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批评主义101：介绍》贾雯

1、入门：答常见问题（1）

　　答“作者根本没想到这一点，都是出题人琢磨过头了”

　　上周四我在七班听语文课。小半节课，英雄群起，论阅读题之本质。“这层意思作者根本没想到，都是出题人牵强附和”一类语层出不穷。这些问题直接质疑文学本身的意义，实在很要命，有必要澄清。我想引一下我的英文老师的答案（绝不是标准答案，文学最忌标准答案）。虽是一家之言，却是学术圈子里大致默认的。若学者不相信这白纸黑字的意义，怎能倾尽一生精力求解？

　　一年前我的英文课上，有一男生反复质问老师文学的意义。这男生性格也是一朵奇葩，暂且不表。但说老师几次的回答如下：

　　“这小说就是作者编的，假的，能琢磨出什么真理？”

　　老师答：“它从未发生过，就不真实了么？”

　　虚构的故事是个模型，从其中抽离出的理未必是假的。此处说的理，不限于“小明乐于助人，好人有好报”一类的明确中心思想。许多道理甚至是荒诞而不可理解的。具体例子数不胜数：川端康成《雪国》里人物与地貌合为一体，人物由地貌而生。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讲人类的思维是非理性、无法接近真理的，而神的理解是直线、趋于真理的，人必须找到这两者之间的平衡。张爱玲的《金锁记》写金钱的枷锁如何斩断而扭曲情欲。许多抽象的概念，借由一个故事来表达，文学成为其可信的载体，因此魅力无穷。因为这些抽象概念是与广义的神学相通的，也是有争议的。争议即在解读文字的过程中。例如上文所提对于《俄狄浦斯王》的解读源自我的一篇作文，是我的一家之言，但是我用我的解读论证我的观点，在我的文章里它就是真的。这就涉及到语言的意义和价值，且看下一问。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他随手写的？” 以及 “你看，我们理解的这些意思作者根本没想到”

　　老师答：“自作者写下文字的一瞬间，文字就成为独立进化，有生命的个体。我们读的是文章、文字。作者是怎样想的，重要吗？”

　　学界对于语言的意义来自何处大致有三种看法：1）来自作者，说话的人。2）来自读者，解读的人。3）来自语言本身。第三种解释是近世开始流行的，较为后现代的理论，即“文字是有生命的个体”。总之，文字的意义并不仅仅来自作者。自作者写下文字的一瞬间，文字本身的意思就已经是不可控的了。

　　至于作者本来的意思重不重要，文学批评的几大流派还是吵得很激烈。历史流派注重考证，纠着文章开头那个词就跟你讲这戏剧是不是莎士比亚写的。高中和大学本科的文学系，大多走“新批判文学”（New Criticism）路子，即文字是一切。因为新批判文学门槛低，就看着白纸黑字的意思，学生就能写篇书评，用不着翻无穷历史档案。而且新批评文学扎根于文字，锻炼学生的文字理解功底，为以后的研究打好基础。这两派的差异就是历史背景、作者背景对于文章的重要性之争议。（其他派别我不懂，不好瞎忽悠）

　　几大派别却没有一个说，作者没想到，我的理解就是无效的。君不见莎士比亚四百年前写的诗，今人用后现代主义解读，依旧乐趣无穷。套句我今年英文老师的话，伟大的文学就是任何时代的人都可以从中有所获的。

　　至于这句话是不是作者随手写的。答案，1）作者随手写的文字就无效了么？2）你永远没法知道作者是不是随手写的。你也没法知道作者说的是不是真话。3）有时候玩儿的就是模棱两可，哈姆雷特即如此。疯言疯语乎？聪明绝顶乎？“那朵云长得像骆驼”是随手写的还是真的，重要吗？

作者有话说

　　随手所写，非学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