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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难追(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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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拉着行李疾步走下机去。十一二个小时的飞行她时常是半睡半醒、日夜颠倒着来的,走下飞机望着头顶金灿灿的大太阳她不由闭眼低下头去。
爸爸妈妈早就开着车从H市到浦东来接机,见她办完手续拖着行李走出通道时,二老便无比淡定地朝她招招手示意,然后爸爸接过她手中有她两个身宽的行李,妈妈则一把挽过她的胳膊,惹得楚喻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自上了车起,妈妈就问前问后:住得习不习惯?舍友怎么样?导师怎么评价?期末考如何?难不难啊?。。。。。。接着爸爸一边开着一边也加入了这场别开生面的家庭座谈会。楚喻自小独立,见爸妈如此热情倒有些不适应了,只字片语地答:好、恩、不错、还行。。。。。。渐渐妈妈压低声音问道:“小喻,那个、M国的同学怎么样?能力强不强?有没有华人?”
“挺好的,有是有不过我不太熟。”
楚妈妈苦口婆心地劝道:“年轻人,要多沟通多沟通才能熟起来。且不说你以后的人脉,就是你以后的婚姻大事保不定也得从这开始。”
“啊,妈、你想得太深刻了。像我这么肤浅的人,真的听不大懂。。。。。。”楚喻听到这一个头变两个大,看来她妈也要辣手摧花。真是报应,上个月她还在MSN上嘲笑小印被她妈逼婚没出息,并自以为天高皇帝远。
楚妈妈并不气馁也不跑题:“小喻,你看你大学里没找男朋友,等你读完研回国还来得及吗?女人的年纪不等人。。。。。。”、
“恩,恩。知道了。我马上去找一个男人,马上。哎!您别急呀,我保证还不行吗?”
有关于楚喻终身大事的家庭议案从此摆上了楚家的法庭,过失杀人的犯人楚喻表示:她冤呀!
享受了一星期的中国美食以及中国式没有上午、觉,17号一大早楚喻惯性熟睡,楚妈妈冲进她的房间一把把她揪了起来:“小喻,起床了。你不是还要去同学会吗?”
“哎呀我的妈,你见同学会开一天的不?一大清早。。。。。。”话未说完又要倒头大睡,楚妈妈压低声音:“楚喻!”
楚喻一听只好乖乖眯着眼看她“我知道,去同学会哪能这么草率,来起来妈带你去逛逛街。”
楚喻撇撇嘴还想着争取一下,见楚妈妈望着她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知道了。”
楚喻胡乱套上一件T恤,洗了个脸,拢了拢头发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地就要出门去。却被妈妈拦住了:“你就这么出门了?去了M国半年了,你就退化成猿人大猩猩了?你看看楼下的姑娘长得不咋的化上妆就换了个人,你23了,出门还素头素脸的。去,画个妆。”
楚喻被推回了洗手间,想着她妈怎么这么考究,还是认命地画了个淡妆,楚妈妈才满意地上街去了。
半年没空去逛街的楚喻,倒真的觉得自己成了石器时期的人,也只好无趣地同楚妈妈到处逛,楚妈妈扫荡的功力半年未见有增无减,楚喻只好换一件,换一件,再换一件。
“小喻啊,你这个身材怎么就撑不起这件衣服呢?算了算了。”楚妈妈用“没养好”的眼神看着她,一边又把一件面料柔软的驼色裙子拿给她。
楚喻慢悠悠地换上裙子,磨磨蹭蹭地走出更衣室,要知道她已经有一年零二个月没穿裙子了,顿时觉得忸捏奇怪,站在镜子前楚妈妈一会儿扯扯袖子,一会儿拉拉裙摆,从头看到脚,眉头一皱:“小喻,你怎么不穿双高跟鞋?”
“你不是要来逛街吗,穿高跟鞋累死人的。” 楚喻继续别扭中,随口回道。
楚妈妈苦口婆心地劝道:“哎呀,你是个女孩子。高跟鞋都不穿就出门好意思吗?本来就驼了点背,不穿更难看了。。。。。。”
楚喻倒漫不经心:“我够高了,再穿长出一大截多奇怪。”
“不行,走妈陪你买鞋去。”“哎呀,等等,妈。。。。。。”
不一会儿,楚喻便脚蹬一双白色细跟高跟,鞋面淡淡地有些精致的花纹,倒挺典雅华丽。楚妈妈满意的笑了笑:“小喻啊,都说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毕竟是你妈我的女儿,也算是盖头换脸了。哦,差不多了,你同学会不是六点吗?妈送你过去。”
暮色慢慢降临,楚喻打扮一新逛了一天她有点力乏,倒是妈妈兴奋地同她搭话:“小喻,好好见见老同学,看看你们那些女的、男的同学们现在干什么的?”
