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相守》陌惜无颜

1、君相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梦里总是有那红衣女子的笑容，一次又一次，身着红衣华服，在纯阳宫漫天飞雪中回眸。
　　直到师父将花花带到我的面前，说是故人相托。她一袭紫黑，躲在师父身后，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我，那年我二十又八，而她才八岁。
　　之后的日子，她小兔般欢快的围在我身边，“羊爹爹，羊爹爹。”我一手揽过她，竟温暖的笑了，“花花乖，爹爹给你做小风车玩好不好？”“好啊好啊。”花花拍着手开心的笑着。二十八年了，我从未这么幸福过。
　　花花十岁那年，她打碎了娘亲的遗物，我失手打了她。当晚她出走了，直到我找到她，那已经是三天后了，我跑遍了纯阳的每一个角落，杀光了空雾峰所有的浪人，最后我精疲力竭在莲花峰的山崖下找到了冻僵的她，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我赶忙脱下道袍，给她裹起并紧紧抱在怀中，“花花，你快醒醒，爹爹错了，花花，羊爹爹错了.......”泪水喷涌而出，忽觉有一只小手拂去我脸上的泪，“羊爹爹别哭，花花没事，花花只是累了，睡会而已。”花花的小脸冻的通红，却绽着幸福的笑容，“羊爹爹，你看，花花找到结缘草了。”顺着花花手指的方向，在山崖上一朵晶莹的小草闪着微光，“这样爹爹以后就不会生花花气了，不会打花花了。”泪水忍不住的又涌了出来，“羊爹爹以后不会打花花了，爹爹错了.......”花花抿着小嘴，“爹爹别哭了，看见爹爹哭，花花心里难受。”“嗯嗯，不哭不哭。”我忙忙抹去眼里的泪光。“花花长大后给爹爹做媳妇好不好？”“好，花花长大后，羊爹爹就娶花花做媳妇，我们永远不分开。”
　　春去秋来，十年转瞬即逝，我沏了壶茶，一人独坐在小院内，前厅里略有些吵闹，看来家里又来了些客人，我只是饮茶，有些事宁可不闻。
　　“羊爹爹。”一个俏丽身影闪到眼前，花花长大了，明艳动人，“那些人给我打发走了。”她欢快的笑着，拉着我的衣袖还似个孩子，我宁可她永远是个孩子。
　　我微微一笑，“那些人”，都是不远万里来向花花提亲的，其中不乏各大门派的青年才俊。“花花，那些人之中就没有中意的嘛？你已经二十岁了，该嫁人了。”
　　“羊爹爹不也没娶吗！”花花嘟着小嘴。
　　“羊爹爹老了，没人要了，可我的花花不一样。”我抚摸着她的秀发，慈爱的望着她，“你看上次那个藏剑山庄的二公子，人才好又多金，唔，唐家堡的唐少爷也不错啊，花花，就没有一个看上眼的吗？”
　　花花愣愣的看着我，一脸失落，并没有说话转身回了屋，我默默的望着花花的背影，纯阳宫，又下雪了。
　　后来我帮花花张罗了一门亲事，东都天策府的少将军，他是李承恩手下最有前途的少年将军，跟着他，花花下半身至少衣食无忧。那天纯阳宫下了好大的雪，花花一袭红衣站在两仪门前，太极广场张灯结彩，纯阳，万花，天策府的人齐聚一堂，可花花在人群中是那样的刺眼，直直刺入我的眼，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新娘，新郎骑着白马英气勃发，而我却两鬓泛霜，那个许诺了十年的誓言，那个做了十年的梦也该醒了。
　　随着人群，直至山门，在纯阳宫漫天飞雪中，她回眸望向我，一袭红衣华服像极了多年前的那个梦。“羊爹爹，”花花朱唇微启，“还记得十年前你答应花花的嘛？”
　　“花花.........”
　　“羊爹爹当真不记得了？”说罢飞身跃至悬崖，回首凝望着我，一袭红衣消逝在华山苍茫的云雾中伴随着不知何时会停止的雪。我闭上眼睛，不让泪水溢出眼眶，只听见身后传来新郎的呼喊声，还有师父的叹息声，我像一只断翅的雁，随着花花落下山崖，耳畔响起她最爱吟唱的诗歌，“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