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forgettable》陈絮非

1、去加拿大

　　山顶。丁孝蟹的烟圈随风一阵阵吹过来，方婷别过头去看表。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她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如此相对三个小时？除了煎熬还剩什么！他难道不知道，她不是轻言分手的女人？他又怎么会想得出，叫她和他一起远走高飞？想到这里，方婷不禁悲从中来。他竟这样自私，他以为他的一切足以抵消杀父之仇，而她的一切，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不，她不会回头。
　　丁孝蟹看到她又看表，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竟这样卑微地面对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看上去那样娇弱甜美，只有他知道，她比他强。她一把铮铮铁骨，铬得他心疼。他不敢对自己承认，他是如此害怕，她只是一个不屑的眼角的余光，便可在片刻间让他的自尊灰飞烟灭。他不再看她，他在心里，仿佛用刀刻上似的，反复对自己说，到三个小时就走，再不回头。
　　沉默中，只有偶尔开过去的车辆飞驰的声音。天色渐暗，没有回旋的余地。一阵电话铃响起，方婷下意识地看一眼丁孝蟹，接起来。是方展博。
　　“婷婷，小敏出事了。”
　　“怎么？”
　　“小敏被丁益蟹□□要寻死！现在在医院里！妈的，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放过丁益蟹这个混蛋！你叫丁孝蟹来，看他怎么说！”
　　方婷气得浑身发抖，她完全能理解，一向斯文的大哥会忍不住骂粗话。她也想骂。她也想问丁孝蟹，你说丁蟹不会回来，你说丁益蟹不会再骚扰我们家人，你都做到了什么？可是她莫名想起昨天让阿程送信给丁孝蟹时和阿程的对话。
　　“方小姐，你决定要报警吗？”阿程是丁孝蟹最亲信的手下，此人话很少，但方婷看得出来他是个再明白不过的人。上次在大屿山，方婷后来回想起来，就觉得他是故意装作没发现她，带她去找丁孝蟹的。丁孝蟹脱不开身的时候，只叫他送过方婷两次。因此，这次方婷选择他做送信人。他看到信，没有接过来，只是这样平静地问。见方婷不语，他又道，“我不该多嘴。我只是不想看到累及无辜。方小姐，孝哥不只是你看到的这样。”
　　方婷抬头看阿程。她不是没有想过，丁孝蟹这样年轻能做到忠青社老大的位子，该有多少能量。他总在她面前刻意掩饰他的那些事情，这也是向来令她不舒服的地方。但阿程为什么说这些呢？过去他几乎只对她说过“请”、“再见”。谁是无辜？是指她自己吗？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说孝哥对你不是一片真心。”阿程有些着急地解释。
　　“你倒底想说什么？”
　　阿程有些为难，沉吟片刻，道：“方小姐，你是聪明人，我想你不会再去告诉别人。我就直说吧。你一旦报警，你就是孝哥的杀父仇人。按江湖上的规矩，他会杀你全家。”
　　方婷忍不住浑身战栗，他要杀她？还要杀她全家？他倒底是什么人？天哪，她都在和谁交往？这更坚定了她离开他的决心。方婷把信塞到阿程手中，“谢谢你，请帮我转交给他。”
　　“方小姐，请三思！”阿程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是这六个字现在却萦绕在她耳边。昨天一直到现在，她还没有把阿程说的话真的好好思量过。是否是她潜意识里，总是太过自信他对她的感情？或者是她太相信他？
　　他说的话都没有兑现，不是吗？小敏现在又惨遭毒手……方婷心里一阵恐惧，会不会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大姐？玲姐？大哥？
　　“婷婷，你怎么不说话？你在哪里？”
　　“我一会儿就过来，我先挂了。”
　　方婷挂了电话，又看一眼丁孝蟹。丁孝蟹刚巧在看她，他以为这是那个陈滔滔的电话，听方婷说她一会儿又会过去，他简直想冲上去掐她的脖子。她怎么敢？怎么敢这样伤他的心？但他只能回过头去，继续等待最后的审判。这一小时快结束吧，让她从此消失在他的世界，他便再也不会看到如此软弱、如此讨厌的自己。
　　方婷看到他凶狠的目光，心中更是一凛。她忍不住退后两步，借他的车子来支撑她的身体。他今天这样低声下气地求她，倒底是真心的吗？他知道丁益蟹的所作所为吗？如果她拒绝他，他会不会就此把她从这个山顶上推下去？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乱。她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对，先稳住他，让她再好好想一想。
　　方婷鼓起勇气说道：“能不能再给我一天时间？这样大的事，我要考虑一下。”
　　丁孝蟹心中几乎就要完全熄灭的火花突然又顽强地燃烧起来，他恨自己这样没用。他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掐到肉里，不动声色地转身看着她，“不必了。我说好三个小时，到时间就走吧。”
　　“我们去加拿大做什么？”
　　她是真想去吗？该死，他心中的火焰已窜到了眼睛里。丁孝蟹努力压抑自己激动的心情，却还是不□□露出兴奋的语气：“我说了，我愿意做一个你喜欢的人。”
　　这是会杀她的爱人吗？方婷真不敢相信，她不敢相信她自己竟有这样的际遇。方婷镇静一下自己，说：
　　“给我一天的时间，让我和家里人说一下。”
　　丁孝蟹笑了，他的笑容和那时在电梯口，她答应他赴约时的笑容一样。他走过来，抱住她，“婷婷，相信我，我们会幸福的。”