“这怎么好意思直接问别人,”楚喻慢慢地说到,“不对,妈妈你今天对我好热情。有什么阴谋?”
“呵呵,妈妈没什么意思。你没几天又要回M国了,到国外找不如在国内先交个男朋友,像这种社交活动,你真是要多多参加。。。。。。”
“是了是了,就知道你又要把我嫁出去了。我才23,不急。”
“到了,好好和同学交流交流。”楚妈妈笑眯眯地看着她。
“知道了,走了。”楚喻低下头挥挥手,走进了湖边雅致的湖滨楼。
远远地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男生,低着头。她不以为意地走过去,那男生抬起头来,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泛红,一双小眼睛只留条缝,一副细边眼镜更有些不伦不类。她不由后脊发凉,只想着躲过去,那男生却叫住了她,楚喻一边默念:认不出了,认不出。。。。。。一边转过身去。
“你是来参加H市初中200x届同学会的吗?”仍是一口公鸭嗓。
“啊,是。”楚喻口齿含糊地回答。
“我是孙达,记得吗?”那人倒有些兴奋,楚喻的话无疑是盆冷水浇了上去:“啊,不太清楚了。我先进去了,待会儿见。”楚喻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匆匆忙忙地走了进去。
站在电梯前,回过头去见孙达仍站在门口等候别人陆续而来,楚喻不由同情他:好像从初中时代他就被班里派来派去做事。楚喻想着又想到当初就是同情惹来的麻烦,连忙转过头去看着电梯的层数下降,叮一声电梯门开了她默不作声地望着电梯门一点点合上。
到4楼电梯门一开,就见到乔梦婷,她的样子几乎与当年一样,叫楚喻一眼便认出,冲她招招手:“乔梦婷。。。。。。”可乔梦婷却置若恍闻地向着右边走去,她回头一看,只见孙达和一个笑容温和的颀长的男生从她旁边的电梯走出,乔梦婷几乎是小跑着,灿烂地笑着同他们说笑。楚喻望着他浅笑的嘴角,忽然之间就有一份紧张,她怎么会认不出他是谁?更何况那时乔梦婷对陆岑与的好感是全班皆知。
她见着孙达便想避避,正想着走到人声鼎沸的陶乐厅去。乔梦婷却叫住了她:“你、”一时却说不出名字来,楚喻只尴尬地转过身正打算报一下自己的大名,一个声音先淡淡地插进来:“楚喻。”
楚喻没想到陆岑与还认得出她来,低头的瞬间笑了:“你好,陆岑与。”
没料到陆岑与却走上前,与她并肩说道:“先进去吧。”
楚喻望望落在后面的乔梦婷和孙达也了然,既然两个人都有麻烦还是互帮互助的好:“嗯,走吧。”
走进厅里,陆岑与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刻把三五一群的同学吸引到了一起,让楚喻意外的是,竟有大部分的人不怎么认得出她,倒是陆岑与被个个都认得出来。
两个女生拿着酒杯与陆岑与说笑,陆岑与见了她们俩一时叫不出名字只有笑着回应,攀谈了一会儿两个女生才发现对方根本记不住自己了,才尴尬地告诉他名字:“我是冯媛,她是水月月。”
楚喻这才发现这两个女生竟是当初玩得最好的,却直接把她无视,又一次对陆岑与挫败了。还没等她开口打招呼,冯媛语气发凉地开口:“这位是?”
楚喻再一次目瞪口呆,怀疑自己的存在感,只好解释:“冯媛你不记得我啦?我是楚喻。”
水月月吃惊地说:“楚喻?我们有7年没见面了,真的认不出。你大变样了呀!”
“是吗?有什么变呢。倒是你们我也认不大出了。”楚喻微笑道。
水月月个子矮矮的,一张脸还是圆鼓鼓的,眼神一如那时友善。突然乔梦婷插上话来:“岑与,你们在说什么呢?”冯媛听见这声“岑与”面色不善呛腔道:“你们都六七年不见,还这么熟那?”
