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深深》黛茱

71、番外：郑思图自白——生辰宴事件

　　再一次见到柳若如是在若清的生辰宴上，她带来的那盆墨菊真的很漂亮，花开正艳，可惜若清不愿意给我，其实若清不怎么喜欢花花草草，他更喜欢收藏乐器，尤其是笛子，现在想想他院子里的那些花草估计都是从柳若如那里得来的。我们落坐以后宴会就开始了，大家说说笑笑一切都很正常，事情是从哪里开始不对劲的呢？要从柳若如借口出恭离开了座位说起……
　　酒过三旬，柳若如明显吃饱了，她说要出恭就起身离开了，不一会儿外面传来打斗声，那天若明事先清过场，醉仙楼里只有就我们几个人，所以兵刃碰撞的声音异常清晰。我和定贤出去看了看，声音是从东边传来的，而东边的宅院是太傅大人的，我隐隐觉得事情不妙立即通知了太子。若清发信号让最近的守军赶来救援，我和太子的武功好些就去太傅府帮忙，定贤和若清去通知封锁城门，若明和平王则负责送女眷回家。守军赶到后情势就开始一边倒，我们毫不费力的制服了凶徒，但还是有三、四个武艺高强的人跑了。太傅大人道了谢，我们都已准备回去休息了若明却突然出现问我们有没有看见柳若如。
　　我们四个面面相觑，刚才只顾忙自己的了没注意到柳若如，她说出恭然后就不见了，一直没有回来，我们立即跑回酒楼上上下下找了一圈却只发现邬国使者，邬国使者姓柯名展，他似乎受了伤倒在地上喘气。我和平王将使者送回使节馆，他们四个分头去找柳若如，后来听说若明在南城的狐仙庙找到了昏迷的她，满身血迹却没有受伤。
　　因为此事涉及到太傅大人，太子和若清不方便主审，所以皇上将此事交给我办理，我很清楚这件事是对我的考验，如果我处理好了那么我就会进入核心权力，加入太子班底成为新朝的中坚力量，所以我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复杂的多，我在审问那些凶徒的时候揭开了一个惊天的秘密，有一个凶徒受不住刑讯，供出他是邬国静王的手下，静王是太傅大人的同门师弟，太傅大人这些年一直与静王相互勾结，出卖启国情报，帮助静王谋反。最近邬国国君对静王有所怀疑便派了柯展来启国暗查，静王怕事情败露就想先下手为强，一不作二不休杀了太傅大人，毁灭证据死无对证。
　　皇上听到这个结果后暴怒，立即抄了太傅大人的家，果然查出许多双方互相往来的书信，还有密谋造反的计划，柯展也承认自己是奉邬国国君之命前来调查静王谋反的证据，他还拿出几封在邬国被查获的书信。事已至此，虽然太傅大人拒不承认自己通敌卖国，但证据确凿皇上还是下令将太傅大人满门抄斩。直觉告诉我这件事不简单，从事发到结案不过几天时间，太过顺利了，谋反这种事越小心越好，谁会把往来书信留在家里，这不是等着人来查吗？还有那些证词，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仔细推敲却有许多漏洞。
　　太傅大人是太子和若清的老师，若清的启蒙老师是太傅大人的师弟，他们两人苦苦哀求皇上，希望再宽限些时日，我也站出来指出证据不足，希望不要冤枉了好人。对于谋反这种事，历代帝王都是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的，但皇上经不住我们劝说又多给了半个月时间。
　　几天过去了，我们仍然找不到突破口，从那些凶徒口里也问不出什么，倒是柯展一再催促皇上下令斩了太傅大人。眼看时日不多，我们四人在太子宫中一筹莫展，柳太尉突然来访，他坐定后看着我们问道：
　　“还没有头绪？”
　　太子摇头问道：
　　“太尉大人可有什么要指点的？”
　　“那天的事我听若清说了，那天发生了两件蹊跷的事，既然太傅大人这边没有进展，不如去查查另一边。”
　　我很纳闷不知道还有什么蹊跷的事发生，却听若清问道：
