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时三刻便利店》寒冰封月

1、三时三刻便利店 一

　　三时三刻便利店一

　　大暑日，午后的热浪已然形成气候。苦逼的大学生落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躺在卧室的地板上。
　　天花板上旋转着的风扇软弱无力。但也没有其他选择，谁让空调碰巧就坏了，打电话去报修被告知最近维修部门业务繁忙，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上门。
　　悻悻地约下维修时间，落伽在客服充满活力的感谢和道别声中挂下电话。落伽相信能那么有活力的家伙一定是在空调房里工作的。
　　真是各种羡慕妒嫉恨。

　　落伽看着墙上的钟一圈一圈的走过，无所事事。
　　在没有空调的房间里也没有娱乐。
　　开电视，找死，那就是超级热炉。
　　开电脑，找死，绝对会烧机器。
　　落伽转动有些热得卡壳的脑子，最后决定去冰箱找点冷饮吃，结果——
　　“靠！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非常不情愿地拖着热得冒烟的身体，落伽从衣橱里找出一套轻减的衣裤，磨磨蹭蹭地穿上身。
　　落伽还没有胆子直接把热水瓶里的开水倒出来往冰箱里冰——况且也来不及——便决定出去买点冷饮吃，顺便蹭蹭便利店的空调，希望老板不要赶她。

　　因为放暑假的关系，家里并没有别的人。落伽收拾妥当后便锁门出去了。
　　落伽的家住在一个不算繁华的地段，走去大超市要将近半小时，但好在附近有几家杂货店和便利店可以应急。
　　落伽走到小区里最近的一家杂货店，却只见大门紧闭，卷帘门上面贴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店铺招租，联系电话：133XXXXXXXX”
　　靠！落伽愤恨地一脚踢在门上。真是天要亡我！
　　“哐当”带着几下余音的巨大声音把落伽自己也下了一跳，赶忙环顾四周是否有别的人目击了自己的暴行。
　　现在是午后，又是工作日，除了像落伽这样苦大仇深的莘莘学子，小区里留着的大多是些退休的老人。而且在这么热的天气里，就连阿姨阿妈也懒得上街购物。

　　用了一股劲，落伽只觉得比刚才更热了，后悔不已，便也不想在烈日下浪费时间，转悠着去找别的店铺。
　　落伽记得东门出去似乎有一家小便利店，妈妈也对它赞赏有加。但是她觉得那种不连锁的山寨铺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也就跟刚才被她踢了门板的杂货店一个档次，还远。
　　但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至少落伽不太记得附近还有哪里有便利店，便径直往东门走去。

　　落伽拐出东门，路上的人比小区里多了那么一个两个。
　　门房的阿叔开着杂音超大的无线电——估计在睡觉。

　　落伽也不记得那家店大概在哪里，又不好意思叫醒大叔去问。
　　想了想，她便碰碰运气地向右拐。

　　运气它总算回来了。

　　这家店说是便利店，但实在是小到，啧，连胖子都进不去的玻璃门，还不是自动门，都什么年代了。
　　落伽抬头，只看到招牌上白底黑子地写着“好多便利店”，其中“店”字还被切掉了一半，紧挨着隔壁明显出格的“比巴馒头店”。
　　落伽一边骂着山寨多一边感慨店主好脾气，看着隔壁蒸笼里冒出的热气，瞬间又觉得更热了。
　　还是赶紧进门吧。
　　落伽这样想着，便用力扒开古董的拉门，里面一阵风铃的叮叮咚咚，接着是一声电子音的“欢迎光临”。

　　※ ※ ※

　　虽然门面很小，但店铺里面却比想象中宽敞。
　　这个时间店铺里面居然还有那么几个客人让落伽觉得万分诧异。
　　不过妈妈说，别人的闲事不要管，所以落伽没有惊讶几秒钟就跑去冷柜面前挑冷饮。
　　冷柜里冷饮的品种倒是相当齐全，看来这家店比想象中好很多。
　　大概因为空间不够的关系，这家店没有专门放饮料的立式冷柜，所以冷饮和饮料都混杂着堆在一起。
　　落伽看看手里拿起的一只可爱多，想象了一下它的口感，瞬间觉得好腻。
　　这个时候应该喝盐汽水。
　　不过冷柜里却没有这样的存在，可乐倒是堆了一大堆。
　　好腻。

　　落伽觉得喝点茶饮也不错，反正是冰的就好。
　　于是她在一堆茶茶茶里翻找着的时候，目光突然落到某一个相当苍白的瓶子上。
　　“白开水”上面写着。
　　矿泉水就不用冰了吧，那么浪费地方。
　　况且这是什么山寨的牌子，见都没见过啊。
　　落伽这么想着，但突然又觉得喝矿泉水也不错，不腻又冰爽。
　　大概是新出来的牌子吧，应该不至于吃死人。
　　想着，落伽便拿着瓶子去收银台结账。

