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情岚》攻克小受司

2、二 这一次，我

　　“啪～”

　　“啪～”

　　伴随着些许温和的海风，色泽与黑暗完全融合的海水轻柔地向着墨绿色大理石的地面打去，碎成一片片四溅的银花，又以同样的轻柔聚集到一起，缓缓退回无尽的黑暗中，正像这世间万物的生息一般，周而复始，永无止息。

　　冰凉的海水溅到了浅岸边昏迷不醒的少年脸上，少年眉间轻微地动了一下。

　　慢慢地，他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景象渐渐由模糊朦胧变得清晰。又一次躺在了地上，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带来的硌痛使他的意识稍加清晰。腰间和腿部似乎有些肿痛，少年挣扎着试图爬起来，最终却只能气喘吁吁，瘫软无力地趴倒在地。

　　静静地躺在地上，惊悚和痛苦的记忆逐渐回到他的脑海中。咆哮而无情的狂风。颠簸起伏的巨浪。冰冷刺骨的海水。然后……

　　我，不是死了吗？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使劲掐了自己手心一下，真实的刺痛感分明地告诉他，他还活着。

　　明白过来的那一瞬间，一向冷静的他竟欣喜若狂得忘记了浑身的酸疼，兴奋地从地上翻身而起。

　　他不仅活过了夺取成千上万人性命的侵蚀海洋，而且正置身于普通人梦寐以求却永远无法抵达的长空殿内。对于一个四象侠岚来说，这是何等的成就！弋痕夕老师知道以后，一定会原谅和理解自己了吧。

　　不，他一定会为我感到骄傲。

　　***

　　暂时平静了心中的狂喜和成就感，少年开始仔细打量起自己所处的环境。

　　就像之前所看到的那样，四周是完全由墨色大理石墙壁围成的长廊，高高的天花板上雕满了各种精美却很奇怪的图案。墙壁上每隔几十米的地方，都有亮着幽幽火光的烛灯，使整个走廊给人一种莫名的肃静与神秘的感觉。和之前所到的净空一样，这里除了千篇一律的潮水拍岸的声音，寂静得没有一丝动静。走廊的另一头隐敝在看不清的黑暗之中。

　　他开始向长廊的尽头走去。开始还带些谨慎和迟疑，脚步却在难以平息的兴奋和好奇的作用下变得越来越急促。

　　就这样走着，过了一段时间，一丝光亮渐渐从远处弥漫的黑暗迷雾中显现出来。那里，一定就是绛仙所在的地方。

　　***

　　经过了好像是很长时间的跋涉，少年终于站在了走廊的尽头。

　　正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圆形拱顶大厅，静谧的深蓝色墙壁上星云一般的光芒时隐时现。大厅高大的穹顶之上散射出的洁白的光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将大厅正中央水晶台上一团诡异的绒状物柔和地笼罩在一片明亮而圣洁的雾霭中。

　　“尊敬的来客，欢迎光顾在下的寒舍，长空殿。”从容而空灵的声音缓缓传入耳畔，少年四下看看，并没有发现说话的人。

　　“不必找了，就在你的正前方。”循着这声音，少年的目光聚焦到大厅中央的那团绒状物上。话音刚落，纯白发亮的绒毛上就出现了一团绛红色的圆点。“我就是你想见的绛仙。怎么，很惊讶吗？”

　　少年赶忙合拢因吃惊而张开的嘴巴，很快恢复了常态，简短地答道：“不，没有。”

　　“天底下的人想见我的多不胜数，只可惜路途遥远而艰险，真正能见到的却是为数不多。仅凭九层元炁和四象侠岚之身，就能走到这里，你的确是天资秉异之才，日后或有天命降于尔身也未可知。”

　　没有露出骄傲自满的表情，少年只是风清云淡地回答道：“绛仙大人过奖了。前来拜访大人，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现在既已见到大人，在下便已不胜满足。”

　　“哦呵呵呵，哪里有，我只是说了一句实话呢。”
　　“既然你不远万里地前来造访，自然不能空手而归。我会给你你所应得的。”绛仙的语气里，忽然带上了些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绛仙大人，这是……”

