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表情之二参商》即墨染意晋江

2、第一章 上 这个真木有

　　【无端的清平世界，“同性恋”三个字简直就是禁忌，“Homo”是被带上嘲弄与自贱的圈内称呼，“gay”是“正常人”横眉冷对的不屑。
　　正常人？！
　　睁着不理解的眼睛，貌似正义般地怒斥、指责周身的“同性恋病患者”，仿佛戴上了天神的骄傲光环一般清洁了肮脏污秽的世界，自以为救赎，然后狂放地践踏他们的自尊，却丝毫不知，这唯一任性违和瞟略世上真情的人就是“正常人”自己。
　　奇迹的力量并非仅限于将不可能变为可能，正如温柔可以强大到粉碎玄冰一样，人们在徘徊的世界里，在绝望的边缘，毁灭一切，然后重新开始，这种力量就是爱——一种被迫接受、主动铭记的感情。爱的魅力不在于接受，而在于跨越，不是可选择而是强迫。
　　因而，季离夜始终相信，他的生活总有一天会像夜空一样美丽光彩，逃脱绝望。
　　是时间的折磨与等待。
　　他忍耐十五年的寂寞，用每一缕呼吸和每一次心跳等待。
　　一朝错落，两年搁浅，四年期待，八年绝望，三分之一年换来死亡，只为等待。不是等待爱他的人出现，仅是期盼爱降临身边。
　　————即墨染意 】
　　Chapter、1
　　全世界的美丽，不过是季离夜唇角的一抹微笑。
　　九月，阳光很柔。
　　蓝色的天空，白云似乎没有太多眷恋，行走匆匆。
　　少年的双眉轻扬，眸子是纯正的黑，在太阳光下，半眯着，少年的清新在眼眸的流光中打转。“我叫季离夜。季是季节的季，离是离开的离，夜是夜空的夜。”轻灵的声音扬起，却在欧言的心底沉淀。
　　班级里一阵骚动，都是些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对少年的美丽有或多或少的嫉妒。
　　季离夜似乎少了先前的热情，未照到阳光的一面，掩上了许多阴霾。
　　低下头，用黑发藏住阴晴不定的黑色眼睛，默默地坐下。
　　“呵，娘娘腔！”
　　“就是，看着就像那个……”
　　那……那个？！
　　季离夜握笔的手瞬时紧了几分。少年再无知，终也知道他们口中的“那个”是什么意思。这种嘲笑带来的鄙视让自卑感突然袭遍全身，他本身弯着的背又弓了一些。
　　“起来，我要出去。”身边的沉默突然被打破，季离夜反射性地站起。
　　同是坐在最后一排，他面前的人却比他高出半个头。沉稳、略带沙哑的声音是青少年发育的显著象征。
　　季离夜忍不住看他一眼，只一眼立即退缩，那人正阴沉着一张脸，眉眼之间尽是不耐烦。
　　“我说让开！”那人没有提高音量，只是语气中的不耐烦又加重了几分。
　　“啊……哦。”季离夜往边上缩了缩，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明明位置就很多啊，怎么偏要从这儿走？
　　也许，这人脾气不好，都是同桌，以后还要相处更久，早点习惯就可以了。不过，虽然他有些冷漠，却是很美好的人。季离夜偷偷回想着他的样子，深邃的眼睛，深得似乎探不到他的情感，然后是抿着的薄薄的嘴唇，颜色淡淡的，嵌在白皙的脸上却十分完美。这样一张天赐的脸庞，再坏的脾气也会被谅解的吧。
　　“喂！那个、叫什么季离夜的！”
　　一声尖利的话刺过来，季离夜循声望去：“哈？！”
　　一个尖下巴高挑的女生向他走过来，停在他的面前，高昂的下巴和细细的脖子连成优美的曲线，高贵得有些尖锐。季离夜本就不擅长面对女生，现在与这样一个女孩对视，更觉芒刺在身。白皙的脸不觉得红了，手也有些不知所措地扣着衬衫的下摆，握了又松。
　　“嗒嗒”，手指敲打在他的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样的动作使季离夜不得不窘迫地抬起头，脸上的绯红引得周围又是一阵窃窃的嗤笑。
　　女生的脸上尽是不屑与嘲弄，“喂，我们换个位置，怎么样？”
　　明明是征求同意的话语，却有着不容反驳的语气。
　　“这是……老师分配好的位置，随意调换，不太好吧。”季离夜鼓着勇气说完这句话，脸耳根也红了。
　　看着他一脸畏缩又犹豫的样子，女孩脸上的厌恶更加明显，“你只要说换或者不换，其他的怕什么！老师？！呵，小弟弟，都多大了，还老师？怎么，小时候尿布也是老师换的？”
　　女孩轻佻的话无疑引得一阵哄笑。
　　季离夜头低得看得见后颈，苍白的皮肤也是一层粉红，说不清是尴尬还是害怕，只是这样的情势实在让人难堪。
　　也说不清是自我嘲笑还是对这社会的嘲笑。
　　无论如何，他似乎永远脱离不了这种模式。实力分明的对抗，一群会哄闹的沉默看客，明知道被不断踩下的是自己的尊严，却还不得不咬牙坚持着，碎了一地的尊严，还得屈辱得弯腰拾起，再拼接。多次重复，连原有的一点作为人的自尊心也在游戏者和看客的讽刺中遗失得干干净净。
　　咬了咬嘴唇，季离夜默默地在注视下将课桌中的书拿出，细细地理了理，整齐地塞进了书包里。
　　还有课桌上的书，他正要拿起，却听到催促的声音，“快点啊。”
　　他突然明白，这是他自己的悲哀。
　　来不及将书放进书包里，他小心地把书抱起，捂在怀里，就像被房主催着要房租，无奈地搂紧自己唯一的行李离开一般，挎着有些旧的书包，低着头，在嘲讽的炽烈目光下走开。
　　“哼，挑同桌么？”冷冷的声音响起，明明是不屑的话语，却丝毫没有感情。
　　周围的同学越聚越多，原本在做着自己事情的人都停了下来，对他们来说，这是新学期的第一场好戏，自始至终，表演者，都是季离夜一个人。