　　收银台不知道什么时候排起了长龙，好在便利店里冷气开得很足，落伽也乐得等着。
　　趁着这个机会，落伽又好好打量了一番这家店铺。
　　铺子很深，是那种狭长的形状。大约有五个货架依次向前地排列着，除了落伽进来的那个门，在另一边居然还能有一个门，真是非常神奇的感觉。
　　在靠近收银台这边的门口，放着的是一些热销货，再来是零食和日用品。
　　里面两个货架的内容她看不到，便有些可惜地收回了探长的脖子。

　　一回头她突然发现，正排在自己前面的是三个高大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戴着墨镜，颇有大片里□□的风范。
　　难怪从刚才开始就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落伽一边啧啧叹道，一边又想着，但大叔你们穿这样不热么……
　　而且买两盒和果子居然都刷卡，这什么人啊。刷卡很慢哎！

　　终于轮到落伽付账了，她也没太在意收银机上的数字，只径直拿出一百块钱，想顺便换开。
　　梳着可爱马尾辫的收银少女似乎有些惊讶的抬头看了看她，迟迟没有后续的动作。
　　“啊，换开一下不行么？我没有零钱啦。”落伽撒着阿姨们最爱撒是谎，表现得很不耐烦的看着女孩。
　　“那个，客人，你确定要付现金？人民币？”
　　“干嘛，不行么，又不是美国难道要付美钞么？”

　　“啊，当然也可以。”从刚才开始一直微笑着接待少女面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她手指轻快地在收银机上又按了几下，显示屏的数字翻新了变化。
　　“一共是五百二十元。”
　　“我靠抢钱啊，不就是瓶矿泉水么，依云都不会这么贵的好不好。别告诉我是喜马拉雅山上的圣水。”
　　“那个客人……”
　　“算啦不买了。”落伽有些愤恨地转身，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然后紧接着，她就不小心撞上了排在身后的另一个黑衣大叔，大叔手中的和果子礼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合得不是很紧的盖子就这样松了开来。

　　啊，有没有人告诉我这一定是□□，哦不，是水枪。
　　但是水枪为嘛要放在和果子礼盒里卖呢？
　　大叔冷冷的目光瞟了一眼呆住的落伽让她更是一阵战栗。
　　大叔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东西，没事似地整理好，又递给马尾辫少女，微微欠身，开口说了一堆鸟语。
　　马尾辫少女点了点头，用鸟语回了一通。
　　扫描枪“嘀——嘀——”两声又开始工作起来。

　　便利店里的人终于走光了，只剩下柜台里的马尾辫少女和柜台外的落伽。
　　“啊，那个。”落伽刚尝试搭话，却突然被少女激动的声音打断。
　　“讨厌，结界又坏掉了！”
　　结界你妹，你以为是动画片么！
　　少女紧紧捂住自己的脸，有点歇斯底里的意味，忽然又抬头，有些慌乱地看着落伽，语无伦次的问着，“怎么办，怎么办。”
　　问我怎么办，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呢！

　　※ ※ ※

　　等过了一会儿，少女终于恢复了平静，又露出一开始笑脸吟吟的表情。
　　她翻开桌板，走出柜台，从落伽手上拿过那瓶还冒着冷气的“白开水”，有些疑惑地问道，“普通的客人，你是在哪里拿的这瓶水啊？”
　　“那边啦。”落伽忽视掉少女奇怪的称呼方式，指了指不远处的冷柜，“这个难道不是矿泉水么？”
　　自从看到刚才和果子礼盒里的东西，落伽对自己一开始的坚持产生了怀疑。
　　“当然不是矿泉水。”少女说道，“这个可是新一代的初等自白剂。”
　　此刻，落伽的脸上只剩下“=0=”一般的表情。
　　原来喝下去真的是很要命的东西啊。

　　少女拿着传说中的初等自白剂，往店铺的后方走去，落伽竟也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落伽看到少女把水瓶放在最后一个货架的中间一排，并排放着的还有“蜂蜜水”和“葡萄水”。不过落伽已经相信这些绝不是表面所声称的那些东西。
　　落伽抬头看到这个架子上有块展示板，上面用大大的花体字写着“进口品专区”和相应的英文标识，旁边还写着“小心轻放”。
　　她又看了眼货架标牌上的价格，啧，可真是贵得吓死人。

　　“好了。”
　　少女起身，两手叉腰，非常满意地看了看货架，又转头看了看落伽，看得她感觉，有些毛毛的。
　　“哎呀呀，被普通的客人看到的特殊的商品这个应该怎么办呢？”少女有些头疼似的自言自语。
　　难道要杀人灭口不成！
　　“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落伽立刻举双手投诚，“你们也可以让我失忆。就那么一闪，你们一定有那种东西的对不对！”
　　少女的有些鄙视的看了落伽一眼，刚开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又是一阵风铃声响，接着一句“欢迎光临”，两人转头，看到一位中年大婶从门口走了进来。

