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深深》黛茱

61、六十一、最终的协议

　　回到帅府的日子惬意极了，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下午带着孩子们玩一会儿，晒晒太阳逛逛街，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已经快过年了，这是我在新庆过的第三个年，希望明年我可以回王府过年，新庆的冬天实在太冷了，寒冬腊月我基本不敢出门，屋里也要点上炭火。倒是那几个孩子一遇到下雪天就去外面打雪仗，在雪地里又叫又笑，到处欺负人，松儿现在一见到这几个魔星跑的比谁都快。
　　过年后有场雪下得特别大，整整下了两天，我早上起来发现满世界都是白色，院里的梅花也在一夜之间绽放，看着如此美景，我也穿上厚厚的棉衣，又披上一件披风在院子里逛了两圈，想着要是有个照相机就好了。那天几个孩子在小玉和冰儿的帮助下堆了一个很大的雪人，然后又围着雪人唱唱跳跳，玩了一天。
　　关于战场上的形势我了解的不多，只知道经过双方的初步接触，所谓最后的决战似乎永远都不会到来了，静王说慕容旭要邬、启两国帮他登上皇位，而慕容旭则要切实查出十五皇子暗中勾结的两国高官。过年前战场布局有了明显的变化，邬国派了二万人由唐尧率领悄悄启程前往启国，为了瞒过浩拔国军队，他们都是夜行晓宿，二万人分成六个小队分头行军，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启国边境。
　　过完年的二月，听静王说浩拔国的国君似乎已经神智不清了，慕容旭已经秘密启程赶回国都——天都。四月的时候，邬、启两国联军在启国边境重创了浩拔国军队，使得十五皇子的东军溃不成军，死的死伤的伤，已经彻底没了战斗力。六月初浩拔国国君去世，七月慕容旭刚继位就囚禁了十五皇子，至于七皇子，他跑到封地负隅顽抗，但他做人太失败实在不得人心，坚持了二个月就兵败自杀了。
　　邬国这边从四月起就有了一些人事变动，看起来不着痕迹又给出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我想邬国一定是得到了慕容旭的暗示，开始清缴勾结敌国之人，想来启国那边也是一样。九月份时战争已经基本结束，其实浩拔国从六月份开始就已经在往回撤兵，到了九月就只剩下鲁将军的八万人还守在边疆，邬、启两国联军也在慢慢的往回撤，剩下的就是三方派出代表进行谈判然后签订协议了。
　　当我知道启国负责谈判的代表是大哥时兴奋了好久，算算我已经有六年没见到大哥了，这次一定要好好叙叙旧。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在十月初盼来了大哥，我一见到大哥进来就冲过去抱住他兴奋的道：
　　“大哥，你终于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我知道你一定想快点见到我，所以快马加鞭的往这里赶。”
　　他说着仔细看了看我，又敲了敲我的头道：
　　“气色不错，也没有瘦，看来王爷没有欺负你。”
　　静王是跟大哥一起进来的，听大哥这么说不满的道：
　　“哼，我哪敢欺负她呀，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偏心！”
　　“如儿是我的宝贝妹妹，我不向着她向着谁，皇上说了，如儿要是过得不好这次就让我带回去，吃穿用度他来出钱。”
　　静王听了一把将我从大哥怀里夺过去，搂在怀里道：
　　“他做梦，想都别想！”
　　这时坐在厅上的子修和蔓雅都走上来向大哥问好，几个孩子见到大哥都睁大眼睛觉得不可思议，大哥如今已是而立之年，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练他早已从懵懵懂懂跃跃欲试的青涩少年成长为稳重老练又有魄力的成熟男子，再加上他的容貌那是天下无双，这些孩子哪见过这样的人物，此时都围在大哥身边悄悄拽他的衣服下摆，大哥抱起默儿道：
　　“这是默儿吧，跟如儿长得真像，来，叫‘大舅’。”
　　默儿红着脸叫了声“大舅”，又壮着胆子去摸大哥的脸，那样子真可爱，大哥笑道：
　　“幸亏跟王爷长得不太像，不然哪能这么可爱。”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犯不着拐弯抹角的说我长得不好看。”