　　“爹的意思是，让我们去问问如儿？”
　　“没错，如儿那天一定遇见了什么事，虽然老夫不知道她为何要装糊涂，但是你们若是去问，应该会有收获。”
　　经柳太尉这么一提，我也觉出不对劲来，那天柳若如出去后就一直没有回来，按说一个小姑娘不会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夜里乱跑，那她不见了就一定是被人劫持了，但为何会昏倒在狐仙庙里，像这种亡命的凶徒是不会留下活口的，而柳若如虽然满身血迹却毫发无损，实在古怪。姜果然还是老的辣，柳太尉直到现在才出声指点，一定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牵扯其中，看来柳若如还是很受疼爱的。
　　我们四人来找柳若如，她正躺在床上看书，见我们来了吓了一跳，若清立即安慰她，她也很快镇静下来，她把那天的事又说了一遍，跟之前的说法并没有出入。于是我开始诱导她，让她仔细回想那天的事，直到她说她闻到桂花香味才让太子有些激动，太傅大人的夫人对桂花过敏，一闻到桂花的味道鼻子就不舒服，会不停的咳嗽打喷嚏，严重的时候还会出红疹，所以太傅大人家里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有关桂花的东西。来她又说找不到雅间，还抱怨说若明找了个没有窗户的房子办生辰宴，这话就说得奇怪了，生辰宴的屋子不仅临街而且通风敞亮，大老远的就能看到灯光，她怎么会找不到？但看她的样子又不像说谎，最后我们又带她回醉仙楼，希望她能想到些什么。
　　来到醉仙楼，太子和若清去检查那间雅间，我和定贤跟着柳若如乱晃，来到一处楼梯刚准备下楼，不想楼梯却自己动了，她吓得大叫栽倒在我怀里，等楼梯不动了，我发现这个醉仙楼还别有一番天地。这个院子明显不是刚才的院子，柳若如认出这就是她那天晚上闲晃的院子，还说自己是从那个门洞里出去的。
　　我仔细的检查了这个院子，这个院子很隐蔽，屋檐和树木掩映下根本看不出来，唯一的通道就是这个小门和刚才那个楼梯。小巷子对面是张大人的府邸，这醉仙楼原来也是张大人的产业，柳若如说事发时听到对面院子里有砍树的声音，想来就是从张大人家中传来的了，看来是有必要去张大人家里坐坐了。我把目光对准门洞旁边的屋子，柳若如说她其实也不知道这屋子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我费了好大一番劲才弄开了锁，这是一个灵堂，供奉的是谁还没来得及细看柳若如就吐了，这也不怪她，连我看见那具尸体都有想吐的冲动，更何况是一个小姑娘了。
　　柳若如一个人蹲在院子里吐，定贤就在一旁安慰她，过了一会儿，太子和若清也赶到了，太子认出那幅画像是前朝——陈朝的开国皇帝。当年启国建国之时情势一片混乱，先是浩拔国国君出兵灭了陈朝，杀了陈朝最后一位皇帝，还掠走了他的宠妃，但好景不长，浩拔国统治不到一个月就被启国开国皇帝赶走了，混乱之中陈朝太子趁乱逃走，至今没有音讯，也不知是死是活。
　　现在这里既然有陈朝开国皇帝的画像，那一定是有陈朝皇室的后人在此了，陈朝一直信奉一种神秘的宗教，经常在灵堂前点一种香，气味很像桂花，柳若如闻到的桂花香味大概就是这个。定贤先送柳若如回太尉府，我们三个留下继续调查，我们回到那个雅间，若清把那个启动楼梯的机关指给看，雅间的墙底有一排突起的花纹装饰，其中一个花纹是可以转动的，太子也是一不小心撞破了这个机关。我想这个机关做得真是巧妙，若明买下醉仙楼后的确重新装修过，也更改了一些摆设物品，但若明还不是那种会注意墙底花纹这种细节的人，因此他并没有撞破机关，想到这里我们坐下来开始回忆整个生辰宴事件。
