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左安 歌声。
...
-
歌声。
林中低低流转着一个女子的歌声,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狁良只觉时光恍若被割裂般,那些美好的或者忧伤的往事被细细从记忆中捡出,铺开,一件件,一分分,一毫毫,从他眼前流过,带着声音,带着颜色,鲜明地淌着,牵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臻无的手已离开了冷月刀,他听见啸杀声从身体深处汹涌而出,千军万马踏过山河,发出刺耳的破碎的声音。记忆深处的女子踮起脚尖,替他穿好铠甲,披上战袍,冰冷的手指停在他左胸口上,兵刃一样的温度,她说你要回来,她说你要回来,眼泪落下,缓慢地带着她的体温落下,他伸手,便接住它,他抬头,鲜血自她的胸口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眼,他的唇,他的铠甲,他的战袍,他的刀……
契儿,回来!母亲从里屋惶恐地跑出来,脸色苍白,裙装黯淡。你是不能去那的,她紧紧抱着他低声说,不能去,不能去……
为什么呀,娘?太太们都在那呢。他仰起脸看他母亲的眼睛,年轻却疯狂。
她们会害死你的,契儿,她们是会害人的妖怪!母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嘴里喃喃念叨着,她们会杀了你契儿,她们会杀了你……对!不能让她们杀了你,不能!不能!
她说着眼睛突然变得明亮,她说,契儿,你要好好地活着,你是商家唯一的子嗣,这里的一切都将是你的,你要好好地活着,好好活着,以后帮娘杀了她们,杀了那些害人的妖怪!
白色漫天铺开,上好的雪缎,他是认得的,五岁开始他就能认清这所有的真丝假帛,但他独独认不清,人的心……
太太不停地拭着眼泪,她低下头对他说,你娘死了。她说你娘死了,笑靥如花,眼睛在雪缎后弯成月牙,慢慢变成一双镰刀,剐过他的心……
皇弟你长大后,是想要江山呢,还是美人?气宇轩昂的男子笑着问他。
要美人,稚嫩的声音不假思索的说。
呵呵,好一个要美人啊,男子朗声笑道。
那年他二十,他九岁,他是王上,他是王爷。十年转眼过,他三十,他十九,他想他长成不成器的纨绔子弟,他便如他所愿,夜夜笙歌,纸醉金迷。
九岁那番话是为了活着,十九岁这番堕落也是为了活着。
人未长大,心已老去……老死在权势的争夺中……他醉着却比谁都清醒,清醒地看着每个可笑的嘴脸在他生活中走动,但没有人,走在他的生命里。
歌止,回忆尽碎…… 四人恍若从梦中惊醒般,直视前方,目光却是没有焦点……眼前,已没有路,又是一面一模一样的墙,一扇一模一样的门。
“左安只能送四位到这了,进或退,望君思量。”
“等等。”狁良仰起脸对着山林深处大声问:“你还没告诉我走多远才能见到你。”
“有缘,自能相见。”
说完,女子清泠泠的声音已是不见,朱漆大门缓缓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