　　大婶慢慢地开始在店里逛了起来，先是在零食区拿拿放放，最后挑了一包便宜的饼干，然后来到日用品区，拿了一包卷纸。
　　大婶又看了看冷柜，却什么也没买，最后慢慢向“进口品专区”走来。
　　落伽的心中异常忐忑，大婶怎么看都像是附近的街坊，也就是传说中的“普通人”。
　　大婶就站在她的身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专区上的货物，然后摇了摇头，对一直笑眯眯的马尾辫少女说道，“小月啊，不要老卖这种卖不掉的东西，很占地方不划算的。”
　　被叫做小月的少女非常客气的回答道，“这是朋友租我柜子卖的，每个月都有另外给我结租金。”
　　“哦哦。”大婶连连应道，接着又说道，“今天倒是难得看到你开门，平时礼拜四你总是关着。怎么便利店也搞休假日么？年轻人还是要有干劲一点。”
　　“是是。”
　　“对啦，今天有没有进新鲜的鸡蛋，我要买一斤，我们家小孩过了暑假就高三了，现在也天天补课，幸苦死了，得补补营养。”

　　落伽听着两人如此日常的对话，瞬间觉得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做梦。
　　木木地看着大婶跟着小月跑去门口篮筐里挑鸡蛋，然后结账出门。
　　小月将拉门关上，防止冷气跑掉。
　　店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什么嘛，原来还是有很普通的东西卖的啊。”落伽喃喃自语到。
　　好死不死自己怎么那么倒霉拿了瓶特殊品！
　　“一般来说，特殊的商品是不会让普通的客人买到的。”小月异常耐心地解释道。“放在专区的东西那么贵根本不会有人去动它，如果放不下我也会把它们藏在比较隐蔽的地方，比如——”
　　小月说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提起刚才大婶挑鸡蛋的塑料篮子的上面两篮，底下闪亮亮地亮出一排——
　　“我靠！这是手榴弹么！”
　　“讨厌，人家才不卖手榴弹这么危险的东西，这只是普通的□□而已。”
　　“混蛋，□□哪里普通了好不好！”
　　小月慢慢将篮子又重新叠了上去，动作非常轻缓以防上面的鸡蛋会破碎。
　　随后，她又抬头用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落伽说道，“普通的客人，你不觉得你知道的太多了么？”

　　落伽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所处的危险环境，在一家卖违禁品的黑店里碰到一个销赃的主犯，好死不死还见到了人家犯罪的证据。
　　落伽有些口吃的说道，“那么，你们真的可以……闪一下。啊，我是说笑的。啊不对，我是认真的……啊……”
　　小月一手拍了拍落伽的肩膀，似乎想要缓解她过分紧张的心情，但似乎适得其反。
　　“虽然吧，我确实也是能做到的，但我不想呢？”
　　靠，你不想，我怎么办！
　　“虽然对外人确实只有杀人灭口一条路，”小月不急不缓地说着，听得落伽胆战心惊，“但是如果是自己人就无所谓了。”
　　哎？
　　“所以说，同学，你要不要过来打工？现在你应该暑假吧。包吃包喝有空调，工资一小时50块钱，绩效奖金也有哦，很不错吧。”小月同学王婆卖瓜似地说道。
　　“我……我不想给□□打工……太危险了……”
　　“哎呀呀，那只有另一条路了么？”
　　“哎？”落伽想起另一条路是什么，然后应道，“那我还是打工吧……”

　　“太好啦~我一直都愁缺人手怎么办，终于有人手上门了。”
　　小月欢呼着，跑进去储藏室要去找新围裙。

　　店铺里只留下落伽一个人。
　　她很想走，又不敢走。

　　叮叮咚叮，“Welcome！”
　　便利店另一边的拉门突然被打开，一位与落伽差不多年纪的少女走了进来。陌生的少女面无表情地看了落伽一眼，随后轻车熟路地掀开桌板，走进柜台后面，从墙上的钩子上取下一条围裙围上，然后直挺挺地站在柜台前和落伽大眼瞪小眼。
　　“哎呀呀，依余你来了呀。”小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胳膊搁在落伽的肩膀上，将头靠了上去。
　　“你看你看，我又拐到一个新的打工的了。”小月献宝似地说道。
　　名为依余的女孩终于有了点兴趣似的抬头看了一眼落伽，目光停留几秒，然后又不再看了。

　　“说起来，依余上个礼拜上错货了，把特殊品混进冷柜里被这个同学拿到了呢，下次可别这么粗心哦。”

　　我靠！这个人就是害我至此的罪魁祸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