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将离》锡歆

2、贰

　　从九天之上飞下之时，牡丹没有算好时辰与地点，落在了一个深山野林里。才着地，便听见背后一个受惊的声音大喊：“仙、仙女！”
　　她也愣上一愣，回过头，转瞬的时间却忽然变得极慢，站在她对面的，分明是他。
　　他张大嘴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从天上落下的红衣女子，除了先前那句感叹之外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仙女，只是在这山中修行罢了。”她也未想到一下界便能看到他，连忙寻起借口来，“方才坐在树上，不想落地时，让公子误会了。”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上前一步作揖，礼貌地说道：“让姑娘见笑了，姑娘既是在这山中修行，定是知道这山中住着位高人吧。”
　　牡丹不解，却看到他背后突然闪出了芍药，她竟是也跟着下了界，还施了隐身的法术，对牡丹比划着说要她将错就错。
　　“是，她正是我师父。”牡丹颔首，默默看向他。
　　五百年了，他还依旧是之前的模样，一身玄衣，可似乎被人世间的浊气染了，不再如以往沉稳，眼神也飘忽了许多。
　　“那姑娘可否引个路？”他依旧作揖，脸颊微红地看向牡丹。而她望着他，竟一时间觉得如此遥远。
　　五百年……他似乎，不再是他了。
　　“好。”

　　两人来到山顶，一路上也是交谈甚欢。这一世的他是个道士，特地来这深山之中寻找高人讨教道法。忽然，两人被山顶上兀然出现的宫殿所震慑，说不出话来。牡丹正暗暗赞叹芍药速度之快，他却已快步迈进了宫殿。
　　待牡丹跟上前去时，只见他木呆呆地立在大殿的中央，对面站着的是道姑打扮的芍药，而他……
　　牡丹的脑中，只剩下那日芍药说的那句 “每一世自他见到我，便再也移不开双目……”时间仿佛戛然而止，顿在芍药与他之间。她静静看着跟前那人的背影，以及芍药自己的模样化身的那道姑，牡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道……道长，鄙人宋清，乃山下妙德观……”他开始介绍自己，双目却直视着那一头的芍药，仿佛牡丹从未出现过。而芍药的神情也逐渐恍惚起来，犹豫地望向独自立在门口的牡丹。
　　牡丹望着那二人，先是晃神，却慢慢淡然，最终，姣好的面容上划起一抹完美的弧度，一如当初，光华四射。
　　五百年光阴，竟只是为了她的错过，他们的相遇。

　　宋清下山前，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一定会再来找寻芍药。而自他离去，芍药与牡丹默默对立，皆是不发一言。
　　“牡丹……我……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还是芍药先怯生生开了口。
　　“芍药，”牡丹抬眸望向芍药，语气分外平和，“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只需回答有或是没有。”
　　“好，你问。”芍药皱着眉，神色紧张地望着牡丹。
　　牡丹缓缓笑了开来，轻声问道：“这五百年来，六生六世，你可曾有一世，对他动心？”
　　芍药一愣，刚欲开口，只听牡丹又张口说道：“你只需说有还是没有。”
　　芍药那对柳眉缓缓皱起来，抿了抿嘴，略有些心虚地回答道：“五百年呢，自然是有的。”
　　“即使你化作了我的模样，如今他依旧……只记得你吧。”
　　“你陪了他整整五百年，他自然是……只记得你了。你我如此相似，你又如何不会对他这样的人动心？”牡丹低头，自嘲地笑了，“……罢了。”
　　“牡丹，你不要这样……”芍药忽然双目含泪，摇了摇头，争辩道，“这些都过去了，如今我已回归天位，自然不会再与他有瓜葛了。”
　　牡丹抬首迎上她的目光，笑道：“你可还想生生世世陪着他？”
　　“牡丹……”
　　“这回，换我帮你了。”牡丹看向芍药，淡淡笑着说道，“若是我赢了这次花神大选，我便去向天帝讨个许，你可愿继续下界陪着他？”
　　“我……”
　　“那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