　　静王在一边抱怨道，大哥笑笑蹲下身来跟四个孩子说话，他们这四个小破孩平时捣蛋作怪，这时候可乖了，一个一个的自报姓名抢着往大哥身上蹭，大哥也心情很好的陪着他们玩了好一会儿。
　　没几天二哥一家三口也来到了新庆，我们兄妹三个好久没有聚在一处，趁着浩拔国的使者还没有到，谈判尚未开始，我们好好的玩了几天。二哥的儿子叫文致，还有两个月才满三岁，刚来的时候安安静静的，二哥和香芹都是平和的性子难怪文致也是这样，可是爱玩是小孩的天性，来了没几天跟默儿他们几个混熟了，也跟着一起调皮胡闹起来。
　　十月中旬浩拔国的使者终于到了新庆，负责谈判的是赵梦儿的爹，邬国这边则派出了谢立轩，三国谈判正式开始。像所有的谈判一样，三方都在要求最大利益，争争吵吵没完没了，照这样下去，我想在过年之前赶回平京的愿望看来是要落空了。不过能见到大哥和二哥我还是很高兴的，再加上院子里有这么多孩子也不会无聊，静王这个时候也闲了下来，以他的脾气去谈判估计这辈子都别想谈成。
　　静王除了每日的例行公事外就喜欢跟默儿一起玩，看他们父子俩玩的高兴我也很开心，原来静王总是早出晚归没有时间陪默儿，所以默儿总喜欢黏着我与静王有些生疏，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默儿倒常常去缠着静王了。
　　自从静王和子修闲了下来，二哥又到了帅府后，雯儿就开始闷闷不乐了，她以前也问过小玉自己的爹爹是谁，但是都被小玉糊弄过去了。现在她见每个人都有爹陪着玩，心里自然难过，有时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小玉见了很心疼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小孩子当然都希望自己的爹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小玉实在开不了口告诉雯儿她的爹是个始乱终弃的混蛋。
　　有一次我看见雯儿蹲在池塘边哭的伤心就叫来盛忠安慰雯儿，雯儿很喜欢盛忠也很相信他，扑在他怀里哭了一场。我想我是该找小玉谈谈了，转身却发现小玉就在我身后不远处，她早已泪流满面了，我把她拉到角落里道：
　　“小玉，你也看到了，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擦了擦眼泪，沉默了很久才道：
　　“小姐，盛大哥是个好人，雯儿也很喜欢他，能嫁给他是小玉的福气，可是他若不愿意娶我，我也不想挡着他的幸福。”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这几年他对你如何，又对雯儿如何你不比谁都清楚吗？而且他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没有成亲，你难道不知道原因吗？”
　　“可是……可是我都暗示过他好几次了，他每次都只装傻，若他真喜欢我为什么不来向您提亲？”
　　我听小玉这么说也有些纳闷，既然小玉都已经暗示要嫁他了，怎么他却开始装傻呢？我想了想道：
　　“小玉你也别急，让我再看看，要是他心里真有了别人，你放手就是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仔细观察了盛忠，毫无疑问他爱着小玉，他在这份爱情中付出了所有并且不求回报，只要小玉和雯儿开心他什么都愿意做，简直有些卑微了。不过也正因为他付出了这么多才有些患得患失，他不知道如果再往前迈一步会有怎样的结局，所以他宁愿维持现状，守在小玉身边。真是个好男人啊，就是太实在了点儿，我坐在院子里想着。冰儿给我端来一杯热茶道：
　　“王妃，您又在琢磨什么呢？”
　　“没什么，对了，冰儿你的婚事准备好了吗？”
　　“已经都准备好了，就等我回去行礼了。”
　　冰儿是个大方开朗的姑娘，说到婚事一点儿也不害羞，有什么说什么，人家拿她打趣她也不恼，笑嘻嘻的承认就是想嫁人。她和冯管家的二儿子订的是娃娃亲，早几年就开始准备小孩衣裳，帽子鞋子手套袜子应有尽有，可惜都被院里的几个孩子穿了，她自己倒还没有成亲，我有些抱歉的道：
　　“早知道这仗会打这么久，我就不让你跟来了，不然说不定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我怎么能不跟来，要真呆在王府里，说不定冯管家还以为我办事不牢，不受重用，万一不要我这个儿媳妇我可只能一头撞死了。”