　　再一次成为目光的焦点，季离夜紧张得有些着急了，鼻子上冒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他有点急于辩解，“不…不是的，我…”
　　比他高半个头的人款步走来，停在他面前，挡了他的路，“挑同桌么，季离夜？”
　　“不，没、没有…”季离夜摇着头，抱着书的手臂紧了紧，肩膀也缩了缩，搭在肩上的书包带顺着优美的肩臂线条滑下一点。
　　“造反吗？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没挑你算看的起你，懂么？”一步步逼近的话，明明用那么好听的低沉嗓音说出，却犀利无比，句句带刺。
　　包带滑到臂弯，瘦弱的手臂承受不了书包的重量一般，连同怀里的书一起散落到地上，季离夜有些心疼地看着书，蹲下身，捡拾地上的狼狈。
　　在看客的眼中，那如同狗一样的姿态，在高大的主人面前露出羞愧的神色，好像一只刚认主的狗，听从旁人的话，摇了尾巴，正巧被主人看到一般害怕、乞求原谅的表情。议论声逐渐变大，却在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为季离夜捡起书包的时候逐渐变小。
　　季离夜抬起头，对上一双清冷的眼睛，没有嘲弄的眼睛，他不由得有点无错，就如贫穷的人突然得到富翁的恩赐和慷慨施舍一样，他愣愣地接过书包。
　　单纯得仿佛小狗的温顺表情永远是征服者的最终渴望。
　　“愣在那干嘛？不想上课了？”依旧是犀利的话语，听在季离夜的耳中，却多了关怀之意。
　　“啊？哦。”季离夜点着头，脚下却挪得很慢。
　　“欧言，我只是，想和他换个位置，我只是想坐在你旁边…”高挑的女孩语气放得极软。
　　“挑唆人背叛，你还真有本事。”
　　“不是的，我真的只是想…”
　　“那么放在心里想想就可以了。”
　　毫不吝啬的抨击，羞红脸的女生狠狠剜了季离夜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好像哭了呢。季离夜望着女孩的背影，暗暗地想着。他红着脸，硬着头皮回到座位。
　　好戏收场。
　　大家也知趣地回到原位，各做各的事。都只是高二的年纪，却早已懂得社会的原则。即使只是一名看客，也要懂得全身而退。
　　都明白一个道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猎奇者知道，季离夜被欧言收了宠，这微妙的关系无需多言。
　　糊里糊涂被收了宠的可怜虫被夹在上流社会的权势之中，只要一点点蜜就可以被甜的晕头转向，说得正是季离夜。
　　“我叫季离夜。刚刚谢谢你。”季离夜小声地说着，脸上依旧浮现着淡淡的红色，“你……你叫什么？”
　　没有回应，季离夜却也不生气，他知道，他的话不多。偷偷地看了一眼他的书本，瞥到了潦草的两个字“欧言”。
　　欧言、欧言，他叫欧言。季离夜心里念了好几遍，“欧言，欧言…”
　　“刚才真的谢谢你，欧言同学。”
　　欧言抬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季离夜以为他没听到，又说了一遍：“刚刚谢谢你，还有……我叫季离夜。”
　　“你是白痴吗？”欧言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真的不是白痴？他刚刚在那么多人面前侮辱他，他是自轻自贱到这种程度还是真的是智障，这么明显的讽刺还听不出来？
　　看着他粉红的双唇微张，“啊…”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说了一句，“不是，我不是白痴。”，这种畏畏缩缩的表情，小狗一样呆愣愣的，绞尽脑汁要讨好主人一般，欧言虽然不屑，心里却升起另一种想法。如若真像狗一样只对着自己摇尾巴，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像这样的嘴唇，似乎更加适合说“我喜欢你”之类的情话。心里冷笑一下，就当狗一样训好了，一顿鞭子一颗糖。
　　“白痴当然不承认。”欧言冷冷地吐着这句话，鄙夷的口气再明显不过。
　　季离夜脸红了红，抿着嘴唇对欧言笑了笑，“这样说…你也不会承认的。”他看着欧言变青的脸，声音也不自觉地小了。
　　欧言盯着他微启的红唇，不由得更加恼怒，“你说什么？！”还会还嘴？怎么看都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居然还敢还嘴。真恨不得咬破那片红润的嘴唇，搅得他的舌头只能安分地瘫着喘气。
　　不知觉的，对季离夜的兴趣又大了几分。虽说猎奇这种打发时间的事初中就开始了，不过，目标是男生还是第一次，这样一想，浑身的血液便沸腾起来，仿佛每个细胞都在叫嚣。
　　“没、没有啦。”季离夜害怕欧言会生气，便摇了摇头，却惹得欧言怒火中烧，偏过头对他不理不睬。
　　“我…我叫季离夜。”听到身旁的人再一次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小心翼翼的、讨好的声音让欧言十足感到不快，“你烦不烦？”
　　欧言皱眉低咒：“有病！”，回过头，清冽的双眼扫向身边的人。
　　斜射进来的阳光笼着一张苍白的脸，显得晶莹剔透，季离夜微眯着双眼，向欧言露出了清清浅浅的笑。
　　欧言看着他,眼神逐渐深邃。
　　阳光温暖了整个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