楚喻望着两人也不知说什么好,陆岑与还是蓝颜祸水呐。水月月忙拉着楚喻托词走开,楚喻不解地问:“你要干什么呀?”
“你这几年都不同我们联系,自然是不知道。”水月月拉着她说,“你也是知道的,原来乔梦婷就是喜欢陆岑与,我听别的同学说,乔梦婷为了从上海把陆岑与请来费得口舌可不是一般多。看着她和冯媛还都喜欢他呢。”
“冯媛她。。。。。。”楚喻去香港读的大学,算起来回来的时候都没凑上同学会,脑子还转不过弯来。
水月月仔细地告诉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说起来,那时你就说冯媛喜欢陆岑与,真是准呢。”
“我那时和冯媛走得近,直觉觉得她有喜欢的人了。”楚喻得意地插嘴道。
“是、是,你是神算行吧?”水月月哭笑不得,“你同那时长得有点不一样了,性格还是一样:毒舌。冯媛那时考的是三中,你也是知道的把。”
楚喻细细回想起来:“是了,她那时还老大不高兴,说考不进一中不正常。”
“其实她是水平发挥,听说还想择校进去,最后自然不成。”
“嗯,我记得高一我和陆岑与一班的时候,联校活动她总同辩论队同我们一中的比赛来着。”楚喻笑道,“想来是为这陆岑与来的。后来高二文理分科,我去读文科倒不了解他们的事了。”
水月月接着说:“我和冯媛一起考进三中还分在一班,她个性挺要强高三的时候还去打听陆岑与的大学志愿,要同他一起考去。”突然话锋一转,“你大学考去哪里,问了几个人没知道的。”
“香港。读新闻的。”楚喻说道。
“就说你谦虚的要命,现在不也实现了。”水月月羡慕的说道。
“考大学不还是靠读书的,等到工作的时候找工作不知道麻不麻烦。”楚喻心不在焉地回答,不想当时为人不张扬的月月也在为学历工作的高低贵贱所影响,突然觉得自己到底还是个学生。
水月月笑盈盈的说道:“怎么,你还在读研究生?”
“嗯,去年刚去M国进修,还想积累一点再去找工作。”
“别担心了,你们新闻系总是找得到的。”
两人的话题又回到冯媛身上:“阿媛她听说说陆岑与要考南开,高三那年变了个人似的读书,只可惜南开怎么会那么容易考上?不过阿媛竟然去了N市的的二本大学就单单为了陆岑与,你说她傻不傻?”
她远远地望见冯媛精致的脸,曾经的青涩早淡去了颜色,可那挑起的眉却一如当年毕业前夕她站在楼梯口听着阿媛一字一句对那个人告白道“喜欢你”三个字时,一样的执着与勇敢。
楚喻突然觉得颓然,转过头对水月月苦笑着说:“不,至少她比我是更好了。”说罢,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水,站起身来走开了。
水月月仍是羡慕楚喻的,却又觉得她少了点什么,又不像是那么完美了。
华灯美酒,总叫人发醉,骗的楚喻杯酒连连,到最后竟是人影瞳瞳什么都是模模糊糊了,一把拂开孙达欲来搀扶的手,若同脚踩棉云般跌跌撞撞地推开饭厅的大门走了出去,厅内还是人声鼎沸,湖滨楼外却已是晚风萧萧,湖水潺潺的夜色了。楚喻没由来的难过起来,也不顾华衣美衫蹲在了马路边,流动的夜色把她一身精致的打扮掩盖起来,远远地传来一声声发动机的声音大概是一些车辆爱好者在湖滨大道上暗地里赛车。
一个穿戴整齐的保安推推她,只当她是个落魄的人,不客气地说:“这是湖滨楼,城里有名的酒楼,别蹲着!”
楚喻头重脚轻被保安不知深浅地一推不小心头磕到了仿古的地砖上,顿时眼冒金星。踉踉跄跄地站起,她晕头转向,不知何时人竟站到了车道上,她迷迷糊糊地睁大眼睛,耳边是什么轰然作响呢?什么光,好刺眼?到底怎么了呢?
年轻的小保安惊恐的声音划破了湖滨的静谧:“啊——出、出事啦......救命,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