　　“有你这一张嘴还怕饿死你吗？唉……你那堂哥要是有你一半会说话也早把小玉讨到手了。”
　　“我哥哥别的都好就是嘴笨，我改天去说说他。”
　　“说他有什么用，你还能指望他一夜之间变得跟你一样能说会道吗？”
　　“那怎么办呀？”
　　“你去把小玉找来。”
　　我又暗中嘱咐了冰儿几句才让她去找小玉。过了一会儿小玉来了，我让她坐下又递给她一杯水，她伤风刚刚好，脸色很差，我握着她的手道：
　　“小玉，我帮你看过了，盛忠心里确实只有你一个，若说他心里还有其他人，那可能就是雯儿了。”
　　“那他为何不来提亲？”
　　“你每次见到他都一副平平淡淡的样子，也没句准话给他，他哪敢贸然来提亲，你若不答应，让他以后如何自处？”
　　“我都暗示好多次了，他哪会不明白？”
　　我翻了翻白眼道：
　　“暗示？你暗示了这么多回有什么用，盛忠那样的粗人哪能理解得了你的千千心思？”
　　“那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接着道：
　　“暗的不行就明说呗。”
　　小玉一听脸就红了，她把手抽回去低着头揉着手帕，一副骄羞的模样，我见了道：
　　“小玉，盛忠是个好人，你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下一个了。”
　　“我知道，可是……”
　　“你跟冰儿那么要好，怎么就没学会她的坦率大方，你要再这样扭扭捏捏的可就来不及了。”
　　她有些疑惑的抬头看我，我见她上勾了便假装道：
　　“你也知道，盛忠是家里的独子，家里老早就给他说了门亲，只是他一直没答应，这几年又在边关没空理会，现在他也老大不小不能再拖下去了，听冰儿说盛忠这次回去无论如何都得成亲，否则他爹就不认盛忠这个儿子。”
　　小玉听了蹙眉道：
　　“怎么都没听他说过？”
　　“这种事怎么好跟你说，你不信可以去问冰儿。”
　　小玉将信将疑的看着我，我神色如常接着道：
　　“小玉，你可要想好，是你和雯儿的终生幸福重要，还是你女孩子的矜持重要。”
　　我说完就去陪默儿玩了，留下她一人在那儿思考人生。结局当然是圆满的，有冰儿在旁边添油加醋打掩护，她那张嘴肯定把事态说得很严重，唬得小玉第二天就去找了盛忠。据松儿后来报告说，小玉红着脸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倒是盛忠一见小玉这模样误以为小玉嫌弃他了，伤心的自说自话：
　　“小玉，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以后我不来找你就是了。”
　　说罢盛忠转身大步走了，小玉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半晌才追上去拉住盛忠道：
　　“我什么时候说你配不上我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是个粗人嘴也笨人也笨，希望你能找个好人家。”
　　盛忠说完又要走，小玉又急又气直跺脚，最后冲口道：
　　“你娶我吧！”

　　几个丫头在帅府里给盛忠和小玉筹备了婚事，房里挂着大红的喜帐，新人们穿着大红的喜服，静王的亲兵还有帅府里的丫头婆子们都来了，小玉的人缘一向好，没想到盛忠的人缘也不错。最兴奋的要数几个孩子，他们虽然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道是喜事，知道就算他们闹得再凶也不会有人在大喜的日子里教训他们，所以一直叫着跑来跑去，到处乱窜。
　　小玉在进大厅前被冰儿问了许多奇怪的问题，冰儿还以糕点为诱饵，让那几个孩子去扯小玉的衣裙，几个孩子立即围着小玉团团转，盛忠想护着小玉往前走，但是他的那帮兄弟却上来绊住他。就十几步的路，他们两人愣是走了一刻钟才到，小玉的衣服还被扯破了，气的小玉威胁冰儿道：
　　“冰儿你等着，你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我可不怕，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就怕你问不出口。”
　　小玉作势要上去打冰儿，盛忠拉着她道：
　　“先行礼吧，她成亲时我帮你问。”
　　冰儿听了脸色一变连忙道：
　　“哥，你不能有了妻子就不要妹妹呀。”