　　看着方婷下车，丁孝蟹收敛了嘴角的微笑。他边开车边拿起电话，“阿旺，尽快把老爸送走。你亲自去送。”
　　“老大，你在哪里啊……”
　　“明天我要去加拿大，叫老四帮我收拾好行李，不许声张。今天晚上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就这样。”
　　挂上电话，丁孝蟹看着车窗外的这个城市。他要离开了，等他回来的时候，他会让这个城市踩在他脚下，当然，他还会拥有他的幸福。他想到方婷，嘴角又舒展开来。
　　方敏好不容易睡着了，方婷看到方展博独自坐在医院的走廊尽头。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两兄妹总是心意相通，她走到他身旁默默坐下。
　　“丁孝蟹怎么说 ？”
　　方婷看方展博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心虚地说：“我没有找到他。”
　　方展博冷笑：“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让自己强大。”
　　方展博突然看向方婷，目光如炬，“我已经想好了。我会和陈滔滔合作，帮周济生管钱。他和丁家有仇，只是碍于现在丁孝蟹在香港的势力，他才没有动手，他一定愿意帮我对付他们。”
　　刚才看着方敏生不如死的样子，方婷也满脑子想着要报仇。可是怎么报仇？为了方敏的名誉，他们又不能告丁益蟹。丁蟹现在也应该已经被丁孝蟹送走了，只要想到这两个人在世界上潇洒过活，她就气得浑身战栗，更何况是身为独子的方展博？但是正因为他是独子，方婷更担心他的安危，她关切地问道：“大哥，你要怎么对付他们？”
　　“我要他们把欠我们方家的都还回来。也算为民除害，让他们这些□□都进监狱去。”方展博顿了顿，又道，“婷婷，我还是希望你能想清楚，不要再和丁孝蟹在一起。你要知道，对付丁家其实就是对付他，没有他，丁家其他那些人都不堪一击。”
　　方展博说得一点不错，这也正是方婷的价值所在。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方展博曾经问她，和丁孝蟹在一起是不是为了报仇——这大概就是命运的安排。方婷已做了决定，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对方展博说：“大哥，丁孝蟹要和我一起去加拿大，他说，愿意放弃香港的一切……”
　　方展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方婷，脱口而出道：“他真的这么爱你吗？”
　　他真的这么爱她吗？方婷心中一阵凄凉。这是一个她无法回答自己的问题。
　　“我的意思是，婷婷，你不能相信他！”
　　“大哥，你也说了，丁家没有他就会不堪一击。这么好的机会，我要试一试。”
　　“不行！报仇也不能让你冲在前面——”
　　“我相信他不会对我怎么样。”说这句话的时候，方婷也没底，但是她强装自信地看着方展博，“大哥，你最好想办法让大家都先离开香港。另外，对付丁家也不要由你出面，不要做犯法的事，无论如何，先得确保我们自己的安全。否则，报仇是没有意义的。”
　　“好，先要保住自己。那我怎么能让你去呢？怎么能让你待在仇人的身边呢？”
　　方婷苦笑，他是仇人，他是愿意为她放下一切的仇人，他也是会杀死她全家的爱人——想到这里，方婷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大哥，这场仗是避无可避了。我们必须做的，首先是保护好玲姐、大姐和小敏。我去了那边，会找机会和你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