　　先是蔓玲公主要给若清办生辰宴，找到若明帮忙，若明觉得其利可图便决定在自己新开的酒楼里给若清办宴会。后来柯展对此事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太子便邀他一同庆祝，而这个雅间正是柯展选定的，按照当时的座位来看，柯展的座位正好在机关附近。柳若如出去没多久，外面就传来打斗声，于是我们就各忙个的，谁也没空注意柯展，后来我们回来找柳若如，却发现受伤的柯展。我送他回使节馆时，他说他是被闯进来的凶徒刺伤的，这句话很可疑，我检查过现场很多次却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再退一万步讲，柯展怎么说也是太傅大人的学生，这么着急的劝皇上杀了太傅大人，也太奇怪了。
　　我们三人合计完毕，决定兵分三路，若清找借口去张大人家中查看，太子去找皇上密谈，报告我们发现的线索，而我则去狱中与太傅大人谈谈，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我从太傅大人口中得知柯展祖上本不是邬国人，是因为逃难才去了邬国，而且柯展武艺高强，只有静王方能勉强与他一拼，平常人根本伤不到他，再具体的太傅大人也不太清楚了，太傅大人本身也不太喜欢这个好勇斗狠的学生。
　　若清那边得来的消息是张大人表面上没有问题，不过若明却说那醉仙楼是张大人主动卖给他的，他开始还觉得那地段太偏，但是后来听说张大人极需用钱，而且醉仙楼建造的确实很好，他就以很低的价格买了下来。当初若明找张大人要工程图纸时，张大人说弄丢了，若明也没有坚持，只是找了工匠重新测量又画了一张。
　　太子说最近与邬国的通信很有问题，皇上连发了好几封信给邬国国君，却一直没有收到回信，非常奇怪。皇上一面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一面让我们监视张大人和柯展，至于那具尸体，因为腐烂的太厉害，实在查不出他的身份，只是看衣服样式应该是个邬国人。
　　又过了好几天，邬国宰相的三子谢立轩带着邬国国君的信物秘密来到凉州，会见了皇上。原来邬国这一个月来也不太平，先是宰相大人发觉有人在暗中策划谋反，还牵扯到启国，接着就发现两国之间的通信很不正常，邬国国君派了静王到启国秘密调查谋反的事情，为了掩人耳目，还派了柯展前来询问通信的问题。可是自从静王离开了邬国便没了音讯，不知为何静王秘密前来启国的消息走漏了出去，邬国国内就开始盛传静王联同宰相一家勾结启国秘谋造反，静王此来启国是放虎归山，更有人力主要在静王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邬国国君一直不相信自己的皇弟会造反，迟迟没有行动，就在他就要动手之时，静王居然赶回了邬国，虽然受了重伤精神却还不错。静王说他在启国的暗访一直不顺利，遇到很多阻挠，发出的信息也得不到回音，还一度被人囚禁，就在若清生辰宴那天，他在被转移途中遇到前来搭救自己的手下，那个手下豁出性命缠住绑架之人，静王虽受了伤最后还是安全的回到了平京。静王指出绑架他的人就是柯展，谣言不攻自破，邬国国君于是派出谢立轩前来配合启国这边调查，想将两国谋反势力一网打尽。
　　我们最后查出张大人是幕后主谋，张大人原本是陈朝太子的孙子，在启国潜藏多年，集结旧部意图谋反，不过张大人手上没有兵权，于是他想到借助邬国的兵力光复自己的统治，并且早在暗中勾结邬国的反叛势力。这次的事件就是双方合计搞出来的，他们的如意算盘是先捉住秘密来启国的静王，然后在若清生辰宴那天佯装攻打太傅府，趁乱将静王带到太傅府附近杀害，装作静王和太傅大人火拼不小心被杀的假象，最后把所有罪名都推到静王和太傅大人头上，这样柯展就没了嫌疑，我们亲眼所见也不会怀疑柯展别有用心。
