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深亭旧湖（二）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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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隔壁的门吱呀一声被关上，然后是人行走离去的脚步声。
万籁俱寂的夜晚，那些细碎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空灵。
柳行舟皱了皱眉，似乎是觉得有些冷，伸手拽了拽身上的被子，再次睡了过去。
……
柳行舟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中他坐在一只幽静的木亭里，亭外是一片碧波无痕的湖水，映照着空幽的夜色像一块上好的墨玉，深邃得犹如深渊，跌下去，便是尸骨无存。而这木亭，则是一片悬浮在水面的绿萍，无依无靠，哪有表面看上去的稳当，仿佛……仿佛是恨不得进去的人全部摔下去才好。
而柳行舟便坐在亭中的石椅上，悠闲的品着手中的香茗，冷静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是在这种了无人烟的陌生地方。
忽然，他觉得自己张大了一双凤眼，莫名其妙地站了起来，茶盏啪地拍在石桌上，溅出的液体冰凉的触感在手心转瞬即逝。他打了个寒噤，不受控制地拼命张嘴争执起来，一种奇怪的违和感塞满了整个心房。他觉得冷汗一点点从脊柱浸湿了整个背——他在争执什么？为什么会对着一团空气大声说话？
柳行舟拼命地想要停止这种无意义的诡异行为，发觉毫无作用时却觉得心间一阵颤栗，毫无预兆的停止了动作，颓然的坐了原处。
四周依旧是磨人的寂静，远处应该是湖岸的地方黑影重重，看不真切。空气里飘散着一种树木的甜腻香气，醉人的馨香却无端的让人觉得危险而诡异，甚至还有些……熟悉。
忽然，默然的水面沸腾起来，无数嘈杂的声音取缔了刚才诡异的幽静，轰然在耳边炸响。像是进入京城最混乱的赌坊，有无数沉迷钱财的可怜人在耳边大吼大叫，震的柳行舟整个脑袋嗡嗡作响。但是这方圆百里毫无人烟，难道声音是从水里传出来的吗？
柳行舟瞟了一眼翻滚的湖水，深邃的黑暗随着翻滚的波浪颤抖着，像一条伺机而行的巨蛇，盘卧着吐出危险的蛇信。
柳行舟猛然觉得那是一层禁忌，捅破的它的结果不会看到什么真相，而是化了脓的伤痕，结茧的地方流出合着血的眼泪……他抱着头蹲了下去，响在骨髓里的声音已经不能用嘈杂形容了，那分明就是炸雷，一下下撼动着他的理智。柳行舟恨不得现在立马晕死过去，总比这可怕的折磨好了千倍万倍。
最后他在一声轰响里彻底醒来，他来不及去记起梦中最后的一幕，只能僵直着身体趴在床上大口呼吸，像一条离水的鱼。
——耳朵依旧是疼的要滴血。
柳行舟缓缓撑起身体，后怕的摸了摸耳廓，生怕那里是鲜血淋漓。
他几乎记不清梦的最后，只能隐约记得漫天的血色——像是地狱的红莲业火。
柳行舟坐在床沿缓了半晌，才起身到圆桌旁倒了一杯茶。
抬眼却看见未合紧的雕花窗棂外微亮的灯影，以及隐隐传来的人声——那竟然是梦中那种几乎让柳行舟崩溃的议论声。
人声衬托着微微摇晃的花型窗影，让柳行舟的身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今夜似乎格外的冷。
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柳行舟伸手推开了窗扇。夜色中他修长的五指格外苍白。
柳行舟推开窗才知道，自己觉得一场梦诡异得仿佛过了整夜，其实不过才到了三更。三更本该万家灯火熄的时候，但此时的玄武街上却三三两两的聚着一些人，一边谈笑一边往北缓缓而去。
他们身着或华丽或朴素的长衫，提着灯笼，互相谈笑，皆一副文人模样。
柳行舟一扫方才噩梦的慌张，反对这些人半夜出游的目的起了好奇心。
他眼瞧着人群快消失在街角，便也出了客栈轻手轻脚的追了上去，也不觉得这大半夜的跟踪别人有何不妥。
柳行舟亦步亦趋的跟着不远处明明暗暗的灯火走了几里路，就看见那些人身形一晃转进了一条小道。他疑惑的皱眉——北市的玄武街上有这条岔路吗？
又跟着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柳行舟发现脚下的青石路渐渐凹凸起来，零星的有了碎石泥土，眺望间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远处茂密的林地。
柳行舟更加疑惑，平时从玄武街走到城郊不是该走上一个时辰左右吗，怎的这一会一刻钟就到了？还有，这些人大半夜的到荒郊野地做什么？
远处的灯火忽然暗了下来，原来那些人已经进了林地，江南特有的小灌木将本就不算明亮的灯光遮了下去。那被枝叶切割的支离破碎的灯火在黑夜中显得格外诡异渗人。
柳行舟眯眼看着那丝灯光，咬咬牙跟了上去。
而身后斑驳的青石小路随着他前进的步子一点点隐进黑暗，石头上的雕饰在空气里飞快的被风化，消失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深亭旧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