　　绛仙绒毛状的身体突然间膨胀了好几倍，中心的圆点散射出千万道刺眼的绛红色光芒，少年只觉眼前一黑，顿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入身后繁星点点的深蓝色墙壁中。

　　***

　　“预知未来！？”

　　少年依稀还记得在他还是个孩童时的那个美丽的黄昏，第一次听父亲讲起绛仙时，自己那充满惊讶和向往的神情。

　　“是啊，凡是最终有幸见到绛仙的人，都能看到两年之内将要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三幅画面呢。不过，只有成为最强的侠岚，才有机会见到他哦。所以你呀一定要努力修炼侠岚术，成为两仪侠岚，这样就能进入净空中了。”

　　“可是爸爸，如果我足够强，即使是作为四象侠岚也可以在净空中活下来吧。”

　　“嗯，也许可以吧，但玖宫玲规定只有两仪侠岚以上等级的侠岚才被允许进入净空中，所以你不用着急，认真跟着老师在侠岚序里练习就好了，总有一天会轮到你的。”

　　还是孩子的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明显多了些落寞。两仪侠岚，这个遥远的目标自己究竟要等多少年才能实现呢？歪着脑袋想了想，他又抬起头，稚嫩地问道：“爸爸你见到过绛仙吗？”

　　“爸爸一年前见到过，当时的那个场面至今还是那么令人记忆犹新呢。”紧接着，父亲便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绘声绘色地讲述起自己在净空和长空殿的所见所闻。孩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完全被父亲的描述所吸引。父亲讲完后，半晌，孩子痴痴地问道：“那爸爸在绛仙那里看到了什么画面呢？”

　　这一次，回答却是长时间的沉默。夕阳金色的余晖温婉的照射在大地上，也映着爸爸变得惆怅而凝重的脸庞。孩子第一次觉得，父亲看上去竟是那样的苍老。

　　许久，爸爸勉强地笑了笑，慢吞吞地说：“在绛仙那里看到的画面，爸爸早就忘了。只是不管你在绛仙那里看到了什么，未来的命运都不是我们决定和改变得了的。所以，就算见到绛仙又能怎样？在我看来，最重要的还是尽量珍惜我们能拥有和把握的美好时光，比如说现在，你说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孩子似乎还想要问什么，却撞上了父亲警惕而严肃的神情。顺着父亲的目光望去，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几只暗黄色条纹的重零正向他们慢慢逼近。

　　“啪” “啪”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响声，几只重零应声倒地。

　　“爸爸好厉害！”孩子开心地跳了起来。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父亲脸上的警惕并没有散去，反而更加严峻。没过多久，又一批重零出现在视野内，数量比上一次的还要多。

　　“爸爸，为什么他们越打越多了？”尽管还不大明白他们所处的境地，孩子的声音却明显地颤抖了起来。

　　重零的包围圈迅速缩小，父亲再次释放出手中积聚的元炁，瞬间又消灭掉眼前的几只重零。

　　“啊～～～爸爸救命啊！” 听到孩子尖叫的声音，父亲连忙转过身，一团紫色的零煞正飞速向孩子飞来。在他转身去救孩子的那一瞬间，父亲心里其实明白，他的后背注定会遭到袭击。“呼”“砰”接二连三的零煞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卷起几丈高的尘沙。这片满天飞舞的黄沙另一头，父亲用坚实的背部为孩子挡住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那是少年永远不能忘怀的回忆。那一夜，父亲为了保护弱小的他，死在重零的围攻之下。

　　“爸爸！！！”稚嫩而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山谷。

　　你们，你们杀了我的爸爸。

　　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水－坎－冰－封－魄！！！

　　***

　　少年悟出第一个侠岚术的回忆，竟是如此凄凉。

　　许多年以后，少年才得知，父亲当年在绛仙哪里看到的画面，正是那一晚，他们被重零攻击时的场景。

　　风飞快地拂过少年的脸庞，他隐约看见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前飞过。长空殿内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少年只觉得自己被溶进了一片灿烂的星光和无尽而未知的雾霭中。

　　放心吧爸爸，我已经见到了绛仙。但是这一次，我的命运只会由我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