年,丝毫不为所动地紧闭眼睑。任着这可悲的女人,令人心疼地说着狠话。

      厅室里,花泽类早就离开了。只是被孤零零地留在这处的少年,像是早就没了欢喜。淡静地自我长大。
      虽然口中的话语尖利而刻薄,可是,她还是心疼的。这已然有所成长的少年,究竟该是有过怎样的心竭力衰,才有了如今的此般。
      她知道,阿司不像那个花泽家的小子,可以无所顾忌地为了藤堂静疯。阿司有着太多的善意、太多的纯真、太多的羁绊。
      虽然如今善意冷却,却还残存着挣扎、与挽留。
      她真的不敢想象:当阿司成了她所期待的模样,那结果,自己是否有力承担。可是。道明寺的姓氏早就注定了他的未来、他的人生。她,也只能咬定地向前。

      “阿司。毕业后,去美国吧。”道明寺枫像是也倦了,却仍旧不肯歇下,摆出高出的姿态,俯视着半躺的颓然少年。

      那从不会是请求,不是吗。从来,也只是命令。

      可这……不就是他存在的理由?

      这处,像是被消了音、噤了声。
      也不知,那半大少年是冲女人说了什么。可这立名在外的女人,却也苍白着脸,惊愕地瞪着自己的儿子……那样地难以置信。那样地……暗着神,给以妥协。

      少年的眸子暗了黯,觉得可笑地勾着唇。

      “……母亲大人。我又。怎好让你失望?”

      少年挑衅的话语像是利剑,狠狠地刺透她的心。在商场上早就被雕琢成铁石的心,竟也会如琉璃般脆弱。
      道明寺枫觉得这刻的自己很可耻。而自己的儿子呢……

      女人像是对着什么晦气事儿,火急火燎地推了门。领着一群事要班子走远。
      迟疑地想要回头。可是心头里,阿司那话语却又一次萦上脑海。让她拂了袖子,一步不停。

      厅室里。

      仰躺的少年。

      ……泪流的少年。

      #

      他说:“妈……我会用这半年……好好地、玩、烂、自、己、的。嗯?呵呵……”

      然后啊,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女人离开。看着那镜中陌生的自己笑出扭曲的模样。笑出……那久违的疼。

      心。

      ……好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出场:带刺的少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