　　太傅大人家中发现的书信都是张大人指使手下悄悄藏进去的，还有那个灵堂，张大人本想栽到若明头上的，这样柳太尉就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还能一举除掉柳太尉，这样不仅皇上连太子都会少了一个得力的帮手。到时静王已经被害，太傅大人已经问斩，死无对证，柯展回到邬国后再歪曲事实把宰相一家拉下水，这样谋反势力就可趁机掌握邬国大权，然后再找机会废掉邬国国君拥立年幼的太子，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样邬国就可以反过来帮助张大人复国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们偏偏算漏了柳若如，事也凑巧，那天晚上柳若如离开座位后不久，张大人就开始佯装围攻太傅府，我们自然会帮太傅大人解围。柯展转动机关想将静王从张大人府上带到太傅府，但是却不巧碰到静王的手下前来搭救静王，两方人马就打了起来，静王边战边退，柯展也一时不能将静王逼上绝路，虽然重伤了静王自己却也受了伤。之后静王的一名手下赶来缠住了柯展，静王就趁机跑了，柯展怕被我们发现破绽不敢追出去，只好就近藏好静王手下的尸体然后回到酒楼。柳若如一定是误打误撞来到了另一个院子，她听到了打斗声却误以为是砍树的声音，不过她的运气也实在是好，如果她早到一步或是晚走一步遇到柯展，那她的小命肯定没了。但是如果不是柯展的人劫持了柳若如那会是谁劫走了她呢，还有她为何会出现在狐仙庙，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柯展失手让静王逃走后，张大人秘密派人追捕过静王但是却没追上，他们的计划也就功亏一篑了，柯展急于杀了太傅大人然后想赶在邬国有所行动以前扳倒柳太尉，这样他和张大人牺牲的也算值得了。可惜他没有想到我们已经对他起了疑，当我带人去抓他时他还很震惊，不过柯展的武功着实厉害，最后谢立轩和罗新二人合力才将他生擒，我们从他口中什么都没问出来他就自杀了，他也算是个人物了。
　　后来我们发现暗中传递宫中消息的人是锦嫔娘娘，她是张大人的侄女，印象中是个安静、温柔的女子，从不大声说话，总是客客气气的，在人前总是低着头，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却背负了这种沉重的担子。锦嫔最后服毒自尽了，她是个可怜的女子，本来生在后宫就已经不易，还要做这些不能为外人道的事，死亡也许是一种解脱。
　　众所周知，张大人是韩相国的门生，张大人谋反的事情败露后，韩相国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推得干干净净，张大人也没有指认韩相国。但我想谋反一事韩相国多多少少还是知道的，只是他并没有参与其中，韩相国太想扳倒柳太尉了，他甚至不惜默认张大人的谋反行为，只希望能借张大人之手杀了柳太尉。皇上本就对韩相国不满，如此一来可谓雪上加霜，皇上对韩相国的忍耐算是到了极限。
　　谢立轩从张大人口中没有探听到邬国谋反者的名字，悻悻然的回国了。他临走前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名字中带“晴”字的十三、四岁的女子，我想了想倒没想起有这样一位女子，他便让我留意一下，如果找到了便告诉他一声。
　　若清的生辰宴事件至此就结束了，虽然我觉得柳若如还是对我们隐瞒了一些事情，但是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若是没有她我们还指不定在哪里摸索呢，既然如此，又何必刨根问底？所以我们四人很有默契的选择了沉默，交上去的报告没有出现柳若如的名字，不过在那之后，太子就动起了柳若如的脑筋，若说以前是皇上逼着太子娶柳若如，那现在就是他自己主动要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