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裂》夜入吴歌凤凰起

2、孔雀王2 身份揭露

　　“酉长，祭司，你们都随我到帐中来吧，我有话要说。”说完，孔雀王一拨马头，又在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簇拥下往事先支好的大帐走去。酉长和祭司两个人完全六神无主了，被人带着也进了大帐。
　　帐中人很少，看来孔雀王已经支走了闲杂之人，等两个人又重新趴在了地上，他浅浅的笑了，“又行这趴下来的大礼，不用了，都起来，哈鲁奴酉长和达坦祭司——抑或者我应该称呼一声哈鲁奴舅父和父亲——大人？”
　　酉长的汗又冒出来了，比上一次冒的更快更多，脑中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的反应要去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坐在高椅上的孔雀王反而先笑了出来，“扑哧”的一声，笑了两声渐渐变为了高声大笑，笑的开怀极了。可那笑声在酉长耳朵里是那么刺耳，简直比狠狠的阴笑更让他毛骨耸然。
　　果然是他，真的是他！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一直站在孔雀王身边的祭司长站了出来，对王说：“我的王，还是先问他们您想知道的事情要紧。”孔雀王这才稍稍止住了笑，用手扶住自己的额头，似乎在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音来，对祭司长说：“祭司长说的是，可我实在是觉得很好笑，看到他的样子我就忍不住了。”他的声音自始至终都是清淡如云的，平静的令人安心的语调。但此时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听着他波澜不惊的音调，再加上他未曾提及往事，觉得如同恶魔决战前胸有成竹的宣言一般，可怖无比。
　　“ 好了，我都说了，二位，请起吧。”
　　他又重复了一遍，可那两个人这次是说什么也起不来了，全身无力的瑟缩着，双腿根本使不上力气。
　　“去把他们扶起来吧，恐怕见到了我，两个人都高兴得站不起来了呢。”两个人下去将酉长和他的祭司托了起来，站到一旁。
　　孔雀王心情看上去颇好，笑吟吟的问道：“达坦祭司，你的大夫人及莫多尔·陀摩尔安好啊？”
　　祭司从刚才起就狂跳不止的心略微平缓了一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答道：“尊贵的王，回您的话，她已经去世多年了。”
　　“哦，这样啊。”孔雀王的语气中带出一丝惋惜和不舍，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那她的儿子昆达还好啊？”
　　“我至高无上的王，昆达在战乱中没能自保。”
　　“战乱……战乱……真是个好借口啊。那么有个叫阿波沙的女人，总还在吧。”
　　“阿波沙？哦，是的，她还在，我伟大圣明的王。”
　　“很好，祭司长，我们出去，到今天来迎接我的人群中找找。”说着便要起身，祭司长也跟着要往外走。达坦祭司急忙说道：“阿波沙因为犯了律条已经贬为奴隶了，奴隶是不能来迎接伟大的王的，因此她不在人群中。”
　　孔雀王倏地僵住了，脸上仍旧一幅平淡的样子，但那双湛青色的双眸中闪过了寒意，似乎有什么在隐忍未发。
　　“很好，很好，侍卫长带几个人到关奴隶的地方去吧，把叫做阿波沙的女人带来。”个子高挑的侍卫长听命下去了，孔雀王又让一直随侍在身边的金发男孩靠近，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个男孩也下去了。大帐中只剩下寥寥数人，孔雀王静静的走到帐门前，掀开门帘望着外面，不发一言。
　　“吉瑟尔，你看，圣河桑撒切尔河永恒流淌，阳光赐予恩惠，这就是我的家乡哈鲁奴了呢，真是没想到，事隔十几年，我竟然又回到了这里。”
　　年轻的祭司长微微一笑，走近他的身边，不忘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个人，也不再要求他们站起来。他站得稍稍靠后，也看着不远处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桑撒切尔河。
　　“这里是我直到十五岁都一直生活的地方，那个时候我的名字还不叫孔雀，我只是伟大的祭司最憎恶最仇恨的小儿子，每日每日的被所有人辱骂，他们叫我什么，你知道吗。”祭司摇头，“属下不知。”
　　“□□的恶魔，佛祖抛下的垢物，还有，我都不太记得了，那些令人恶心的称呼，可是你闻所未闻的。”说着，他竟然淡淡的笑了，酉长听他提到过去之事，听到他那种不明所以的浅笑，整个人都怕的缩成一团。
　　“真是讽刺啊，哪个人又能想到，偏偏是我这样的人，我这么一个‘人人称道’的恶魔，最终能统一了印度，建立起大印度帝国，谁又能想到呢……”他越说话越冷，一直以来微笑的面具渐渐卸了下来。整个大帐中的人都不敢大声喘气，气氛冷到了极点。
　　正在这时，侍卫长进来了，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身后跟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头发都花白了，埋着头看不清脸，却穿着典型的奴隶的衣物。她急步走到孔雀王面前，倒身下拜，显然事先已经被通知过，知道要见她的人是谁。她浑身颤抖着叩头下去，抽泣声随之传了出来。
　　孔雀王一把就抱住了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女人，将她完全的揽入怀中，看得出，他也很激动，喃喃的说着：“姆妈，阿波沙姆妈。”女人抬起头来望着他，眼中全是泪，一双布满皱纹的手捧起了他的脸，细细端详。
　　“默凝吗，真的是默凝吗？”
　　“姆妈，真的是我，我回来看您了。”王的眼中也闪过泪光，但当着一干仆从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默默抱住她，让她在自己怀中哭个痛快。
　　“好了姆妈，”等到女人哭声渐渐平息，孔雀王说，“不要再伤心了，你这些年实在是不容易，不过这下跟着儿子就好了。”说着，刚才吩咐下去的金发男孩又进到了大帐中，手中托着一个描金的乌漆大盘。孔雀王伸手从盘子中挑了一个金灿灿的臂镯，亲自为女人套在右臂上，巧妙的遮掩了女人作为奴隶拥有的印在那里的烙印。
　　“姆妈想留在这里的话，儿子会给您留下大笔的财富和仆人，不过还是希望姆妈能跟着儿子回到国都。”孔雀王向托盘子的仆人招了招手，仆人靠近，把盘子里的东西呈给女人看。一个盘子中全是些珍贵的东西，女人却只略略瞟了一眼，便抬起头来看着孔雀王。
　　“阿波沙什么都不想要，只要跟着您就可以了。但是只有一个要求，请您一定答应！”话语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什么要求，姆妈尽管说，儿子一定去办。”
　　“请您，请您找回您的哥哥吧，默蓝，您的哥哥。我只有这么一个请求，请您找回您的哥哥吧。把他带到我们的身边，让他能得到幸福，求求您！”
　　满面皱纹的慈祥老人，甚至称得上丑陋的黝黑脸颊，在一瞬间泪流满面。
　　“哥哥……”年轻的孔雀王嗫嚅着，把怀抱坦给老妇，就像儿时无数次的被兄长拥入怀中细细抚慰一般，紧紧地环绕着。“当然要找到哥哥，就算用整个王朝来换取我也心甘情愿，哥哥，一定要回到我的身边！”他这样说着，抬起头来望向卷起门帘的门口处，圣河水静静流淌，万年光阴就如这河水般流逝，亘古不息的不仅仅是生命，还有人无穷止的信仰追求。阳光铺在河面上，光辉圣洁的让整个世界黯然失色，他在对着最伟大而神圣的神发誓，一定要找到哥哥，一定要让他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