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子+第1章 ...
-
引子
修改进行到一半，肩膀疼得受不了。穆晓站起身，摘了眼镜扔桌上。拿了桌上的□□和一次性打火机，拍了邻座的简毅一把，“放首歌儿听吧，歇会儿。”骺着身子走到露台上，伸了个懒腰，听见脊椎骨噼啪地响，望着露台外对面明显低于自己的一排房顶，拍出一支烟叼上，点燃，深吸一口。
沙哑的女声不知道唱了有多久，穆晓忽然想起那年，徐磊在耳边说的话。他说：“我可能没你不行了。”等回过神来，那歌声只余下一丝尾音。忽然间烟迷了眼，忽然间，想再仔细听听那歌词，穆晓没扭过头，只大声说了句：“这歌儿好听诶！”
工作间里，简毅扯着嗓门儿大声响应他：“是吧？我也觉得！操！忒煽了！”说完，抬手就给换了单曲循环。
一首歌，能轻易勾起一段记忆，一个人，一段如今想来如梦似幻的故事。
十年前，穆晓十六岁。那年，他认识了一个人，爱了一个人。那个人，叫徐磊。在穆晓心中，徐磊这个人，就该是放在明媚阳光中的。无论那阳光令他身后的影子又多深重，他就该在那儿，一脸痞笑，双手插兜。他们真正认识彼此的那一天，还真就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之后的那一个下午，工作间里都一直重复着那一首歌，“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空气里飘荡着反反复复的那几句歌词，穆晓的心又在隐隐作痛，他只好再深吸一口烟，低了头，手掌抓捏着自己脖颈，挑着嘴角自言自语骂一句：“你还想跟我混蛋多少年才算完啊……”
第1章
徐磊穿着破了边儿的白球鞋，蹲在墙角，笑着抬头打量临校的那个小孩儿，说：“又是你？你怎么总不长记性啊？看见他们不知道跑啊？”那小孩儿被小李子抓着肩膀，连书包带儿一块儿抓着，半边身子动弹不得，他抬眼，整齐的短头发盖在额头，“我怎么不长了。你们不就要钱吗。”他动动肩，扭头狠狠剜了小李子一眼。
徐磊站起来，拍拍裤腿，说：“松开他。”凑近他，凑得不能再近了，才低头去，抓了他的头发逼他看着自己，却被他的眼神猛然震了一震。不过徐磊是徐磊啊，这附近的两所学校，所有学生都知道的小混混头子，每天专挑几个没什么人的巷子口，轮番蹲点抢钱。
小孩儿愤愤地与他对视，他挑起嘴角冷笑，“小孩儿，认识认识。我是谁你知道吧？你呢？叫什么？”小孩儿瞪着他，一字一顿：“我不认识你。”
“哟呵！”徐磊松了手，后退一步双手插兜里，“不认识？”原地溜达两步，再一出手，快得人都没看清楚，一把就夺了那小孩儿的包儿，拉开拉链翻过来就全倒在了地上。从书堆里掏出钱包来，翻开取了钱，又拿了身份证，证件上清秀的男孩儿和眼前这一个比较……还要小，再一看出生日期，“啪”地就敲了小李子的脑袋，“叫穆哥！小子！”“穆……穆哥……”小李子哈着腰捂着后脑勺，喊得不情不愿。
“穆晓”，徐磊把钱又全都塞回钱包里，末了，犹豫片刻又拿出一张大的，扬了扬，说，“算我借你的。”然后蹲下身，将地上的书啊笔的，连带钱包身份证，一股脑儿全都扔进书包里，提起来推进穆晓怀里。穆晓不接，梗着脖子瞪他，他挠挠头，又把书包拉链拉上，拽了穆晓手臂把人拉得转了个圈儿，书包带儿挂了一边，再挂另一边手臂，完后拍拍，说：“你走吧。回见。”
他说“你走吧。回见。”穆晓转身便走。穆晓他们学校是省级示范中学，新修了天文楼，翻新了塑胶跑道天然草坪的操场，而他们学校最阴暗角落的自行车棚背后，是徐磊他们学校。连个市重点都不是，打架斗殴从来不间断，而以此闻名的，头一个就是徐磊。
徐磊本没有说错。穆晓知道他是谁。他是隔壁学校出了名的那个徐磊。要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都不为过。“回见”的意思就是还得再见面，还不能够装作不认识。穆晓自此每天总是能听到同班同学的议论，说哪个班的谁谁谁，又在哪个巷子口遇见徐磊他们那帮人了，又被搜走了零花钱。只是这“回见”，却总是错过，今天穆晓从宽巷子过，徐磊他们蹲在窄巷子口，明天穆晓特意绕去窄巷子，徐磊他们又蹲了井巷子口。
就好像，电影中你总是多瞥上几眼的那个人，忽然遇上了，叫了你名字，然后说“回见”，然后你便怀着期待的心情想要“偶遇”他，让“回见”成真。多年以后，穆晓才能较为准确地这样描述出当时他的那番心情。应当就是这个样。
那天徐磊翻了他的包，看了他的身份证，叫了他的名字。他们才算是真正认识。我知道你叫什么，你也知道我叫什么，互相面对面地知道了，才叫作认识。他们真正认识了。穆晓一直认定了那一天。他认定，那天，那个剃了圆寸的十七岁痞子，也很乐意认识了他。
徐磊这个人，和穆晓是很不同的。笼统地说，徐磊像北方人，穆晓才是南方人。徐磊身形结实，高出穆晓半个多脑袋，皮肤粗糙，还冒着红痘，圆寸极短，短到几乎能贴着头皮了。而穆晓的骨架小，不高，也瘦，皮肤细而偏白，手臂和腿长却纤细，老老实实背着双肩书包上学放学，一看就是好学生的样子，干净，沉默。
干净，沉默，都是后来徐磊告诉穆晓的。他说，他形容词不多，找了俩，来形容他认识穆晓时候的感觉。穆晓却想，“干净”吗？沉默倒是真的，他不假思索地点头认同。干净？算了吧。也可能他从根儿上就不是干净的，他是“野种”，是“婊子养的”，他什么样的侮辱没有听过呢？他根儿上就不是什么好货，所以才急不可耐地要像自己原本应当属于的族群去靠拢，他反倒觉得徐磊比自己干净得多。
他得去“偶遇”徐磊。他是这么想的，只是不全然了解为什么。他好多天没看见那个剃着圆寸的小痞子了。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子+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