　　小玉挽着盛忠一边走一边得意的说：
　　“知道怕了吧，可惜晚了。”
　　因为盛忠的爹娘不在边关，礼节什么的都从简，闹了一阵大家就把时间留给这对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的恋人。我一手拉着默儿一手拉着雯儿往回走，雯儿傻傻的问：
　　“娘亲嫁了盛叔叔，盛叔叔是不是我爹呢？”
　　“是呀，雯儿也有爹爹了，以后盛叔叔就是雯儿的爹爹。”
　　“太好啦，雯儿也有爹爹啦，雯儿的爹是最英勇的！”
　　“不对，我父王才是最英勇的！”
　　默儿听了不依的反驳道，雯儿不甘示弱，两个孩子都说自己的爹好，吵了一路直到我把他们都哄上床睡觉。

　　谈判期间出了一点儿意外，浩拔国鲁将军的二女儿鲁巧凡不知道是在哪里见到了大哥，这一见立即惊为天人，死活要嫁给大哥，要说军人的女儿都是比较豪爽的，她不顾家人反对执意缠着大哥，铁了心要嫁。大哥被缠的头疼，每天都绞尽脑汁的躲着那姑娘，他说那姑娘比三国谈判还闹心，我和二哥幸灾乐祸的嘲笑大哥，换来大哥的无数白眼。
　　其实我们兄妹三个一直都以为鲁巧凡只是一时被爱情冲昏了头，等过段时间她冷静下来也就没事了，再有鲁将军也不会同意她嫁给大哥，还把她关了起来。谁知那姑娘竟是认真的，千方百计从家里逃了出来，赖在大哥的院子里不肯走，她说大哥要是不娶她她就从城墙上跳下去。
　　大哥请我和香芹当说客，可惜那姑娘认死理，无论我们说什么，她都一句话“要么嫁柳公子，要么就去死”，她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只能打道回府。后来静王出面请来了鲁将军和鲁将军的长子，他们两人都是爆脾气，双方闹的很不愉快，鲁巧凡还挨了鲁公子一巴掌，最后鲁将军放了一句狠话“你若是非要嫁，以后就不要认我这个爹”，鲁巧凡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事情变成这个样子，静王也很尴尬，他说了许多连他自己也不相信的安慰话给鲁将军听，又把他们送回去，大哥本没打算娶鲁巧凡，这下被逼的非娶不可了，不然外面指不定怎么说大哥是个负心汉呢。几年以后鲁将军因为谋反被抄了家，慕容旭也挺狠，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连孩子都没放过，鲁巧凡因为当初的坚持执意嫁给了大哥反而逃过了一劫，后来她生了个女儿生活的很满足。
　　浩拔国历史悠久，底蕴浓厚，文化博大精深，这是邬、启两国都望尘莫及的，但凡事有利必有弊，正因为他们古老所以才不活跃，他们的规矩礼法多且复杂，不仅束缚着人们的思想也束缚着文化的发展，甚至将文化导向畸形。尤其是对女子的束缚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像鲁巧凡这样敢于表达自己的爱意，敢于冲破束缚追求自己真爱的女子真的都是勇士，也正因了这份勇气她才有了善终吧。

　　十一月十一日谈判终于结束了，三方签订了协议。三国即日开始从边境撤兵，只允许一万官兵留守边关，三国承诺五十年相互秋毫不犯；浩拔国全面开放，三国之间只要持有通关文牒均可自由贸易往来；其它还有边境界线的划定和罪犯引渡条例等等。
　　条约签订后，三方人马都开始履行协议准备撤军，最先走的是大哥和谢立轩，他们要回去复命，条约签订后的第二天他们就走了，我其实很舍不得大哥，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倒是大哥笑着劝我，说自己老了也要像爹一样四处云游到时肯定有机会见面，我点点头向他道别，默儿也有些不舍说长大了一定去柳府看大舅。
　　子修是在第四天走的，他的军队其实早已经集结好了，只是珊儿病了，等珊儿的病好些了他们才动身，几个孩子一起玩了这么久，现在要分别了都是眼泪汪汪的，他们还互相送了礼物，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最值得珍惜的还是他们的友情，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面。
　　二哥是第五日走的，他说跟着军队走不方便，还不如先回平京等我们。邬国的军队已经有一部分由一位将军率领先走了，剩下的一部分则跟着静王在新庆多留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