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ze》三生一顾

3、愚人

　　青阳散入了几净的窗帷，空气里细小的埃烬在一阵浮光流转间也覆上了火树银花的风华。金在中倚立在光影的转角，纤长的睫羽轻微颤动，一线模糊了边沿的灰翳投在眼的下周。从金俊秀和沈昌珉的角度看来，这样的金在中，就仿佛一半的身子隐匿于尘光里，一半的身子湮没在黯影中。似乎是触手可及，却总隔着莫名的距离。
　　几乎成为了真理，金在中的俊美是最无可厚非的事实。那样的俊美，不同于金希澈的冷艳精致，不同于金俊秀的清逸稚气，亦不同于利特的柔和温良。是一种带有淡淡的疏离以及抹不去的哀戚的，琉璃一样透明绚丽而又易碎的质感。
　　“恭喜在中哥，”真正的默契是无需考量也知道对方想要听到些什么，沈昌珉走近几步去，瞳孔里是了然的笑意，“城田优车祸案被怀疑涉及针对富家子的连环作案，从今天开始由DCG翻案重查，而受害者生前接触最频繁的你，可以适当参与调查取证。”果不其然话音未落金在中的眸子立即变亮了起来，目光掠过金俊秀脸颊时甚至令他感受到一道灼灼高温。
　　早就记不起金在中多久没有过这样灼热的目光了。或许是从一年半前城田家决绝地圈墓开始，又或许是更早的城田优的葬礼。有时候甚至金俊秀都为他感到悲戚不平：那个人活着的时候连打电话也藏藏掖掖，那个人去世的时候连赶去葬礼也被拦在厅外，最心灰，那个人离开之后甚至是放上一束花也被人觉得碍眼而剥夺了权利。比起自己来，金在中的爱不知道难熬了多少倍，痛苦了多少倍。
　　却从来，都不见他一滴泪水。
　　金俊秀还记得，消息传来正是三年前的愚人节。那时自己和金在中正坐在STARBURK的包座闲聊，他还时不时地伸出长臂故意捏自己的腮帮取笑说“金俊秀干脆改名叫金二秀好了，今天是愚人节啊你知不知道，怎么这么好骗…”然后他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平时很悦耳的铃声不知道怎么就是让金俊秀感到聒噪而又尖利。只见他笑靥尚未散开，一面明媚地接起电话，听着听着忽然就皱了眉。
　　“虽然今天是愚人节，但是什么玩笑该开什么玩笑开不得你不懂吗？”他沉默了很久之后，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咬着怒火地吐出来。金俊秀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较真的金在中，以至于愤怒得眼角也是一线殷红，就像是火光从琥珀色的眸子里蔓烧了出来，那火势旺盛着刺痛了金俊秀的眼睛。
　　或许是从不曾在温和清淡的金在中眸中遇到过这样狠厉的火舌，就连是金俊秀一样慢调子的人也明显地察觉对方说的绝不仅仅是一个玩笑而已。但，究竟是怎样的事情令不爱动声色的在中也这样惶然呢？疑问的同时，心底的惶恐早已不言而喻。自幼相识，金俊秀把金在中的坚强隐忍倔强以及清高都真真的看在眼里。即使是当年知道自己是弃儿这样巨大的打击，金在中也不过在那几天少了些笑靥多了些眉结。
　　不是太迟钝，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太敏感以至于早就预料到迟早有一天会捅破那层谎言，没有确切证据这样荒诞的理由也骗不了自己一辈子。做好了心理准备再来迎接的飓风，甚至都比不上突如其来的一场雨雪可怕。
　　但这一次真的有那么简单么？真的只是普通的雨雪而已吗？
　　当时的金俊秀自然无从得知。不开脱，金俊秀承认当看到金在中红了一双眼，几次开口都吐不出任何一个音节时，感受到灾难氛围率先就流下眼泪来的是自己。再后来，写在手心有气无力的“U没了”三个字也好，在中跪坐在地颓然的姿态也好，金俊秀都记得分分明明清清楚楚，却不愿意回想多一秒钟。
　　那样绝望和惨烈的神情，浓墨重彩得会让人一不小心就误认为金在中这个人若是不牢牢抓住下一秒就会灰飞烟灭——火树银花，转瞬无形。从前那些应该落泪的时候，金在中没有流泪可以当成是不屑于不必要；但这一次，却只能看作心里的眼泪落尽了，就算要哭也只剩下暗红的血液聚集在眼角凝成艳丽的色泽。

作者有话说

　　写这里觉得在在让人好心疼，太坚持了有木有- -